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26 ? 第一百二十六章

關燈
126   第一百二十六章

◎月拂,你這麽聰明,何必欺騙自己◎

“就這了。”莊霖停在小區一棟樓下, “402室,這個點家裏應該有人。”

他們三人上了樓,沒有提前打招呼, 像這種調查是否提前告知需要看情況,如果提前打招呼,大概率會打草驚蛇。

警察毫無征兆地來,家屬毫無準備地開門。

莊霖在沙發上落座, 月拂則在客廳轉悠著打量著房子, 這是一套三居室, 客廳寬敞明亮, 家具厚重質樸, 房子裏收拾的整整齊齊,丁巖父母把房子裏收拾的幹凈利落, 老兩口對警察突然造訪感到很意外, 丁巖母親忙著去廚房燒水泡茶, 莊霖拒絕了丁巖父親遞上來的香煙,說:“叔叔, 您別緊張, 我們只是過來了解點情況。”

丁巖父親把煙盒擱在玻璃茶幾上,慢慢在單人沙發前坐下,忐忑道:“你們問吧。”

“這房子你在這住多久了?”莊霖問。

“有三四年了。”丁巖父親答:“房子是我家老二朋友租給我們家的,價格不高,離老大上班的單位也近。”

“朋友?您見過嗎?”

“沒見過, 房租是老二在付,而且房東沒事也不過來, 要是什麽東西壞了, 我們自己修修或者換新, 房東都會給報銷。”

大概是走友情價的房東?月拂沒往外租過房子,提取關鍵信息還是很擅長的。

“您知道您小兒子在外面是做什麽工作的嗎?”

“不清楚,老二經常不在家,我們也不知道他在外面具體是做什麽的 ,他也不讓問。”

“那他的收入情況,您了解嗎?”

“不了解,應該是沒掙到什麽錢,不然早成家了,”丁巖父親感慨道:“我這兩個兒子,沒一個是省心的,光是成家的問題,每年過年都要吵一架。”

“丁巖過年回哪過年?”

“當然是回老家過,我們的根不在這,要是不是他媽身體不好城裏看病方便,我們早搬回老家去了,這裏連塊地都沒有,每天只能待在這盒子一樣的房子裏,坐牢一樣。”

丁巖母親給月拂端來了一杯熱茶,“姑娘,喝茶。”

“謝謝,”月拂含笑雙手接過,等著她布好茶,月拂問道:“阿姨,這照片是什麽時候拍的?”

“前年春節前拍的,我手術出院,我家老二給我買了身紅衣裳,說顯氣色,帶我們去公園拍的。”

“這上面怎麽只有您大兒子。”

“本來是要老二一起拍的,他說自己不上相,就沒拍。”

在合照旁邊立著一塊玻璃獎牌,刻著‘進步之星—丁磊’。丁巖他大哥的獎牌,看時間,有些年頭了。

“您兒子有往家裏帶過女朋友回來嗎?”月拂問。

“老大帶回來過,後來沒成。現在的年輕人結婚太難了,要車,要房子,還要彩禮,老大這些年給我治病沒攢下什麽錢,要不是老二幫襯著,我這老骨頭,早蓋黃土去了。”

“您還記得丁巖最後一次談戀愛是什麽時候嗎?”

“這我要想想,”丁巖母親掰著手指頭數了數,“上了年紀,記性不好,應該是六七年前。”

六七年前,差不多是丁巖銀行卡沒有追蹤記錄的前一段時間,和月拂分析銀行流水明細的結果相差不大。

“他們為什麽分手?”

“還能是什麽?窮鬧的唄,我們家是農村的,條件本來也不好,哪家的姑娘願意嫁到山裏去。本來我還勸老大老二回農村,村裏的姑娘總是能看上那麽一兩個。老大不同意,他工作在這裏,回老家要想找份工作太難,老二也不同意,說是農村沒意思,我們一家人就這麽在外面漂著,一年到頭老家也待不了兩天,田裏的地都承包給別人種了。”

“叔叔您能打個電話給丁巖嗎?”莊霖情況了解的差不多,想試試讓家屬聯系嫌疑人。

丁巖父親拿出手機猶豫了一會,問道:“是不是我家老二犯啥事了?他雖然沒什麽本事,犯法的事情他肯定是不會做的。”

“我們就是來簡單了解下情況,您看看能不能聯系上他。”

電話響了很長時間,沒人接,“老二電話大部分時間是打不通的,除非他主動往家裏打電話,我們一般聯系不上他。”

“一直都這樣嗎?”

“這幾年是這樣。”

“他們這住的這房子挺可疑的,”莊霖說:“小兒子不著家,又每月承擔家裏的房租,我們先去物業查查房主是誰。”

“7棟402的房主姓白,房子他租出去好多年了,物業費全是租戶在繳納。”物業經理把房主登記信息遞給莊霖,“您要是需要覆印件的話,我幫您掃描一份。”

“不用。”莊霖只拍了張照片,準備一會聯系房東。

“我們再去趟丁磊單位吧。”上車前月拂說。

莊霖開車前往下一個目的,問月拂:“丁巖在他父母那的評價還不錯,月拂你想聽聽他大哥的看法?”

“可能在父母眼裏,自家孩子都是好的。”月拂說:“帶入他父母的角度,大兒子掙錢給自己治病,小兒子承擔家庭開銷,養兒防老,大概就是他們兄弟這樣。除了沒成家,我是看不出來他們對兒子有什麽不滿。”

丁磊在一家工廠上班,他們在門口保安亭等來了小跑過來的丁磊。

“警察同志,我剛聽我爸媽說了,沒想到你們這麽快就過來,要不我們找個地方坐下?”十一月,丁磊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

“我們只是來了解下情況,想問問你弟弟上次和你聯系是什麽時候?”莊霖問。

丁磊倒也很大方,他拿出手機解鎖,在通訊列表拉了好一會,“我們一般不聯系,上一次還是去年,我媽生病住院,我問他能不能回來照顧,工廠當時正好在趕國外的生產單子,我要盯進度走不開。”

“他倒是挺大方的,給我轉了兩萬塊錢讓我請護工。”丁磊把手機給他們看。

他們最近一次的聊天就是一段對話,一條轉賬記錄,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其他的交流。

莊霖問丁磊:“你知道丁巖在外面做什麽嗎?”

“不知道,不過他應該掙了不少錢。”丁磊說:“別看他平時不往家裏拿錢,關鍵時候還是能拿出一點的,我媽兩年前住院,幾千塊一盒的特效藥,他一次轉過來十萬。”

“你們過來找我弟,是他在外面犯了什麽事?”丁磊問。

“這個我們不方便告知,”莊霖問他:“丁巖大概多久回一次家?”

“不固定,唯一固定的是回老家過年,還不跟我們一起開車回,也不知道從哪冒回去的,”丁磊繼續說:“我也問過他在外面幹什麽,他死活不說,還不讓問,問的緊了要急眼的程度。”

“這當大哥的挺有意思的。”月拂評價道。

“確實,感覺他盼著弟弟出事,又不是真的想讓他出事。”莊霖在副駕,支隊習警開車回單位。

“一個人贍養父母壓力肯定是大的。”月拂平靜地看著車窗外掠過的城市綠化,“當父母的心裏都有桿秤,一個孩子的跟別人的孩子比,多子女的互相比,人前人後伺候的未必比得上關鍵時刻掏錢的,這就是他們兄弟關系不睦的原因所在。”

他們外勤結束的早,快到市局的時候,莊霖對習警說:“小許,左拐市一院門口停下車。”

莊霖回過頭來,對月拂說:“隊長托關系幫你掛了個號,現在還早,你先去看醫生,看完再回辦公室。”

月拂完全把這事給忘了,拐個彎就到市一院了,她下車直奔四樓神經內科,陸允掛的是專家號,月拂說明了是陸允推薦的。

“我聽陸隊長提起過你的癥狀,失眠,早醒是吧。”接診神經內科專家是位上年紀的灰發醫生,圓潤又和藹。

“是的,入睡很難,睡的時間也不長。”月拂說。

“睡前在想什麽?”醫生問:“你們當警察的難道都想怎麽破案?”

“我隊長,也找您看過病嗎?”月拂問。

“太聰明的人確實容易失眠。”醫生笑了笑,“醫生是不能透露患者情況給別人的。”

月拂心中了然,說:“想很多,工作,生活都會想。”

“平時壓力大嗎?”

“我沒什麽壓力。”

“入睡後會做夢嗎?”

“會。”

“頻繁嗎?”

“挺頻繁的。”

“什麽類型的夢,感覺是緊張,還是害怕。”

月拂想了想,“是麻木,我經常會夢見身邊的人相繼離去,久而久之沒什麽感覺,在夢裏我知道這是夢,所以就習慣了。”

“你這歸根究底還是壓力大,”醫生在鍵盤上敲打,問她:“今天喝咖啡了嗎?”

“沒有。”月拂今早想給自己沖一杯的,結果起晚了來不及,打車到市局也沒空給自己買杯咖啡,陸允不在她反而不敢遲到。

“那剛好,我給你做個腦電圖。”

一小時後月拂出現在豐芝慧的病房外,她可以下地行走,臉上有了活人氣息,看見月拂過來,高興地招了招手,“月警官。”

賀禎回頭,“你怎麽過來了?”

“領導給我在神經內科掛了個號。”月拂下來付錢,順道想來看看豐芝慧,“這幾天感覺怎麽樣?”

豐芝慧開心道:“我挺好的,醫院裏的大家都很好,今天早上護士長還送了一只鮮花,賀醫生還請我吃蛋糕。”

“不是我請的,是樓上住院病人出院家屬請的。”賀禎又解釋一遍。

月拂沒在病房寒暄太久,賀禎送她出來,問道:“我上次給你拿的藥吃完了?”

“吃完了,沒什麽用,三四點就醒了。”月拂雙手插兜,走在賀禎旁邊。

“你還是應該去臨床心理科看看。”賀禎說。

“我自己的毛病還是有點數的,不然大伯母書房的課外書不就白看了。”月拂突然想到了什麽,停下腳步,“賀禎。”

月拂很少連名帶姓當面稱呼賀禎,上學的時候叫賀同學,工作後叫賀醫生,賀禎心裏一揪,問道:“怎麽了?”

月拂默了默,挪到走廊旁邊,說:“她想見我。”

賀禎很了解她,都不用問就知道月拂說的是誰,此刻月拂一臉平靜地說出來,說明她按捺很久,到了不得不說出來的臨界點,也難怪會睡不好,賀禎有種很想抱抱她的沖動。

最終賀禎只問:“她怎麽找到你的?”

“市局有位同事是我同學,多半是通過他。”

“她找你做什麽?”

“我沒問,我拒絕了。”

賀禎冷哼道:“她有什麽資格見你。”

月拂低下頭沈默著,賀禎盯了兩秒,“你心軟了?”

“她要是來道歉呢?”月拂糾結道:“她要是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了呢?”

賀禎見走廊上人來人往,拉著月拂走進旁邊消防通道,恨鐵不成鋼地說:“她那樣對你,你還對她心存期待,她要是道歉,不會拎著禮物去奶奶家嗎?她通過你當警察的同學找到你,能是道歉?”

“月拂,你這麽聰明,何必欺騙自己。”

【作者有話說】

[吃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