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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裹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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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裹傷

真的是他!

雲岫很是驚訝,他沒想到竟然這麽快就和中秋那晚的恩人再度遇上了。

那夜他既沒看清恩人的臉也沒問出恩人的名諱,雖後來謝瑜安讓羽林衛的呂尚堯幫忙打聽,但最終還是一無所獲。雲岫原先以為這輩子都沒機會找到恩人報答對方了。

他低頭去看恩人的裝束,見對方身上穿著鴉青色侍衛服,蜂腰緊束,一側還掛著一柄窄刃腰刀,端的是威風凜凜,氣勢非凡,暗道果然如謝瑜安推測的那樣,此人真的是宮裏的侍衛。

雲岫激動得聲音都在打顫,“恩人?真的是你!是你又救了我?”

“恩人?”謝君棠步伐一頓,很快又若無其事地繼續朝前走,他走得閑庭信步,似在逛自家後花園,不似那晚在宮道上步履匆匆。

雲岫囁嚅道:“我不知你的名諱,不曉得該如何稱呼你,只能……只能這樣……”

謝君棠沒有應聲,踩著滿地霞光穿梭在花木扶疏間。

雲岫有些失望,照常理來說,當他透露不知如何稱呼的意思時,對方應當自然而然地順勢說出自己的名諱,再不濟一個姓氏總該有的,然而這位恩人並不按常理出牌,讓他的這點小心思落了空。

不過這點子失落很快就被別的情緒所取代。

在自己那麽疼那麽絕望的時候,能有個人願意施以援手,真的是太好了!想到在昏迷前消失的那片玄色衣袂,他暗自欣喜,幸虧還有恩人碰巧路過發現了自己,而且他還願意第二次幫自己。

雲岫心懷感激,含著淚光道:“多謝……真的……真的謝謝……”雖極力忍耐,可眼淚還是不爭氣地啪嗒啪嗒掉得到處都是。

謝君棠脖子一僵,感到後頸上滾珍珠似的,又濕又癢,還有啜泣聲斷斷續續地飄進耳中。

雲岫沒註意到他的異樣,他用手去擦眼淚卻越擦越多,怎麽都擦不完。他捂住嘴想止住哭聲,可哽咽聲怎麽止都止不住。

謝君棠又停了腳步回頭看他,只見雲岫的睫毛上還凝著淚花,眸子被水洗得猶如碧珠,透著雨後天空的清透色彩,再被漫天霞光一照,煥發出驚心動魄的美麗來。他似又不經意地轉過頭去,邊走邊道:“今年的雨水夠多了,你在這兒打雷下雨,無人會感激你。”

這次的嘲諷雲岫聽懂了,平覆了許久才稍稍好過了些,兩頰上眼淚還在洩洪似的淌,他下意識攥緊對方肩膀上的衣料,聲如蚊蚋地道:“恩人,你要帶我去哪裏?”

此時他們已經穿過山石疊翠,碧水潺潺,來到青石板鋪就的宮道上,兩側高墻聳立,前路幽深不見底,讓雲岫感到很陌生。

不知不覺間他倆似乎已經走到離重華宮很遠的地方了。

謝君棠淡淡地吐出三個字,“寒灰院。”

雲岫不懂他為何又帶自己去那兒,若是沒記錯,寒灰院在宮城另一頭,這一來一回不知要費多少時候。現下日頭都偏西了,萬一謝瑜安回到重華宮遲遲找不到自己,又會白焦急一場。

畢竟以朱庭的所作所為,他只會在謝瑜安面前煽風點火,極盡汙蔑之能事,絕不會主動把實情說出來的。

“……恩……恩人……不用去寒灰院,你把我放到太醫……”話沒說完,對方又回頭看他,不知為何,被他那雙眼睛一瞪,後面的話就自發被咽了回去。雲岫躊躇了好一會兒,才又委婉地道:“……會不會耽誤了你的差事?”

“你的廢話和你的眼淚一樣多。”對方似乎有點不耐煩了,雲岫只好閉緊了嘴巴,再不敢多說半個字。

又走了許久,久到天邊的霞光斂盡最後一道金芒,太陽也徹底沈入宮墻的另一邊,雖不是第一次見到夜幕下黑漆漆的僻靜宮道,雲岫還是忍不住敬畏地吞了口唾沫。

許是身為侍衛的緣故,對方對四通八達的宮城很是了解,走的路少有人煙,偶爾碰到個把人,也沒有引起太多的註目。這座宮裏的人似乎已經習慣了低頭走路,腳步又輕又快,像游魂似的一下就飄過去了。

寒灰院仍和中秋那晚一樣,死寂黑暗,連絲燭火都沒有。也不知是目力過人能夜間視物還是因為對這座小院太過熟悉,到了閉著眼睛也能走的地步,對方行止間並未受到絲毫影響。

雲岫被放了下來坐在床榻上,說是床榻也不過是一塊支了四只腳的木板鋪了層拼湊而成的舊褥子,這個時節睡上去已是單薄的了。

照理來說,侍衛只是在宮裏輪班值守,就像官老爺們要去官府坐衙一樣,休憩都是在專門的值房裏,這人怎麽會睡在這種地方呢?雲岫百思不得其解,又見對方在箱櫃中翻找,隨後打了盆水並拿了紗布、藥瓶走了過來。

謝君棠把東西擱在矮凳上,又不知從何處找了支蠟燭出來點上,屋裏的夜色被驅開,燭火的光亮跳躍著映出一張帶著病容的臉孔來。

先前晚霞似錦,絢爛如織時還不曾察覺,此刻在燭火下,雲岫第一次見到這張臉的全部輪廓後才驚覺,這人的唇色淺得好似江上的一縷水霧,眼下透著淡淡青黑,像是許久都沒有安眠過,蒼白、憔悴卻不會給人弱不禁風之感。瞧著你的時候,目光淡淡的,冷冷的,就像廟宇高臺上那些俯瞰蕓蕓眾生的神佛。

這人生病了?

雲岫驀地睜大眼,下意識想到那晚自己濺了對方一身水。

那夜他還咳嗽來著,莫非是那次著了涼到今天都沒有好轉?可自己竟還讓人背了一路。

雲岫既心虛又擔憂,“恩人,你風寒好點了麽?還咳嗽麽?病了怎麽還進宮當差?”

謝君棠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是不好告假……麽……”

謝君棠半蹲在雲岫面前,卷起褲腿上手捏了捏,雲岫痛得嗷嗚一聲再沒心思想其他,斯哈斯哈地直倒冷氣。

腿上的傷不輕,此時血已止住半凝固在小腿上,謝君棠反覆捏了許久,然後用沾了水的濕布巾替他清理傷口,“骨頭沒斷,橫豎也死不了。”

這人說話真不中聽,雲岫暗暗地想。

上藥的時候也格外得疼,像是在傷口處灑了一把花椒面,雲岫又給疼哭了,眼淚嘩嘩地掉,謝君棠又刻薄道:“劁豬都沒你叫得歡。”

雲岫沒見過劁豬,不知道豬在被閹的時候是什麽反應,下意識反問:“你見過?”

回答他的是傷口處被重重一按,即便之前骨頭沒斷,現下也不好說了。

雲岫一邊抽噎一邊想,原來他也沒見過劁豬的場面。

處理完腿上的傷,對方又叫他脫了上衣,雲岫的右胳膊還是動不了,一碰就撕心裂肺的疼,擺弄了半天外衫仍掛在手臂上。謝君棠只好親自幫他脫衣,檢查了右臂後道:“手骨脫臼了,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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