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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玉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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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玉環

錯亂間雲岫失手掃落了手邊的茶盞,茶水順著木案的紋路流淌下來打濕了袖子,他也分毫未覺。

“大師你……”謝君棠見雲岫不對勁倏地站了起來,不想卻被靜檀方丈出言阻攔,“陛下莫慌。”

謝君棠面色一僵,他與靜檀相識多年,對方品行端正,是佛門的得道高僧,雖身上有些常理無法解釋的詭異神通,卻從未行過任何妖邪蠱惑之事。想到這,他才又緩緩坐了回去,不再幹擾靜檀施為。

此時雲岫已神色大變,他揪住頭發,似乎格外痛苦,嘴巴裏不斷發出小獸被逼至絕境的嗚咽。

腦海中已然混沌不堪,仿佛電閃雷鳴,驚濤駭浪,似有風暴席卷。

掙紮中,雲岫捕捉到一聲被風浪雷鳴將將要淹沒的尖利呼喊——“逃!!!快逃!!!”

剎那石破天驚,渾噩頓消。

雲岫眼中清明乍現,他撐著木案搖搖晃晃站起,不顧靜檀方丈伸手阻攔,迅速奪門而去。

“大師,這究竟是怎麽回事?”謝君棠再無法保持沈默。

這還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觀地見識到靜檀“詭異莫測”的一面。不過是盯著看了兩眼,竟會讓人有這麽大的反應,這如何不讓人敬畏忌憚?

靜檀慈悲的面容上也露出幾絲驚異,不過他很快收斂住神情低聲念了句佛,接著他道:“陛下勿怪,這位小施主有些神異之處,方才貧僧不過對其試探一二,實則並不會傷害到他。只是……萬沒想到小施主的反應會如此之大。”

謝君棠道:“神異?大師所言何意?”

靜檀大師卻不願細說,“貧僧尚未探究清楚,並不敢在陛下跟前妄言。”

***

雲岫慌張奔逃,可他腿腳剛痊愈根本經不起這般劇烈的折騰,剛跑過山茶花圃就疼得受不住了。

阿倦在他腦海裏道:“老和尚沒追過來,那邊有塊石頭,坐下歇一歇。”

雲岫氣喘籲籲地摸到石頭邊,這種天直接坐石頭上有些涼了,但此時此刻他已經顧不上許多,直接一屁股癱坐了下去。

等順勻了氣,雲岫才後怕地道:“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麽?為何我的頭會疼成那樣?”

阿倦在腦海中冷笑,他的聲音很是有氣無力,顯然剛才也受到了影響,“那老和尚妖異得很,他竟察覺到我的存在,企圖用手段將我從你身體內攝出。”

“什麽!!!”雲岫本就驚魂未定,乍然聽了這話,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腦門,良久才從牙縫裏哆哆嗦嗦地擠出一句話來,“他……他想做什麽?”

阿倦道:“把只鬼從活人身體裏驅出來還能是為了什麽?”

雲岫臉色青白,大顆大顆的冷汗從腦門上淌下,胸膛裏一陣窒悶,如同被人掐住了咽喉,“……他……他想除掉你……把你……把你打得……魂……魂飛魄……散……”

阿倦難得讚了他一句,“看來你還不算太笨。”

雲岫卻一點高興不起來,反而比方才逃命時更加倉皇不知所措,“咱們該怎麽辦?法元寺是皇家寺廟,靜檀方丈又是主持,年高德劭,他說的話許多人都會信,如果他把你的存在說了出來,豈不是大禍臨頭!”

誰知他急得團團轉時,阿倦這只當事鬼還有閑心說風涼話,“誰跟你是‘咱們’?你是你,我是我。況且你幹著急個什麽勁?即便和尚道士都來了,他們要捉的也是我,你是活人,他們自然是要保全你的。”

雲岫都快急哭了,“都這個時候了你還說這種話,你我相伴多年,我早已將你視為摯友,我絕不會做出不顧朋友死活的事來!”

阿倦被他說得心裏熨帖,可仍舊嘴欠地道:“你這般執迷不悟,與鬼為友,這該如何是好。雲岫啊雲岫,若是你一直這麽死心眼,恐怕最後會和我一塊兒被燒得灰飛煙滅。”

今天的阿倦怎麽盡說些喪氣話?雲岫想起過去總被他說教嘲諷,便想反過來說道他幾句,可阿倦卻突然警惕地道:“噓——噤聲,他來了。”

他?哪個他?誰來了?

雲岫左右張望,就見謝君棠從石徑那邊不緊不慢地走來。

他像只被踩著尾巴的貓,噌一下站起了身,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又朝對方身後打量,雖沒見到靜檀卻並不敢掉以輕心。

謝君棠知道他在防備什麽,便道:“靜檀沒來,收起你那副天要塌了的愚蠢表情。”

雲岫心裏有鬼,只覺得對方探究的目光如有實質,教人不敢逼視。

謝君棠不快地道:“剛才在禪房中靜檀對你做了什麽?”因為無法撬開靜檀的嘴,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地打算從雲岫身上獲知內情。在他看來雲岫天真無知,心如赤子,想要套他的話簡直易如反掌。

可惜這回他錯估了雲岫,雲岫純真爛漫不假,但並不愚蠢,他清楚一旦阿倦的事洩露出去會多麽麻煩。他只能道:“方丈大師沒有對我做什麽。”

可惜雲岫不會撒謊,他拙劣的演技在任何一個人看來都顯得太過滑稽可笑。謝君棠勾起嘴角,笑意不達眼底,暮秋的陽光透過樹枝縫隙落在他玄色衣衫上,把一副透著病容的蒼白五官襯得愈發淩厲,“你在騙我。”

謝君棠慢慢逼近,眸中閃過危險的色澤,“靜檀說你身懷異象,他德高望重,不會無的放矢,而方才你反應那般大,顯然是做賊心虛,你還不從實招來。”

雲岫呼吸一窒,心神大亂。

阿倦在他腦海中恨鐵不成鋼地道:“你怕他作甚!他不過是在詐你的話,只要你打死不說,他又能拿你怎樣!”

若不是每次和阿倦交流時都像是在自言自語,雲岫真想對阿倦道:你看他臉色多可怕,像是一頭猛獸要立即撲上來生吞了我,你確定他這個樣子真的不會把我怎樣?

片刻之間對方已逼至眼前,他長得極高,居高臨下地垂眼看人時會給人一種山岳壓頂的威懾感。

雲岫從未受過這般煎熬,脆弱的意志終於不堪重負,他哀嚎一聲就要抱頭鼠竄,卻被人從後方拽住了衣領子。

雙腿在地上踢蹬了幾下仍舊無濟於事,雲岫被拖了回去,腰上系著的玉環也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雲岫心裏叫苦,腦袋裏飛速思索著究竟該編個怎樣的謊話好蒙混過關,不想那勒得他險些斷氣的衣領突然一松,而身後之人已經走過去把那枚掉落的玉環撿了起來。

這玉環所用的玉料算不上極品,不過貴在手藝精湛,富有巧思。整塊玉被打磨成五瓣樣式,中間孔洞沒有像常見的玉環那樣徹底鑿空,而是鏤刻出枝葉形狀。原先玉料上有幾處雜色美中不足,可設計這枚玉環的工匠卻能化腐朽為神奇,在雜色之處雕上花骨朵兒,反而渾然天成,相得益彰。

“這雕的是秋海棠?”對方似乎對玉環很感興趣,放在掌中反覆把玩。

“是。”這枚玉環是雲岫母親的遺物,據說當年還是父親所贈,玉本身談不上貴重,只是意義非凡,對雲岫來說自然是無價之寶。

謝君棠又將玉環對著陽光細看,只見中間花枝纏繞的形狀隱約呈現出一個篆體的棠字。

謝君棠盯著看了許久,忽然回頭道:“上上回你說要把舊衣清洗後歸還,現在你就還我罷。”

雲岫傻眼,“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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