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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 ? 第一百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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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   第一百四十五章

◎我有點害怕◎

“有點難搞。”林煦說:“丁巖不知道匿名客戶是吳穹, 他接下做掉張鑫的單,純粹是因為兩人認識,下手更方便, 好像哪裏有問題。”

月拂當然知道有問題,陸允同樣也知道,審訊室的問詢繼續推進,“你和張鑫是怎麽認識的?”

“很難不認識, 我和張鑫的合作很多年前就開始了, 他手裏的女孩, 年輕, 瘦弱, 膽子也小,屬於比較容易運輸的類型。”丁巖大有豁出去的架勢, 開始提條件, “我一五一十全交代的話, 我爸媽還能住在現在的房子裏嗎?”

月拂在外面握緊了拳頭。

陸允同樣不快,表現出來卻是一側嘴角擡起的輕蔑嘲笑, “現在才來提條件, 晚了!”

“你知道現在有多少人認出了你嗎?”陸允舉例,“弘珠交代了,還有當年幸存的受害者,她們認出了你的畫像,你還有什麽資格談條件。你可以不開口, 也不用交代你和吳穹的交易,我們可以慢慢查, 吳穹有錢有勢, 他鎖定你父母你大哥, 只是時間問題。”

“我爸媽跟我做的事情沒有任何關系。”一提到還在外面的父母,丁巖就要急眼。

人性就是這麽覆雜,丁巖可以對那些素不相識的女孩用盡手段,在父母面前又是孝順的好兒子,陸允的眼神像是在看案板上半死不活尾巴一抽一抽待宰的魚,“你跟我說這些沒有用,你得讓吳穹知道。”

丁巖一臉板滯,只聽到陸允說:“他又不知道你父母的情況,他只會知道你父母住在你花錢買下的房子裏。你應該清楚那些有錢有勢的人要想折磨一個普通家庭是多麽易如反掌吧。”

陸允點到為止,也不問了,帶著姚睿從審訊室退了出來。

他們聚在審訊室外,任由丁巖在裏面醞釀恐懼。

“丁巖說的交易平臺不會是張鑫登進去的那個吧?”莊霖說。

陸允道:“有可能,交易貨幣大概率是虛擬貨幣不受國內銀行監管。”

“那不就是相同形式的暗網?”林煦說:“這案子有意思,國內居然還有這種形式的犯罪?”

陸允捕獲關鍵詞,“還有?”

“啊,是這樣,我之前辦理的案子打擊過一個小團夥,他們有自己的交流平臺,後來被端了,純交流平臺,功能寫的一塌糊塗,交流內容還存在數據庫裏,估計是外包給隔壁阿三寫的。”林煦開玩笑的語氣,“跟暗網沒得比。”

從陸允出來,月拂一直倒騰手機,沒往她們這邊瞧過一眼,陸允不得不點名,“月拂?”

“嗯,我在聽。”月拂微微低著頭,眉頭展不開的樣子,邊打字邊說:“部裏的進度我在催了,那邊說服務器ip地址還在追蹤,有結果會第一時間告訴我。”

剛說完,月拂手上的電話又響了,她說了句抱歉,轉身出去接電話了。

林煦看陸允一動不動,眼睛往門口一瞟,意思是這都不追出去了解狀況。

陸允本來在糾結,林煦的眼神她秒懂,擡起腳步也出去了。

月拂一直走出辦公樓,才敢接她姐打來的第三個電話,“姐姐,我剛才...”

“剛才什麽剛才!”月照在手機那頭相當不客氣道:“你昨天和奶奶睡一起的,她早上不舒服你沒發現啊。”

月照昨天沒回別墅,她飯局結束的太晚,為了不打擾老人家休息,她在烏黛家對付了一晚,老太太昨天想和小孫女聊會天,月拂陪老人家睡在一張床上,上次和奶奶睡一起還是念高一那會,祖孫倆聊的不多,老太太多是叮囑孫女工作生活要註意身體,飯要按時吃,不要沒日沒夜的為了工作熬夜累就休息,還聊起陸允,說她看人的眼光不錯,陸允看著是很靠譜的年輕人,談了戀愛不要任性讓陸允為難之類的。

月拂聽著,一一應下。

最後老太太擋不住睡意先睡著了,月拂躺在旁邊,遙想長大種種,奶奶是她最親的人了,她想起自己剛參加工作那會,忙到電話短信都沒時間回覆,總是讓奶奶等她。

現在她回來了,奶奶好像等到了,又沒完全等到。

她還記得自己第一次去警校報道,老太太特意從方陵飛過來,她是所有家長中年紀最大的,開放日參觀的時候奶奶也會來,她會找到有空的日子不遠萬裏來看自己。

在還小的時候,月拂不認為奶奶喜歡自己,畢竟自己被判給了她的前兒媳,她知道奶奶不喜歡媽媽,她和奶奶之間隔著不喜歡這一層關系,自然而然認為奶奶不喜歡自己。

是撫養權變更後,她一個人睡在小房間裏,趕工到很晚的奶奶,那時候聽力肯定很好,她在被子裏明明把聲音壓得很低,奶奶還是聽見了。

她隔著水霧看見了站在光亮下的奶奶,朦朦朧朧又慈祥的那麽具體。

柳盈沒把她深深地抱進懷裏,也沒用帶著老繭的手給她擦眼淚。柳盈只會讓她把眼淚憋回去。

“小拂不傷心,小拂有奶奶。”

她可以昂首挺胸告訴所有人她有世界上最好的奶奶,奶奶會做漂亮衣服,會等她回家,會目送她出門。

沒有了柳盈,她有了奶奶。是奶奶在爸爸最後一口氣要咽不咽時,對爸爸說:“小拂交給我,有我在,給你養好好的,我再去見你。”

在生離死別的悲傷面前,奶奶選擇背起了責任。

這麽堅韌的女性,她是自己的奶奶,這麽厲害的奶奶也抵不過歲月無情,月拂躺在旁邊,在寂靜如水的夜裏,覺得自己像是偷走歲月的賊。好想回到小時候,她不長大,奶奶就不會老。

飽含著滾燙的湖水,月拂不知道自己幾點睡的,她還記得出門前,奶奶靠在枕頭上望著自己,像小時候送她出門一樣,說:“早點回來!”

月拂找了個沒人的角落,感覺昨晚沒溢出來的水要從眼睛裏汩汩地淌出來,說:“我沒註意。”

賀禎這幾天住奶奶家,一是方便查看老人家身體狀況,二是防止出現緊急情況,偏巧今天六點沒到賀禎接到科室的緊急電話,天蒙蒙亮出了門。

月拂只當老人家身體不好,多躺了一會,沒多想也出了門。

月照是個急性子,“你還能註意什麽,你只會註意工作,連個電話都不肯接,你說說你,回了方陵,什麽都指望不上!”

月拂順著墻根緩緩蹲下,月照還會罵她,真好。

“要不是馮姐發現及時,你就等著請假吧。”月照忙忙碌碌跑完各種手續,也只敢在老人家情況穩定後給月拂電話,都是孫女,哪裏有資格去責怪妹妹,只是想讓月拂多點時間陪奶奶,畢竟見一面少一面,她們還在正計時,奶奶的倒計時卻進入了尾聲,她板著臉聲音也生硬許多,“下班早點過來。”

月拂靠著墻小小一點,陸允要是沒仔細找很容易錯過了,她高大的影子幾乎要把月拂的狼狽藏起來。兩個人在一起久了,憑腳步聲,憑先左後右站定的習慣,不用擡頭就知道是她。

“奶奶住院了。”月拂雙手握著手機,下巴擱在手機上,茫然掃著前面灰突突的水泥地面。

“現在要過去嗎?”陸允問道。

“不了,姐姐讓我下班再過去,醫院有她在。”月拂下巴磕在手機邊上一下一下點著。

陸允就這樣用目光籠罩她,站在高出月拂許多的位置,她不需要向上仰望,明明是俯視的低視角,陸允又像是在仰望她。

月拂停下動作,伸出右手,中指無名指夾住一點陸允的褲腿,她擡頭望著陸允的眼睛,說:“我有點害怕。”

不知道為什麽,在聽到月拂說害怕的時候,陸允竟然松了一口氣,她往前踩一步在月拂旁邊蹲下,將她包圍在目光裏,搜腸刮肚想了個遍,她既不能說別怕,也不能安慰沒事。只能將一絲垂下的鬢發松松地掛到耳後,輕聲說:“我在。”

陸允只有兩個字,勝過萬語千言,月拂忍住了要濤濤而下的熱意,握住陸允的手,急切又炙熱地說:“我不想走在你前面了,被留下的滋味不好受,一點都不好。”

“我不喜歡。”月拂緊握著陸允的手,著重重覆一遍,“我很不喜歡。”

不想你感同身受,不想你空然寂靜的過日子,那種安靜漫長,每一步行走如同逐幀播放的日子,一天有四季那麽漫長,可能下一年的雨,或者裹一年的霜雪,直到麻木,被所謂的時間療愈。

時間療愈是不存在的,除非時間能起死人肉白骨,時間做不到,但是人可以,把想念放在心裏,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取出來重溫,重塑生前血肉,活著的人才得以療慰。

月拂會想念爸爸,會想念奚禾,她能活,只是不喜歡這樣活,陸允也不該這樣活。

“我們一切順其自然,月拂,好好珍惜當下的日子。”陸允像是給一只應激小貓順毛,一下一下順著毛流撫平不安。

“要吃點東西嗎?你中午沒怎麽吃。”陸允聲線低沈舒緩,躺在溪流中的頑石也能被包裹,她說:“辦公室抽屜裏的巧克力要不要吃,不想吃的話,陪你去便利店看看有沒有你喜歡的。”

月拂搖頭。

“你得吃點,要是你一會下班去醫院看奶奶,她聽到你肚子咕嘰咕嘰叫,又該念叨你沒好好吃飯,”陸允的大拇指停在月拂耳邊,順著形狀描摹,“小寶,要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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