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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 ? 第一百九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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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   第一百九十三章

◎沒讓你參加行動是我最大的敗筆,是嗎?◎

月拂傷得不重, 額角的傷是車窗玻璃砸下來造成的,止不住血是因為傷到了頭皮下的血管,值班醫生有些犯難, “姑娘,你這一小塊的地方,要縫針,又不好給你打麻藥, 而且發根位置, 敷麻藥想要效果好的話, 你這塊頭發要剃掉。”

“直接縫吧。”月拂緩聲說, 平靜的像產房外那些不給妻子打麻藥的無情男人, 疼的不是自己一樣。

醫生許是覺得著小姑娘心疼頭發,畢竟現在年輕人的頭發挺珍貴的, 何況還這麽好看一小姑娘, 於是吩咐值班護士準備無麻縫合。

一起過來的同事聽著只覺自己頭皮涼颼颼的, 生縫啊!他勸道:“月拂,要不還是外敷麻藥吧, 你這口子, 得縫好幾針。”

“沒事。”

月拂在醫生旁邊的小床坐下,她連縫合針都沒看一眼,。

當尖銳的疼痛刺破頭皮,在傷口處挑起,翻轉, 縫合線從皮肉之間穿過,縱使她腦子裏的鈍痛足夠強烈, 也抵不過神經被牽拉血淋淋來得更清晰。她沒喊出聲, 整個人繃很緊, 她死死抓住病床邊冰涼的金屬扶手,手指上崩開的細小傷口在如同淩遲般的漫長體驗裏顯得微不足道。

她轉移註意力的方法是一遍遍去回憶奚禾的臉,三年前她推開自己,三年後她想靠近自己。奚禾是剛當上警察時的信仰,如今信仰沒死,該高興,可信仰的欺騙,該如何?

時間應該過去了有一個世紀之久,醫生說好了的時候,月拂聽到的聲音像是隔了一層厚重的毛玻璃,飄渺又不真實。她腦海裏唯一清晰的想法,賀禎當時一定很疼。

月拂身上被汗洗了一遍,她去洗手間簡單清理自己,額角被醫生用紗布包好,不至於顯得傷口太嚇人,她吞下消炎藥,把臉洗幹凈,鏡子裏的人狼狽又陌生。

奚禾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奚禾活著,賀禎為什麽不能活著?

此刻深夜,月拂站在鏡前無聲地質問自己。她從來沒指望過上蒼垂憐,但是她還是希望賀禎是老天跟她開的一個玩笑,或許哪一天,賀禎會像奚禾一樣,忽然出現在眼前,被騙也沒關系。

鏡子裏的人嘴角勾出一抹嘲笑,嘲諷她的異想天開,自欺欺人。

等從洗手間出來,月拂又是收拾好私人情緒的警察。

“月拂,你家住哪我送你回去。”同事湊上來。

“我要過去和隊長匯合。”月拂說。

“可是你這?”同事上下打量著,月拂臉色白地可怕,生怕下一秒一頭栽下去,他不忍道:“我還是送你回去吧。”

“或者我打車過去也可以。”月拂不給對方可商量的餘地,擡腳往外走。她不甘心,她要去看看奚禾到底是為了什麽要騙自己。

“那行吧,我送你過去。”悲催司機是真怕了,這位連麻藥都不打的新人,他是佩服地五體投地。

月拂必須去,她監聽陸允本身屬於違規,陸允的行動洩露,嫌疑人被截停在半道,就算奚禾能解釋突然出現的原由,可行動洩露是事實。

現在是夜裏一點多,某處不起眼的村莊被警車閃耀的車燈照亮。陸允和黃逸斌站在這棟漆黑的三層民房前,看著一層層的窗玻璃亮起,直到亮到第三層。

兩人心照不宣地有了結論,行動還是打草驚蛇了,黃逸斌問陸允:“一路了,還沒想好借口?”

黃逸斌問的是月拂為什麽會出現在行動現場,還和嫌疑車輛發生沖突,參加行動的所有人毫發無損,月拂一個行動之外的人,車撞了,人傷了。

現在的局面是他們找到了嫌疑人老巢,鎖定的目標跑了。

“是我太依賴中間線人。”陸允說。

“你要袒護你的人我沒意見,但原則性的問題你要搞清楚,行動在周副局那報備過,今天撲了個空,你怎麽去跟他解釋?”

黃逸斌正說著,一樓大門從裏面被打開,全副武裝配合行動的特警從裏面出來,鐘渺嚴肅著一張臉走近,“黃支隊,陸隊,你們最好去裏面瞧瞧。”

這是一處代孕窩點,各種專業醫療設備齊全,陸允一個房間一個房間走過去,說是房間都形容的大了些,是用隔板隔出來的隔斷,空間很小,放下一張一米的床,能行走的過道只有三十厘米左右,門也沒有,床頭放著紅色塑料垃圾桶,裏面有堆出來的垃圾無人清理。

一間間過去,像是蜂巢一樣,一個個堆高的肚子,是還在蠕動的蜂蛹。

躺在病床上的女人,肚子像小山一樣高出來,一個肚子大到快要臨盆的孕婦不安地坐在小床上看了陸允一眼又垂下目光,她穿著統一的粉色條紋病號服,給本來浪漫輕盈的顏色,添上了蹣跚的重量。

陸允第一次身臨這種擁擠的現場,也是直觀的看見人未必被當人的視覺地獄。

黃逸斌站在夾出來的過道裏,吩咐手下說:“聯系醫生過來,動靜不能太大。”

現在不是撲空,是撲出個大洞,月拂如何知道行動已經不重要了,黃逸斌有更頭疼的問題要解決,要是鬧上新聞,市局上上下下都得脫層皮。

陸允聽見黃逸斌在邊上給局領導打電話,“對,最好是女醫生,局裏能動員的女警最好都過來,至於媒體那邊,周局您要做好心理準備...”

心理準備?陸允其實有做心理準備,真到了現場,黃支隊的心理準備,和她預想中的心理準備是不一樣的。有些罪惡見不得光,但是陸允很想讓眼前的景象完完整整鋪展在朗朗乾坤之下,是無能也好,監管不力也好,承認錯誤比無視錯誤更重要。

莊霖擠了過來,在陸允旁邊耳語,“月拂來了。”

陸允心裏泛起一絲波瀾,見領導無瑕顧及自己,轉身下了樓。

月拂站在房子外等她。

陸允先看到的是額頭上的紗布,旋即便怒道:“你不回去來這幹什麽?嫌這還不夠亂?”

“我來找黃支隊。”月拂說。

“黃支隊沒空,等他想起來自然會找你,先回去。”

月拂縫過針的額角一抽一抽的疼,她說:“我要參與調查。”

陸允厲色拒絕,“月拂,這裏不是你胡鬧的地方。”

月拂不為所懼,她走到陸允近前。

寒夜冰冷的空氣中,有撲面而來的幹涸血腥味,引得陸允皺起眉頭。

“從你相信覆吸線人提供的情報開始,行動註定會失敗。”月拂此刻像極了一塊被寒風吹尖銳的冰。

陸允先是一楞,然後自嘲笑道:“對,你永遠洞察先機,沒讓你參加行動是我最大的敗筆,是嗎?”

“你不該瞞著我?”

“難道不是你先瞞著我。”陸允直直回視,“你知道我說的是誰。”

月拂當然清楚,“我沒有私底下調查蔣厲。”

“你只是沒時間。”陸允說:“你要是進了檔案室,沒有一位像我這樣的領導看著你,你查到蔣厲只是時間問題,到時候你要怎麽辦,獨自去跑現場了解情況,將自己置身險境,是嗎?”

在月拂的計劃裏是這樣的,檔案室一個足夠不顯眼的位置,海量檔案可以查閱,要查清楚當年的真相只是時間問題。

偏偏謝堯在方陵,橫插了一腳。

月拂的沈默給了陸允答案,更令她不悅,“你知道獨自調查有多少風險嗎?你知道你要面對什麽人嗎?”

最後陸允又緩下聲說:“月拂,這不值得。”

月拂沒入夜色的眼睛發著燙,陸允說的沒錯,不值得!她長久的堅持不值得,為了奚禾,不值得!月拂心裏堵得厲害,她一言不發,默默轉過身,陸允以為她要回去,結果月拂只是走到一處人少的角落,遙遙望著這邊。

“隊長,黃支找你。”莊霖走過來,他也看到不遠處默默站著的月拂,極像只做錯事的小可憐,“要不讓月拂回去,她瘋起來是真不要命。小肖說她傷口沒打麻藥,縫了五針,楞是一聲沒吭。”

陸允想過去,卻生生頓住腳步,冷硬道:“她要站就站,自己不拿身體當回事,別人說再多也沒用。”然後頭也不回進去了。

莊霖左看看右看看,這...這兩頭該勸哪邊。

鐘渺看出莊霖左右犯難,卸下搶過來,她拍了拍兩頭不好當人的副隊,“你找你隊長去吧,月拂我看著呢。”

莊霖抱拳致謝,對領導摯友感激又不見外地說:“也別看著,最好把人勸回家。”

鐘渺揚眉道:“你可太看得起我了,你領導勸不回去,我就更不行了。”

月拂看著陸允走進去,一直消失在樓梯處也沒多看過來一眼,有點委屈又不敢掉眼淚,這麽多不熟的市局同事在場,她咬著唇,不動如松。

“哎呀,”一張折疊椅落在旁邊,鐘渺問:“坐嗎?”

月拂偏過頭看了一眼,搖頭。

“你還記得我嗎?”鐘渺問紮在旁邊定海神針。

“我應該記得嗎?”月拂禮貌又不太禮貌地回答。

鐘渺:“......我和你一起出過任務,蘭海街那次。”

聽完月拂才舍得多看兩眼,其實看不太清,天太黑,警車的燈沒打在這邊,“我記得你,沒認出來。”

“是吧。”鐘渺莫名其妙說是吧,又說:“我穿上執勤服和平時判若兩人對吧?”

月拂不好回答,她沒註意過鐘渺兩種不同穿著,不好做對比。

“嗐,不逗你了,跟你隊長一樣沒意思。”鐘渺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敲著,“有時候你要體諒下你隊長,畢竟命只有一條,你今天的行為,是個正常人都很難不生氣。”

鐘渺說:“何況她是陸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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