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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 ? 第二百零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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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   第二百零六章

◎伍可文們◎

“不鹹嗎?”陸允看月拂夾了一塊泡椒放嘴裏。

月拂嚼了嚼, “好像是有點。”

陸允用公勺把番茄雞蛋澆到月拂的米飯上,“辣椒少吃點,別燒得胃不舒服。”

然後月拂沒再往辣椒菜伸筷子。

一行人簡單吃過飯開車回市局, 陸允先回辦公室把外勤調查同步給方支隊。

黃支隊謹慎道:“段法榮畢竟是本地知名企業家,查他外甥還是要謹慎一點,沒有實質性證據不要輕易下定論。”

陸允:“我明白,從目前的調查來看, 蔣厲的關系網相當龐大, 代孕窩點發現的專業設備從哪來, 從誰手裏出去, 我會從這個角度做手調查。”

“這個切入點很不錯, 現在專抓這條線,爭取在沒有被曝光之前把本市整條黑產鏈條端掉。”黃支隊頓了一下, 說:“我看月拂回來上班了, 上次的事她考慮的怎麽樣?”

陸允清楚領導問的是什麽, “月拂沒表態。”

黃支隊端起茶缸,“吳副局來問過我了, 他還是很在意月拂的去留問題。”

當然在意了, 省廳那麽大一只眼睛擺在市局,局領導不膈應才怪。

陸允只能給領導一個態度不明確的答案,之後她回到辦公室,月拂已經把另外三位代孕者的身份信息確認了。

冉小曉,27歲.

關嵐, 25歲。

伍可文,23歲。

她們都來自外省農村地區, 冉小曉和關嵐回了老家, 伍可文還留在方陵。

胡詠在系統內查她們的子女信息, 全是無登記記錄。

“不對吧,”戚小虎虎起臉,“蔔晨先不是說給了一筆營養費把人打發了嗎?生下的孩子呢?”

月拂提醒他:“別忘了蔣厲是幹什麽的。她們要是不想撫養,蔣厲大可以找人把孩子賣了。”

莊霖:“買賣兒童和代孕可不是一個性質。”

月拂:“她們要是沒去醫院生產,孩子沒有出生證明,找不到孩子,怎麽定罪。”

“什麽怎麽定罪?”陸允進來便問。

戚小虎:“隊長,她們生下來的孩子沒有登記過。”

陸允也湊到胡詠工位旁,看了眼電腦屏幕,“身份信息這麽快就確定了?”

“月拂電腦效率高。”莊霖不吝讚揚,“當然主要是月拂效率高。”

陸允雙手環抱,“蔔晨先要是所說屬實,這幾位代孕者都沒有把孩子登記在自己名下。”

月拂說:“隊長,你不用這麽委婉,現在至少有三個孩子下落不明。”

陸允問:“她們現在在哪。”

胡詠回答:“伍可文在方陵,另外兩個在老家。”

“在老家的讓派出所過去,在方陵的博士和老姚去一趟。”陸允轉過身問他倆,“今天能把人帶回來嗎?”

不用留在辦公室寫報告的兩人,異口同聲答道:“能。”

晚上七點多,伍可文被帶回來,月拂敲了敲門,“隊長,審訊可以開始了。”

審訊室,姚睿和管博搭檔。

伍可文今年二十三歲,只有初中學歷,臉上化著厚重的妝,是哭過了,淚痕在粉底妝面溶出幾條小河。她眼神怯怯地擡頭看向兩位進來的警察,迅速把頭埋下去。

姚睿例行開場白結束,管博緊接著問:“孩子給誰了?”

“蔣哥。”伍可文還是低著頭。

姚睿拿出畫像,“擡起頭來,是這個人嗎?”

伍可文看完後點了點頭。

管博兇道:“說話,不要點頭。”

伍可文細聲說:“他就是蔣哥。”

姚睿問:“他沒告訴你孩子去了哪?”

伍可文的眼珠子在眼眶裏不安地晃動,“沒有,他只是告訴我對方家庭條件不錯,孩子過去能過好日子。”

管博恫嚇道:“他給了你多少錢?”

伍可文被嚇一哆嗦,“八萬塊。”

“你懷這個孩子,掙了多少?”

“十五萬。”

“你們是怎麽認識的?”姚睿問。

“同村小姐妹介紹的,她在老家幫人大肚子,一對龍鳳胎掙了50萬。”伍可文聲音很小,帶著點哭腔,“我們那很多人都是幹這個的,我沒學歷,只能幹這個。”

蔣厲手裏的資源還真是源源不斷,一整個村子的女性排著隊讓他挑選,一想到這個社會早已爛得百孔千瘡,月拂從心底生出沈沈的無奈。

這是伍可文們的困境,因為沒有文化只能幹點不需要技術的工作,她或許會在未來幾年結婚,運氣差的話,丈夫家條件也不會太好,然後她很有可能成為下一個高金金,繼續用自己的子宮,用身體,來維持一個家庭。

“累了?”陸允看月拂揉著太陽穴。

月拂懶散的聲音說:“不是,有點頭疼而已。”

陸允手背貼了上來,仔細感受了一會,“不是發燒,審訊結束早點回去。”

月拂輕輕嗯了一聲,專心盯著審訊室。

“你能聯系上蔣厲嗎?”姚睿問。

伍可文許是覺得姚睿不兇態度好,也好說話,試探道:“我聯系他,對我有什麽好處嗎?”

管博唱紅臉拍桌喝道:“伍可文你搞清楚狀況,你涉嫌非法買賣兒童,連自己親生孩子都能賣掉,還在這裏要好處。”

“我不想坐牢,我知道不該把孩子送人,我還年輕,要是帶個孩子,在村裏名聲不好,”伍可文說:“我見過那些生下來送不走的孩子,在家裏吃飯都不能上桌,吃不飽還要幹活,要是這樣,還不如把孩子給條件好的家庭。”

管博一時之間無言以對。

姚睿說:“只要你能提供蔣厲的有效線索,檢察院會酌情考量你的實際情況,適當減少量刑也不是沒有先例。”

伍可文想了想,說:“我表姐可能聯系的上,她在幫蔣哥送飯。”

“送飯?”

“懷孕的媽媽們需要吃飯,我表姐手藝還可以,專門給她們送飯,蔣哥每個月給她結現金。”

陸允皺眉,他們前幾天搗毀的窩點,負責送飯的是鎮上一家快餐店,早上把一日三餐送到門口,然後她們開門拿進來,而送飯的是個開面包車的中年男人。

現在可以確定的是,行動端掉的只是其中一個,其它位置還有。

姚睿謹慎問道:“你表姐這幾天有沒有什麽異常?”

“沒有,她昨天還跟我抱怨說有個女的想喝烏雞湯,她跑遍市場也沒找到散養的烏雞,最後買的冷凍雞,那女的嘴刁,一下子就嘗出來,說我表姐訛她的錢。”

“她每天都去送飯?”

伍可文想點頭,看了管博一眼,說:“每天都去。”

陸允又回辦公室部署了明天的行動,伍可文有專人看著,不用擔心通風報信,交代完相應事項,時鐘走過十點。

“困了睡會,開車回去有段距離。”陸允對副駕上已經蔫得不能再蔫的小趴菜說。

月拂只是累,困倒沒有,她說:“綠墅確實有點遠,我們還是在附近買一套吧。”

陸允笑笑說:“可以啊,你想買在哪?”

“買在市局附近,通勤五分鐘之內吧。”

“五分鐘是指步行還是開車?”

“步行五分鐘的話,車都不用買了。”月拂想了想,省下幾十萬還是很劃算的,“步行吧,省錢。”

“五分鐘之內很多房子是單位宿舍,你想在上下班途中遇見同事嗎?”

月拂顯然有些遺憾,“不太想。”

“所以買車的錢還是不能省。”車子駛入直行道,陸允伸手揉著月拂的指關節,“半小時也沒有很遠,出外勤的話直接去現場,不麻煩。”

月拂握住陸允的手,喊她:“隊長。”

陸允溫聲道:“你說。”

“其實我很幸運是嗎?”

陸允默了默,“對,你,我,比很多人幸運。”

“比起不幸運的人要面臨的生存問題,我是不是過於無病呻吟了。”月拂的眼睛望著寬敞的城市道路,“我有你關照,有姐姐支持,銀行卡裏還躺著很多存款。高金金她們只要有其中任何一項,就能活得很輕松很快樂。”

陸允握緊手心的手指,“月拂,人和人之間是不一樣的。你不能用她人的困境來對比自己的痛苦,這樣你只會更痛苦。你的感受是你的,別人的是別人的,獨立個體之間環境不同,階級不同,要面臨的問題也不同。”

月拂靜靜聽著,過了一會,她又說:“我其實有反思下午勸高金金離婚的行為,我在想,這是不是一種高高在上何不食肉糜的傲慢,在農村地區,女性是沒有地位的,她們從出生就是不被看好的性別,集體意識的影響下使她們習慣了奉獻。高金金要是離婚成功,她不能留在丈夫家,娘家也回不去,到頭來連個遮風避雨的瓦片也 沒有。”

“我只想著讓她逃離吸血的丈夫,無視了她之後的困境。”月拂右手大拇指無意識摳著食指指甲,“我想要什麽東西很輕松就能得到,我的成長環境輕而易舉就讓我成為一個高高在上的審判者,這不是傲慢是什麽?”

陸允仔細聽完,月拂性格太敏感,她考慮太多,太瞻前顧後,車子在紅燈前停下,右手握緊,陸允凝視著多愁善感的眼睛,緩聲說:“月拂,想幫助一個人不需要那麽理由,你給了她建議,給了她經濟幫助,她會不會離婚,選擇在她自己。”

“你給過她建議,也承諾會幫忙,在這兩個前提下,她還是選擇家庭,繼續接受無能丈夫的拖累,你想幫也幫不了。”紅燈規律倒數,陸允在說:“如果她選擇離婚,說明她做好了準備,一個有勇氣離婚的女人,後面再難也不會比她現在更難。”

紅燈最後五秒倒計時,陸允對月拂說:“這不是傲慢,是你給了她另一種選擇的可能,至於如何抉擇在她自身,月拂,這是別人的事情,你不必攬到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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