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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 第八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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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第八十四章

◎你現在是我的女朋友◎

彼時還沒完全蘇醒的金橋社區, 一倆黑色帕薩特停在王麗麗租住的房子樓下,從車後座下來一男一女,天色蒙蒙亮, 兩人卻反常地戴著口罩,渾身上下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們形如鬼魅輕聲緩步上了三樓,來到房子門前,兩人對視一眼, 男的蹲下來從兜裏掏出工具開鎖, 不多時門開了, 他們穿上鞋套小心翼翼踩進去, 反手帶上了門。

房子裏還是月拂他們上次過來的樣子, 他們依次巡完客廳,臥室, 次臥, 最後站在客廳交談。

穿短皮夾克上衣露出一小截灰色襯衫衣領的女聲沈著道:“月拂肯定看出來了。”

“她看出什麽了?”

一道不輕不重的目光落在同行胖高個男子的身上, 那眼神仿佛在說‘和你溝通真費勁’,她說:“這房子裏沒有裝寬帶, 王麗麗不止一部手機, 我們能查到的手機號沒有網購記錄,她又很少出門,桌上那些東西你猜是哪來的?”

她總是很忙,來的也倉促,沒時間聽已經有答案的回答, “你們回訪工作做的太差,居然連王麗麗有個孩子都不知道。”

哪怕戴著口罩, 胖高個面子依舊有些掛不住, “這...她不信任我們, 也沒辦法,每次打電話回訪她都說很好。誰知道她還能自己悄摸生孩子,這女的也是厲害。”

現在說這些廢話有什麽用,醫院沒傳來消息,她緊鎖的眉頭從見面就沒展開,不免責怪道:“你是年紀到了進入了職業倦怠期?要是幹不了,趁早把機會留給年輕人。”

胖高個笑了笑說:“奚組,你看你言重了不是,我們特情管理組有多努力工作你最清楚不過了,光是給特情安排新身份這一項,就得跑十七八個部門簽字...”

正說著,奚禾手機震了一下,一條新短信進來,簡短幹凈顯示著:【平安】

橫平豎直的兩個字,在下一瞬撫平了奚禾不安的眉頭,焦慮緊繃漸漸放緩,她把手機揣回兜裏,說:“自己掂下肚子,這是跑十七八個部門的工作量?再過陣子該趕上老肚懷胎八月了。”

武重知道奚禾是玩笑話,真掂了下肚子,“哪有你說的誇張,也就五六個月大而已。”

兩人下了樓,回到車上,車子發動往來時的路返回,車裏氣氛不似來時能凍死人,武重又是個悶不住的,在冰封解凍的裂隙中鉆出來喘了一口氣,他說:“還是讓月拂回組裏吧,她才當刑警多久,掛的彩比我工作以來都多。”

“你有那能耐,你說去?”奚禾回他。

“老肚親自出馬都搞不定的事,我哪有那能耐,”武重看了眼旁邊,試探道:“王麗麗要不交給月拂,讓她主動發現你?”

“時機還不夠,先把洞裏發現的那具屍體交給她吧,現在讓她查王麗麗太危險了。”

武重嗯了一聲,靠在座椅上感嘆說:“確實危險,小月拂之前在你手底下哪受過傷,等計劃結束,你還是把她勸回來吧。”

奚禾劃著手機,點到一小段視頻沒播放,她看了很多次,裏面任何一處小細節她都記得,是月拂和陸允面對面坐在市局食堂吃飯,視頻角度是從斜後方拍的,周圍有在吃飯的其他人,陸允把剝好雞皮的雞腿夾到月拂盤子裏,她眼睛彎彎的,說了謝謝。

謝堯說月拂現在逮誰紮誰,唯獨對陸允不一樣。

還能勸回來?奚禾自問,她很了解月拂,也清楚月拂最痛恨欺瞞和利用,月拂畢業後選擇成為刑警超出了她先前的預料,但她會選擇方陵又在意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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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訓練總是最折磨人的,要是攤上叢林環境更糟糕,陸允趴在一處草叢裏,不透氣的作戰服悶了她一身的汗,她保持趴窩的姿勢有五六個小時了,大下午的就算有遮陰還是熱,她的頻道裏時不時傳來某個方位的戰友被俘虜或犧牲,她在腦子裏覆現模擬作戰的全區地圖,判斷敵方距離自己還有多遠,此起彼伏的蟬鳴吵得她腦子裏嗡嗡響,一只竹節蟲順著她的胳膊上爬到作戰手套上,一直爬到了裸露在手套外的手指指節上。

陸允能清楚看到小蟲子晶瑩剔透的眼睛,它努力朝上擡頭尋找新的落腳點,陸允緩緩把手靠近一株小草,蟲子順著草葉爬走,但陸允的手指還是癢癢的。

她睜開眼,是月拂還打著石膏的右手,用食指輕輕觸摸陸允的手指,不帶一點重量,輕飄飄的,她微微一側頭對上一雙黑珍珠般的眸子。

陸允輕輕握住月拂的手,有點燙,溫聲道:“醒了?”

月拂戴著氧氣面罩,上面結了一層霧,嘶啞的聲音虛弱地說:“熱。”

是有點熱,陸允把溫度打高了,她把空調溫度調低幾度,摁了呼叫鈴,值班護士過來了,她給月拂量了體溫,又去喊醫生過來。

在等醫生過來的空檔,月拂拉了下陸允的制服褲,她現在說話嗓子疼,盡量簡短說:“摘掉。”

陸允彎腰問:“摘掉什麽?”

月拂眼神示意,摘掉氧氣面罩。

氧氣面罩是後來才戴上的,護士進來操作的時候。陸允剛睡下,她掀起眼皮聽護士說是醫生要求的,也沒太在意,牽著月拂的手合眼又睡了。

陸允溫柔道:“聽話,等醫生過來,她同意摘就可以摘掉。”

月拂望了一眼她的手,還沒開口,陸允為了防止小潔癖嫌棄,說:“我先去洗個手,馬上回來。”

她一出來,昨晚那兩小年輕畢恭畢敬站在外面,病房門口堆了一排的慰問品,陸允一看時間已經上午十點多了,她關上病房門,“你們所長讓你們過來的?”

“是的,所長說及時向他匯報醫院的情況。”

“人醒了,你們也不用一直守著,回去休息吧,”看他們有些為難,陸允補充道:“就說是我說的,你們在這也幫不上什麽忙。”

打發走倆小年輕,陸允去洗手間迅速搓了手,指甲縫也搓的幹幹凈凈。來病房的是另一位交班醫生,他了解了基本情況,對陸允說:“除了有點發燒,其他指標正常,一會往點滴裏加個退燒針,先觀察下情況。”

他俯下身問月拂,“姑娘,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月拂指了指自己的嗓子。

醫生回答:“估計是昨晚手術呼吸道插管遺留的癥狀,你多休息休息,要是醒了還疼,我給你開個消炎藥。”

醫生又問:“傷口有疼得厲害嗎?”

月拂感受了一下,然後緩聲說:“沒有很疼。”

醫生說:“說明麻藥還沒完全過去,一會要是疼得厲害,可以讓護士給你打一針止痛。”

月拂微一點頭,她現在困得厲害,全憑禮貌回答問題,陸允送走醫生關上了病房門,她回到病床邊,問道:“渴不渴?醫生說你現在可以適量喝點喝水。”

月拂搖頭。

陸允又忐忑著問:“餓不餓?有什麽想吃的我可以先給你買好。”

月拂還是搖頭,她剛一擡手,陸允看見了主動伸手去握。

“坐下。”月拂對她輕聲道。

陸允在右側坐下,月拂右手豎起大拇指,緩緩吐出兩個字:“額頭。”

剛開始陸允還沒明白過來,以為月拂說的是她自己的額頭,一會才反應過來,她求證道:“我的額頭。”

月拂嗯了一聲,看向自己的大拇指。

陸允懂了,她躬腰把額頭貼在病床扶手邊,月拂的大拇指貼了上來,熱熱的,幹燥的,在她的眉心輕輕揉著,又帶過毛茸茸的眉弓一遍又一遍,陸允只覺得月拂的舉動好溫柔,仿佛輕柔地舒展一張被揉皺的紙張,能填滿每一道艱難坎坷的溝壑。

“皺眉,不好。”月拂柔和地說。

陸允任由月拂溫柔地融化她,冰山融化的水汽幾乎要從她的淚腺奔湧而出,溫柔到讓人想哭。

月拂說:“不怪你。”

冰山邊緣一角融化崩離,向下坍塌,墜進平靜冷漠的深藍色海面,砸起巨大的白色浪花,飛揚又落下回歸水面的波浪成為漣漪,漣漪一圈圈泛開蕩漾到陸允崩潰失控的淚腺。

失控情緒撼動她強撐著的脊梁,大顆大顆眼淚砸進月拂手心,她用最溫柔的方式疏解放松緊繃的神經,包裹她的體面和自尊。

月拂最清楚不過了,本該來得及的來不及,會如深淵巨獸,吞下追悔莫及的可憐人。

月拂不能眼睜睜看著陸允被吞掉。

過了很久,陸允控制好了情緒,壓在她心口的東西變輕了些,她摸了把臉,倉皇地找紙巾給月拂擦手,小潔癖不喜歡手上濕漉漉的。

一團紙巾亂糟糟的,走過掌心,指縫,帶過手背,月拂困極了,也還是望著她。

等擦幹凈手,月拂吐出一個字:“困。”

“困了再睡會,你該好好休息。”陸允把她的手放進被子裏,“我在這陪你。”

月拂在被子下握住陸允的手。

陸允看著她,“想說什麽?”

月拂的氧氣面罩撤了,陸允能看見她淺淺的笑,月拂把手從被子裏拿出來,勾起小指,陸允會意,也用右手小指勾過去,月拂笑著說:“蓋章。”

兩個大拇指緊緊貼在一起,是月拂輕柔的聲音,“蓋章認證,我兌現我的承諾,隊長,我喜歡你,你現在是我的女朋友。你做好準備了嗎?”

陸允甚至反應不過來,她對月拂的了解大概冰山一角,總也接不住她跳脫的話題和行為,等她想回答的時候,月拂已經困得頂不住睡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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