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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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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羞辱

“岫岫?”謝瑜安大吃一驚,“你究竟跑哪兒去了?讓我好找!”

雲岫嗚咽兩聲,緊攥住謝瑜安,雙肩微顫,良久才含糊著說出“長公主”這個稱謂來。

謝瑜安大驚失色,連忙扶住雲岫肩膀一疊聲地問:“長公主?你說的是永安長公主?你遇上她了?她對你怎麽了?”

雲岫平覆住心神,轉過頭給他看自己後頸處的傷,只見白皙若新雪的頸項上落下好大一片可怖淤青,使得白璧有瑕,猙獰異常。

謝瑜安怒極,“這是長公主讓人打的?”

雲岫點頭,“我挨了這一下就昏了過去,醒來發現被關在一間屋子裏,後來我放了把火逃了出來,長公主的人又來追我,幸虧遇到一個好人襄助,不然……”說著又滾下一串淚來。

謝瑜安愛憐地摸摸他頭發寬慰了幾句,又對長公主這種強搶的行徑唾棄不已,“長公主未免欺人太甚!”

原先站在一旁始終不發一言的人突然出聲提醒道:“世子息怒,還望慎言。”說著警惕地環視周圍,確定無人註意這邊後又繼續勸道:“永安長公主舉止放誕不羈,人盡皆知,可聖上向來對她睜只眼閉只眼,久而久之就更加無人敢指摘她了。哎,聽說連孫駙馬在她面前都只有伏低做小的份,連句重話都不敢說的。長公主在帝都經營多年,門生故舊遍布朝堂內外,她又是陛下唯一的姐妹,還是不要與她結怨為好。”

謝瑜安攥緊了拳頭,因為惱怒額角青筋暴起。

對方見他肝火難消,拍了拍他肩膀全當安慰,“你有所不知,長公主喜好美男子,在男女之事上頗為……京中有些沒什麽背景門路的人家就打起了走偏門野路子的主意,家中長得好的子侄但凡能被長公主看上,就能尋機為家族牟利,所以近年來有長公主出席的聚會,總有人會想方設法促成好事。你這位準世子妃長得好又臉生,我想長公主是誤把他當成那起子心思不純的小人了,等待會兒開席與長公主照了面,誤會自然就能解開。你如今身份不一般,她再怎麽肆意妄為總會有所顧忌,以後你和世子妃註意避著她些就是了。你聽愚兄一句勸,切莫與她為敵,她是個睚眥必報、驕縱無忌的主兒,而你根基尚淺,不宜平白樹敵。”

雲岫一聽長公主在帝都如此權勢滔天,心裏一慌,也顧不上自己遭受的委屈,急忙拽住謝瑜安的袖子搖了搖,示意他千萬別沖動,自己已經沒事了,犯不著再和長公主過不去。為了更有說服力一點,他還強行扯出一個笑,只為寬對方的心。

謝瑜安豈會不知他的好意,為此又心酸又內疚,自己權勢不如人,為著自個兒的前途還要未婚妻忍氣吞聲,實非大丈夫所為,可不忿不平又能怎樣呢?當下他並沒有更好的辦法去為雲岫討公道,現實也逼著他不得不低頭,“多謝呂兄規勸,愚弟曉得了。”

雲岫聽罷不禁松了口氣,忽又聽謝瑜安對自己道:“岫岫,這位是呂尚堯呂大人,如今在羽林衛當差,今夜正巧他值班。你不見了後,我尋不到你真是急壞了,便想請他幫忙找人。”

雲岫拱手作揖,向呂大人道謝。

那呂大人笑著也回了一禮,道:“既然人找到了,瞧著時候也差不多了,世子也盡快去赴宴罷。”

辭別呂尚堯後,謝瑜安握著雲岫的手搓了搓,“剛才嚇壞了罷,你的手好涼,是我不好讓你受委屈了。”

雲岫此時已經不再驚慌害怕,他回握住對方的手,用水盈盈的眸子回應謝瑜安,“讓你擔心了,我不該亂跑的。”

兩人親親熱熱地互相道歉,都想著盡快把那些不愉快的小插曲忘掉。謝瑜安又見他身上穿的與出門時大有不同,忍不住問了一句。

雲岫扯了扯緊箍在手腕上的袖子,將原委說了。

謝瑜安道:“今晚陛下設宴,宮中來了不少朝臣宗親,你說的永安長公主的寢居應當是她未出閣前居住的宮室,理應是屬於後宮那一帶的,如今陛下雖無後妃住在那兒,但閑雜人等也是不會去的。此人能出入宮禁,又能使喚得動小內侍,不是禁軍侍衛就是內廷宦官。他不願透露姓名應當也是順手為之,不圖回報,可我們不能不思報答,全當沒有此事。這樣罷,改天我請剛才的呂大人幫忙打聽,看能否找到那位恩人。”

雲岫很高興,覺得理當如此,然後兩人一同朝千歲殿走去。

朱大人久不見外孫歸來,急得出來尋人,見他二人相攜而來,總算放了心,只是仍狠狠剮了雲岫一眼,對謝瑜安道:“下次這種場合,還是少帶那些不知規矩的人來,今晚帝都中高官顯爵的人家來了不少,怎麽就他一人跑丟了?哎,我早說了該聘名門貴女為正妻,這男妻終歸……”後面的話朱大人沒說出口,但那些未盡之言會有多難聽,雲岫都能想象得到。

他暗中抓緊謝瑜安的手,咬住嘴唇不說話。

謝瑜安與他五指相扣,臉上顯出稍許不快,但心知此地人多嘴雜,又事關長公主,當下不宜多做解釋,便只道:“外祖父,孫兒既已選定了岫岫便不會輕易悔諾,那些話還請您今後不要再說。”

朱大人也知自己失言了,擺擺手只當就此揭過,接著催促他倆,“好了,快進去罷,馬上就要開宴了。”

謝瑜安對雲岫微微一笑,拉著他步入殿中。

千歲殿內花燭高燃,橫金拖玉,珠圍翠繞。

有人發現謝瑜安姍姍來遲,三五結伴地迎了上來,一人高聲笑道:“哎呀,郡王世子怎麽來得這般晚,咱們還以為你抱病在家無法赴宴,看來是我們多慮了,既然身體無恙,照規矩待會兒可得罰酒。”

謝瑜安笑著團團作揖,“家奴當差不仔細,臨出門前才發現車軸壞了,因此耽擱了時辰,還望諸位見諒。”

另一人道:“雖事出有因,但終歸是你管教不當才縱得府上仆役失職犯錯,這酒仍舊該罰。”

“該罰該罰!這酒該罰!”眾人七嘴八舌地起哄,謝瑜安只好再次鄭重地賠了不是並答應自罰三杯,眾人這才作罷。

之前最先打趣的人目光落在雲岫身上,他唇角微揚,笑意盈然地道:“這位小公子是何許人?瞧著面生得很。”

謝瑜安笑道:“這是我未過門的世子妃,姓雲名岫。”又轉身為雲岫介紹在場諸人。

雲岫這才得知原來這些人和謝瑜安一樣,都是接到皇命進京的宗室子弟,全是天潢貴胄,身份不凡,尤其是方才說話這個,是安王嫡子,名叫謝瑜璿。與封地在青萍府那等小地方的慶順郡王不同,安王是親王銜,且封地在富庶的江南,據說家資頗豐,家大業大。

到了奉天帝這一代,宗室這些王侯貴胄們雖有封地,卻無太大實權,不過都是些富貴閑人罷了,但他們之間還是有很大區別的。像謝瑜安家裏父母早逝,人口雕零,只剩他一個獨苗苗,且襲爵的旨意遙遙無期,已現落敗之象,自然無法和富貴已極的安王一脈相提並論。

謝瑜璿道:“原來是準郡王世子妃,我說安弟,先前聽人說你要娶男妻,我還當是謠傳,沒想到竟是真的。”

又有錦衣侯世子謝瑜清道:“在我們閩地,也有那等商賈老財喜愛南風的,與男子私底下結為契兄弟,但他們是什麽人,士農工商,商為末流,那種人做出什麽來都是不足為奇的。可瑜安哥你是何等俊秀人物,怎麽也好起此道來了?”

興臨郡王家的公子謝瑜遠跟著道:“讓男人做世子妃聞所未聞,這次咱們進京是幹什麽來的大家都心知肚明,若是將來瑜安兄成事,難道還要效仿南北朝的陳文帝封個男皇後不成?”

安王世子謝瑜璿聽他言語無忌皺起了眉頭,“遠弟慎言!也不看看這是這麽地方,怎敢這般胡言亂語!”他一早就知道謝瑜安今晚帶了男妻前來,也是有心要讓他當眾出醜才會明知故問詢問雲岫是何人。只是未料到謝瑜遠這蠢貨竟然口沒遮攔,說話難聽也就罷了,竟公然提起儲位歸屬一事,雖有口無心,但誰知這千歲殿中有沒有帝王耳目,若是被有心人借題發揮告到陛下跟前,他們這些人一個都落不著好。

謝瑜遠自知失言,慌亂地朝四周看了看,見無人註意又忍不住借題發揮地嘲諷道:“慶順郡王薨後,瑜安兄府上的生計瞧著有些艱難哪。”

其他人見謝瑜遠瞅著雲岫身上那件不合身又醜啦吧唧的衣裳看了半天,反應過來後都哄堂大笑。

有人道:“這是貴府的針線上人做的還是在哪家成衣鋪子買的?哪裏找來的醜衣服!瞧瞧這款式這面料,還有這雜亂的針腳……唉喲唉喲,我竟頭一次見到有人會穿這樣的衣裳來赴宴!”

“瞧這衣裳小的,別不是新置辦的而是撿了他夫君的舊衣穿了罷!”

嘲笑此起彼伏,謝瑜璿又出言致歉道:“堂弟們年幼,說錯了什麽,安弟切勿放在心上。若家中有困難,只管和愚兄說,愚兄和幾位弟弟都願意接濟一二。”

他這樣一說,處於風口浪尖的雲岫和謝瑜安臉上徹底掛不住了,一片青紅交織,任誰受了這等奚落都是無法泰然處之的。

雲岫差點把嘴唇咬破,竭力忍住怒意和羞恥才沒當場失態,他第一次直面這樣刻薄的刁難羞辱,氣得渾身戰栗,卻一句反駁的話都不能說。

他和謝瑜安,一個無親無靠,一個襲爵無望,對方還都是宗室子弟,背後家族顯赫,誰都不好得罪,這氣就是刀子也得生生往肚子裏咽。

顯然謝瑜安也想到了這點,雖面色鐵青,怒火中燒,最終還是隱忍不發。

好在此時忽聞一道清亮的玉磬聲,眾人為之一振,接著就聽一內監高聲唱喏,“聖上駕到——”

眾人忙整衣斂容,一邊高呼萬歲,一邊下拜跪迎。

少頃,奉天帝身著玄色祥雲金龍紋袍服,戴十二旒冠冕,姍姍來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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