凡煙小說

第24章 忌諱

關燈
第24章 忌諱

馮九功將痰盂遞給下頭的宮人,“雲小公子已隨慶順郡王世子去了朱府吊唁。”說完他偷覷了下正用帕子擦嘴的謝君棠,又道:“朱大人使了銀錢想打探今日白天的事。”

謝君棠扔了帕子問:“哦?都說他是鐵面禦史,沒想到也知變通。他送了你多少錢?”

馮九功道:“一萬兩的銀票外加一尊白玉觀音像。”

謝君棠嗤笑出聲,“好大的手筆,他這左僉都禦史一年才多少俸祿。”

馮九功不敢吱聲。

桌上擱著兩張紙,一張寫得滿滿當當,一張只潦草地寫了首詩。謝君棠這會兒拿起來再看,笑道:“果然兔子急了也會咬人,誰能想到平日裏任憑搓圓捏扁的一個人竟然會使這樣的心計。”

馮九功趕忙附和道:“那也是朱家的小郎君心思不純所致。”

謝君棠瞥了他一眼,忽然把那張寫滿字的扔到他懷裏,“常言道受人錢財,與人消災,朱若既送了你大禮,你就把這紙上寫的文章拿給他看,也好讓他孫兒做個明白鬼。”

馮九功把紙揣在懷裏正要退下卻又被叫了回去,謝君棠從一旁的書架上抽了三本書給他,他接過一看,發現是一部《唐五十家詩集》、一部《花間集》以及一部《廣韻》。

謝君棠坐回榻上,拿起另一張紙邊看邊搖頭,“味同嚼蠟,狗屁不通,等人奔完喪回了明德堂,你派個人去把朕這八個字當眾說給他聽,再讓他多讀幾本書,好好學一學什麽是作詩。”

***

雲岫到達朱府的時候,朱府已遍布縞素。

白幡和白燈籠被寒風吹得嘩啦作響,與漫天飛雪融為一體。

下了馬車,兩人跟著管事往後堂去,路上謝瑜安無奈道:“因是聖上下令責打,如今人沒了,喪事也不好大辦,哎——”

朱庭身前雖與自己不對付,可人死如燈滅,且他與自己年紀差不多大,人一下就這麽沒了,還沒得這麽不明不白,現下又聽謝瑜安這麽說,雲岫心裏很不是滋味。

皇宮果然是個吃人的地方——朱庭用鮮血和一條活生生的人命驗證了這一殘酷事實。

朱庭的父親和幾個叔叔這會兒都在後堂,看到謝瑜安又冒雪過來都老懷甚慰。

謝瑜安讓雲岫和幾位舅舅見過禮後,才道:“外祖父怎麽不在?”

朱庭的父親朱元善長嘆一聲,眼眶濕潤,“你外祖母本就身體不好,方才聽說庭哥兒去了,險些一口氣沒順過來,現今你外祖父正在後院裏陪著她呢,你可要去看看?”

謝瑜安道:“我先去給表弟上柱香再過去罷。”

朱元善用袖子揩了揩眼角道:“這樣也好,你幾個表兄弟也都在那邊守著,你只管去罷。”

謝瑜安和雲岫這才辭別朱家幾位舅舅往靈堂走去。

到了靈堂,雲岫和謝瑜安先分別給朱庭上了柱清香。

朱庭躺在棺木中,遺容有被特意打理過,又新換了衣裳,除了慘白的面色和毫無起伏的胸膛,就像睡著了一樣。

雲岫瞬間紅了眼眶,只覺一陣唏噓,為他的遭遇可憐可惜,謝瑜安更是淚流滿面,差點不能自已。

朱庭的兄長朱楣自己流淚不止仍上來勸說,“庭哥兒雖年紀輕輕就去了,但你們能來送他,若他地下有知必定欣慰。”

謝瑜安見他容色憔悴不堪,疏朗的五官不見當日風采,又反過來勸道:“表兄也切勿哀毀過甚了。”

幾個表兄弟原先還能壓抑幾分悲哀,可說著說著全都泣不可仰,好不悲痛。

哭了好一陣,眼淚才勉強收住,朱楣正要叫謝瑜安兩人去後院老太太處,忽見一小廝跑進來道:“老太爺已經從老夫人那兒走了,他讓小的過來通知世子爺和大少爺,讓你們二位現在就去書房見他。”

謝瑜安料想是有事要談,便讓小廝先帶雲岫去花廳用茶,自己則和朱楣一塊兒去了書房。

到了書房才發現,除了外祖父,大舅舅朱元善也在。

朱若將手邊的盒子打開,盒子裏擱著一張疊好的紙,展開一看,上頭墨跡斑斑寫滿了字。

朱元善接過看了,哆嗦著嘴唇道:“這是庭哥兒的字跡!沒錯,這是庭哥兒寫的!”

朱楣和謝瑜安聽了立馬湊過去看,果不其然,確實是朱庭的筆跡沒錯了。

朱楣道:“祖父,這個從何而來?”

朱若道:“禦前大太監馮九功悄悄遞出來的。”

三人臉色驟變,謝瑜安道:“莫非這就是表弟那日交上去的文章?”

朱若神色凝重,他揉了揉眉心道:“正是,馮九功在禦前侍奉多年,深得陛下信任,知道許多機密陰私。此次陛下因何要杖責庭哥兒,沒有人會比馮九功更清楚內情。既然他遞了這張紙出來,必定是與禍事的源頭有關,這也與之前我和瑜安的推測相一致。”

朱元善把紙上所寫又細細看了一遍,疑惑道:“可庭哥兒寫的不過是篇再普通不過的托物言志的文章,觀點立意並無不妥之處,何故會招來大禍?”

朱若清楚這個長子志大才疏,身上的七品官銜還是花錢捐來的,本就對他不抱太多希望,便轉而問謝瑜安和朱楣,“你二人呢?可有看出點什麽?”

謝瑜安慚愧道:“外孫愚鈍,並未發現不對勁的地方。”

倒是朱楣眉宇緊皺,看到最後大搖其頭,他道:“單論立意確實如父親說得那樣並無不妥,可是……”他用手指點了幾處,那幾處無一例外都寫著個“棠”字。

“棠?”朱元善一頭霧水,倒是謝瑜安恍然大悟。

“看來表弟也發現了。”朱楣長嘆一聲,“怪只怪咱家往日裏太過偏寵庭哥兒,並不指望他將來能考取功名涉足官場,也就忘了提點他那些忌諱,從而埋下了禍根,現在悔之晚矣。”

朱元善好歹也是個當官的,聽到“忌諱”二字,總算覺出點不同來,他駭了一跳,驚恐道:“莫非是……是犯了聖上的名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