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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 第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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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第七十七章

◎這話好重,我聽著不喜歡。◎

“真的洗幹凈了?”月拂腳邊是領導親自彎腰給她洗幹凈鞋底的鞋子。

“洗幹凈了, ”陸允強調道:“水溝堤上的草要被拔完了,大小姐,您放心把腳穿進去。”

月拂不情不願把腳伸進去, 陸允給她系好鞋帶。

“這會走路可要看著點,你要是再踩一腳,我可不給你洗了。”陸允叮囑道。

小潔癖使勁在石子路上蹭,還是過不去心裏那道坎, 陸允她看使勁的模樣, 得, 這雙某品牌洗幹凈的鞋, 回到市區, 它的歸宿只能是垃圾桶。

“你潔癖一直這麽嚴重?”陸允好奇問道。

“這不是潔癖,任何一個踩到狗屎的人都會惡心。”月拂不認為自己潔癖很嚴重。

“你還要把腳剁掉呢。”陸允用剛才的話搪塞過去。

“......”月拂:“這地方克我, 剛才空氣好的優點, 被路邊沒禮貌隨地大小便的狗給破壞了。”

潔癖不是一時半刻能克服的, 陸允語氣盡量委婉,“以後這種地方的外勤你不跟過來就好了。”

“到鄉村出外勤的次數多嗎?”

“不多, 抓捕行動到農村的要多一些, 你不在抓捕組,以後下鄉村的鍛煉只會越來越少,好好珍惜機會。”

“珍惜踩到狗屎的機會?”

陸允在村委院外頓住腳步,回頭看向走一步右腳要在沙地上撇三下的月拂,鄭重其事道:“月拂, 你是刑警,只有你適應環境, 沒有環境要來適應你的說法, 刑警工作艱苦, 下水道撈屍骨,犯罪現場搬屍體是常有的事,和你今天遇到的情況,實在天壤之別,性別不能成為被謙讓被照顧的借口。”

月拂站在陸允三步遠的距離,那雙如譚水般深邃的眼睛鎖過去,好耳熟的一句話,奚禾也說過,是在她不堪嚴格加練的一次抱怨,奚禾也站在自己面前,一樣諄諄教導的語氣:“月拂,你是這幾年唯一招進組的女生,你只有和那些男人同樣優秀,才不會因為性別受到謙讓和照顧,那是弱者才會需要的東西。”

“我知道了,隊長。”月拂看向陸允的眼神異常堅定,“以後再有今天的情況,我可以自己洗鞋子。”

陸允感慨,還挺聽話。

月拂頓了下又說:“另外,隊長,隊裏謙讓和照顧我的只有你而已,你放大到性別上,這話好重,我聽著不喜歡。”

陸允仿佛當頭一棒,確實如此,隊裏只有自己才對月拂多有照顧,所以?到頭來有問題的是自己?是自己謙讓和照顧的行為,在潛移默化中認為月拂是需要照顧,在照顧之後,又覺得她嬌氣,陸允感覺身上沾上了又當又立的臟東西——爹味!

她們進了院子,院墻是用石頭堆起來的,要有一定厚度才能保持穩固,厚度大概是月拂的一臂長,院門外掛著一塊木板,上面用黑色毛筆字寫著‘窯水鄉田水村村委會’,要是沒有這趟外勤,月拂還不知道在方陵有這麽樸實的村落。

院子裏養著幾只母雞,悠然自得從月拂眼前經過,一只大公雞飛上院墻,卯起胸脯,長長的啼叫從聲帶震出來,盤旋到寂靜的村子上方。

莊霖和戚小虎從主屋出來,後面跟著四個男人,其中兩位穿警服一老一少是鄉鎮派出所民警,另外兩位應該是村委的人。

戚小虎過來打趣道:“月拂你鞋子洗幹凈啦?”

“洗幹凈了,”月拂翹起右腳尖,“隊長洗幹凈的。”

其中一位年紀稍大的村委負責人過來和陸允打招呼握手,一開口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領導過來很辛苦吧,我們這地方不比你們城裏,家裏養的畜牲大小便都隨地解決,大老遠的你們來一趟,實在不好意思。”

陸允抽回手,客套道:“小事,怎麽稱呼?”

“叫我老張就好,我是田水村的村委主任。”張主任皮膚黝黑,比陸允夏天出外勤被曬黑的黑還要深許多,像是在鄉村被陽光腌入了紫外線的味,笑起來一臉的樸實憨厚,“你們還沒吃飯把,上我家,讓我老婆子給你們簡單弄兩個菜。”

陸允婉拒道:“不用,我們在車上吃過了,案子要緊。”

一條淺黃色的狗從她們後面繞進來,張主任沒有任何預兆地照著狗肚子踢了一腳,樸實憨厚面相換成了兇神惡煞,嘴裏罵道:“狗東西,到處亂拉亂尿,看你以後長不長記性。”

月拂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變化給整楞了,看向慌忙躲進院裏柴堆的大黃狗,它小心翼翼的眼神望過來,月拂感覺自己是幫兇。

張主任又對她們笑著,說:“農村養的狗就是這樣,不打不長記性。”

陸允撇了月拂一眼,都不用猜,她肯定內疚上了,陸允冷笑,對張主任說:“小時候沒教好,長大再教育矯正起來有難度。”

“是是是,領導說的是。”張主任恭維道。

月拂感覺耳朵也不幹凈了。

他們一行人走在田埂上,張主任在前面介紹說:“張金保那輛面包車是他兒子給買的二手,也沒多少錢,主要用來拉糧食上鄉裏去賣,平時村裏誰家要用車,或者要去趕集,他都會幫忙。”

“他的車借給別人開過嗎?”陸允時不時張望後面小潔癖有沒有在好好走路。

“這我就不太清楚,現在村裏的人越來越少,別看這邊房子多,大部分是空的,田水村不比以前,留在村裏上了年紀的人學會了用手機,不用幹活就躺家裏刷視頻,也不太走動了,晚一輩的年輕人出去了也不願回來,在城裏安了家的有孝心的都把父母接到城裏享福去了,家裏的地就讓它荒著。”

張金保的房子在山坳坳裏,從村委走過去小半個小時,七點的太陽翻越過大山,撒在田間,山裏清晨霧氣重,月拂的鞋面被打濕,褲腿也濕了一大截,終於見到了高大杉樹後面的瓦舍,跟村莊一樣,安靜,不起眼,灰撲撲的兩間瓦房。

“這位置不通車,平時他的車放哪?”陸允問張主任。

“放山腳下的糧食站,誰要用車跟他講一下,他要是有空準會借的。”

“留村裏的人,有多少是有駕照的?”

“沒幾個,年輕人基本都有,但他們不興住這,也就清明開車回來給祖宗上個墳,上完墳就走了。”

張金保家的門關著,張主任過去拍門叫人。

沒一會一個身形中等,頭發稀松的中年男人從裏面出來,“張主任,找我啥事?”

張金保五十五歲,妻子因為嫌棄家裏太窮,出去打工一直沒回來,他有一個兒子張鑫,在市裏上班。不是陸允刻板印象,雖然張金保有地種,農忙也固定那幾個月,現在過了二季收割的時間,地裏閑下來了,像他這樣閑賦在家的實在不多。

陸允留心關註張金保走路的姿勢,四肢健全,步伐穩健,除了臉色看著不太好,沒看出其他毛病。

張主任介紹說:“這幾位是市裏過來的領導,來找你了解點情況。”

張金保看向後面幾個人,慢了好幾拍才有反應,“進來,先進來。”

房子有些年頭了,月拂邁過門檻,濕冷的寒意當場讓她豎起雞皮疙瘩,這屋子裏又簡陋又擁擠,一張比膝蓋高點的四方桌子,寬不足一米,凳子只有兩張,他們八個人誰也不好意思坐下,擁擠是他們幾個人一站進來,連多餘打量的空間也沒有。

大概是這麽多人沒地方坐,張金保有些尷尬,他說:“你們先等一會,我去洗把臉。”

張主任打破沈悶說:“張金保家庭比較特殊,家裏幾十年沒個女人,也沒人張羅收拾,單身老漢,讓你們見笑了。”

房子裏實在沒什麽好觀察的,處處積滿一層厚厚的灰,月拂來到外面,剛才她就瞧見了,一顆長勢很好的桃樹快有他家屋子的一般高,枝葉繁茂,在十一月初綠意依舊。

月拂走到桃樹底下,看樹幹直徑,這棵樹種了估計有十來年,也沒有蟲蛀的情況,說明這棵樹有人打理,月拂不是很理解,一個家務不整理的老男人,打理一顆桃樹?

張金保從屋後面繞出來,見到月拂站在樹底下,過來說話:“我這顆樹長得不錯吧”

月拂說:“土壤調理的不錯。”

“是我兒子弄的,他在網上買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又是土,又是肥料的,托他的福,村裏人每年能吃上一次新鮮水果。”

張金保回到主屋,他還換了件上衣,莊霖問他:“你最近這幾天有把車借給別人嗎?”

張金保回答:“有,前幾天我還把車借給張旺那後生,他說是去城裏買點東西。”

“前幾天是哪幾天?”

“這月一號。”

一號也就是王麗麗失蹤的前一天。

“他把車還你了嗎?”莊霖追問。

“他第二天用完就給我放山腳下糧食站了,還沒去看。”

張旺家在張金保家的後面,要從山腰上繞過去,他們兵分兩路,戚小虎和另一位年紀稍大的民警由村委副主任帶他們過去確認車輛情況,張金保被拉著一起爬山去張旺家裏。

山裏溫度低,月拂爬山出了一次薄汗,迅速被山裏的冷風給她吹成冷汗,她打了哆嗦,小聲對陸允說:“隊長,這山裏好奇怪,我們到現在也沒見著其他村民。”

“剛才張主任不是說了,村裏沒剩下多少人。”陸允走在月拂前面:“跟緊點,註意腳下打滑。”

月拂隱隱有種不安,這山裏與世隔絕,安靜到連聲鳥叫都沒有,只有它們穿過芒草爬山趕路的動靜,“我們是不是該申請增援?”

“現在還沒影呢,增援過來做什麽?放心,博士他們在過來的路上了。”

張旺家的房子比張金保家的要大很多,三間瓦房合圍,視野寬闊面朝一望無盡的深山,月拂不懂怎麽會有人把房子建在這與世隔絕的地方。

張主任在大門前大聲叫門,大門即沒落鎖,屋裏也沒人回應。

莊霖讓張金保給張旺打電話,陸允註意到他拿手機的猶豫。從見到張金保開始,她就覺得這男人奇怪,他有一種想表現平靜的用力,平靜是最不該出現的態度,見到警察至少該問是因為什麽來找他,他除了回答,沒有問任何問題。

陸允兩步過去,奪下他的手機,莊霖會意攔下張金保,說:“請配合我們調查!”

通話記錄沒有,短信也沒有,陸允一邊翻手機,問他:“你這手機是你兒子給你買的?”

張金保後退半步老實作答:“是。”

“那你可真是有個孝順的好兒子,”陸允點開隱藏的最近刪除文件夾,譏諷道:“手機上的東西不是刪了就沒有。”

她點開最新刪除的一條信息,倏然冷下臉,“這個‘跑’發給張旺了?”

張金保又後退半步,莊霖有所察覺,正要給他摁住,哪料到這家夥跟泥鰍似的,只抓到一層衣服還從指縫裏劃走了,月拂本來站在屋子外邊的排水溝觀察生活垃圾,張金保迎面就沖過來了,還差點把她推進冒灰色泡泡的臭水溝裏。

這月拂哪裏能忍,她反應迅速利用距離優勢比莊霖快兩步,跑起來像風一樣,見準時機和距離,蓄力助跑。

莊霖在後面只看見月拂跑著跑著飛了起來,然後一腳踹在張金保背上,他兩個趔趄一頭栽進臟兮兮的水溝。

莊霖:這姑娘是不是太...

陸允從他旁邊過去卷起一陣風,把張金保從水溝裏拉起來。

月拂嫌棄地站在三米外的位置理直氣壯:“隊長,是他先逃跑的...”

陸允提著臭烘烘的張金保往地上一扔:“這不是你把他踹進水溝的理由。”

莊霖取下後腰手銬,哢嚓兩聲拷住了張金保全是臟汙的雙手。

月拂湊到領導旁邊,肩膀挨著肩膀,振振有詞說:“我發誓,單純力道沒控制好,誰知道他一個跟頭能栽這麽老遠。”

陸允不輕不重的目光落在月拂孩子氣般卷翹的睫毛上,陽光輕盈地停留在她的睫毛上,沈重的無奈卻從陸允的胸膛中升起,語氣倒聽不見半分責怪,“你發五都沒有,你該慶幸執法記錄儀沒打開。”

他們押著張金保回到張旺的院裏,大門沒開,剛還在敲門的張主任沒影了。陸允瞧著屋子另一頭繞過去的小路,這田水村問題可大了去了,她吩咐莊霖:“向鄉鎮派出所申請增援。”

陸允來到大門前,一腳踹開大門,“執法記錄儀打開了嗎?”

月拂站在邊上,“開了,隊長好帥。”

陸允:“......沒讓你錄我踹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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