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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 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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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第六十二章

◎寫好的劇本◎

月拂親自出馬參與對陳棟梁的審訊, 由邵一帆在旁邊做她的記錄員。

審訊一開始就是開門見山,月拂把技偵調查到的材料,貼著桌面推到陳棟梁面前, 一張普通彩印的人像,是一位同樣年輕的男人,單眼皮,眉毛眉弓很淡, 整張臉很平緩, 唯一能讓人有印象的是他肉而圓的大鼻頭, 放在這樣一張平淡的臉上, 增添了一點樸實的氣質。

“知道這人的真實名字嗎?”月拂問他。

陳棟梁在看清男子的臉後, 將目光轉向別處,“我不認識他。”

“你不認識沒關系, 我來向你介紹下, 他叫杜哲, 今年二十七歲,無業, 獨子, 家裏是開工廠的,家庭條件很不錯。他本人在高中時因為帶頭霸淩同學被學校開除,在國外買了個大學文憑回來,目前是個游手好閑無所事事等著繼承家業的公子哥。”月拂說話時觀察著陳棟梁的反應,她刻意頓了下, 說:“這些,他有向你坦白嗎?”

陳棟梁雙手大拇指和食指倉促地捏著, 他比剛進來時要憔悴許多, 不變的是他依舊堅持方菲是自己親手殺死的, 他還是同樣的說辭,“我不認識他。”

“人在不能反抗的情況下嗆水,是非常痛苦的過程。”月拂平靜地看著他,“你是不是認為方菲走的方式很溫和。”

“她掙紮了。”陳棟梁像是無意識的接話。

“對,她掙紮了,她死得並不平靜。”月拂問他:“知道你為什麽下不去手嗎?”

陳棟梁無助的望向月拂,然後又迅速反應過來,堅定道:“是我動的手。”

月拂憐憫地看著他,像是同情一只被人引導走向絕境的迷途羔羊,“你高中的時候有拍過女同學裸|照,威脅她們和其他男同學發生關系嗎?你有用拖鞋抽過班上男生的臉嗎?你會往老師的茶杯裏偷偷加料嗎?”

陳棟梁疑惑不解地望著她。

“你不會,你也理解不了為什麽有人在學校尤其是高中,學業如此繁重的時期,做出這些震碎三觀的下作事情。我剛才列舉的種種,是杜哲本人的經歷,因為行為太過卑劣,即便是給錢就能蓋過去的私立高中,學校也還是把他開了。”

“他不是高中才變壞,他一直是這樣的人,他通過吸食別人的痛苦來讓自己獲得快感。”月拂一字一句通知他,“杜哲,是個比趙家有還要陰損的人,他同樣也是惡人,你為這樣一位惡人打掩護,不會覺得骯臟嗎?”

“你胡說!你騙人!”陳棟梁把手銬砸在桌板上,雙目赤紅,脖子上青筋暴起,像只徒勞掙紮的無望困獸,發出他此生最後的吶喊。

陸允則平靜的站在觀察室,月拂總能用平淡的口吻,輕易挑動犯罪嫌疑人的心理防線,她還說審訊不是她的專長,看來也有謙虛的時候嘛。

月拂打開審訊前準備好的視頻,來到陳棟梁面前,無視嫌疑人憤怒的掙紮,點開了播放鍵,手機揚聲器洩出女孩淒厲的慘叫,與視頻裏得意大笑的聲音形成強烈對比。

陳棟梁怔怔地盯著視頻,視頻很短,十秒不到,一個女孩被綁在課桌上,另一個男生壓在她身上,旁邊是站著的處於少年階段的杜哲,他拿著相機,對著課桌,畫面定格在杜哲無比囂張的臉上,尤其是他那口潔白的牙齒,白的刺眼。

“怎麽樣?眼熟嗎?少年成長為青年,十年不到的時間,容貌上不會成長到你認不出來的地步。這就是你認識的杜哲,多年前他就是行為卑劣的少年預備犯。”月拂把手機放在陳棟梁面前,緩緩說:“你是不是還想替他說話?他現在不這樣,他改了,他幫了你,他是個好人。”

“人是無法在明知真相後還繼續欺騙自己的,我說的不是你,我說的是杜哲。”月拂站定在陳棟梁面前,雙手環抱,沈著道:“知道他為什麽會改嗎?因為他害怕,他怕死,他怕獵物跳起來反抗,一刀給他捅死。”

“有個女生不堪杜哲長期的欺淩和壓迫,用一把二十厘米長的刀,在學校操場,幾乎把他捅穿了,杜哲切掉四十多厘米的腸子才得以茍活。”

陳棟梁不看手機,也不看月拂,絕望地盯著桌角,“你跟我說這些有什麽用,和我又沒關系。”

“杜哲沒在看清自己卑劣的行為後欺騙自己,他選擇改變自己作惡的方式,一壞到底。他原先明目張膽欺淩弱小,現在他幫助弱小,替他們不憤,為他們討公道,將他們推入更黑暗的深淵。”

月拂收走手機,“我和你說這些,是為了讓你明白,真正的幫助不是燃燒自身,以破罐子破摔為代價,即便你成為不了社會的棟梁,也該帶著對未知的期待和挑戰活下去。”

月拂坐回去,陳棟梁聽完之後沈默著,月拂對邵一帆耳語,“給他端杯水進來。”

邵一帆照做,到外面接了杯水進去。

陸允啞然失笑,她還是誰都能使喚。

陳棟梁接過紙杯,對邵一帆道謝。

喝過水後,陳棟梁放下杯子,“他現在不叫杜哲,他說他叫杜澤,恩澤的澤,為了紀念他大難不死改的名。”

陳棟梁說:“我們是在一個群裏認識的,他讓我叫他澤哥。”

“你自己進的群?還是有人拉你才進去的?”對於這些細節月拂必須要了解清楚。

“校門口小廣告看見的二手群,我當時想要一臺筆記本電腦寫作業,新的我買不起,就想找找學校有沒有同學出二手的。”

二手群?確實不在擴大的收集範圍內,難怪溫靜他們找不到線索。

“我進去之後發現不是學校的二手群,裏面人不多,就十幾二十個,我以為群是新建立的,也沒多想就問群裏有沒有人出二手電腦。沒多久有個人主動加我,他就是杜澤,他說他有一臺閑置的筆記本,問我要不要。”陳棟梁說:“他那臺筆記本挺貴的,看著也沒用多久,我說我是個窮學生,買不起這麽貴的二手。”

“他知道我的情況之後,把筆記本先給我用,說一時半會也不差這幾個錢,讓我有錢了給他就行。我們只是偶爾聊天,他問我會不會打游戲,我說不會,而且我忙著兼職掙生活費,沒時間打游戲。沒多久他淘汰了一部手機,寄過來給我用,裏面有下好的游戲,讓我練習打游戲的技巧,他說我是學理科的,打游戲肯定厲害,將來能加入他的戰隊就更好了,他說打游戲也能掙到錢。”

“澤...杜澤也帶我打過游戲,他確實有個團隊,裏面有四個人。”

月拂打斷道:“四個人裏,有沒有女生?”

“有,在游戲裏她的昵稱叫賽賽,好像她在現實裏也叫這名,他們線下是認識的,賽賽負責輔助,我有好多次聽到他們都是這樣稱呼的她。”

“‘庫斯’不是你,對吧。”月拂幾乎可以確定了。

“是,我不擅長聊天,”陳棟梁垂著頭,“方菲一直以為和她聊天的人是我。”

“‘庫斯’是賽賽嗎?”月拂又問。

“我不確定,聊天記錄是杜澤單發給我的,為了防止我在方菲面前露餡,具體的聊天內容我需要記下來。”

“所以你的同夥不止杜澤一個人。”月拂看著眼前的年輕人,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戲弄,陳棟梁單純的以為自己遇到的是好人,殊不知‘好人’一點點的恩澤,吞噬了他全部的人生。

陳棟梁猶豫後,點了點頭。

月拂問他:“孫新科公司經營不下去那會,你為什麽頻繁給他打電話?”

“因為...因...”陳棟梁突然哽咽,月拂又站起來給他送了兩張紙巾,溫和道:“你平覆一下。”

“謝...謝謝,”陳棟梁手裏攥著紙巾,顫抖著說:“因為,是我介紹孫哥和趙家有認識的。”

“是我,是我害死了孫哥一家。”

戚小虎不淡定了,“什麽?不是!孫新科跟趙家有接觸那會,陳棟梁他還是個大學生,他上哪去認識趙家有?”

陸允揉了下嗡嗡作響的耳朵,不耐煩道:“再嚷嚷把你叉出去。”

戚小虎悻悻躲到莊霖後面,小聲囁嚅:“莊副,隊長好兇。”

“我去年在孫哥的公司實習了一個暑假,我第一個月發工資請杜澤吃了飯,他問了我在哪裏上班待遇如何,我家裏窮,沒交過什麽朋友,我以為正常朋友都是這樣交流的。”

“真正給孫新科趙家有牽線的是杜澤,”月拂說:“你只是被利用了而已。”

“我不知道,我當時只是想給孫哥的公司拉點業務,去年暑假公司就沒有新業務了,孫哥幾次出去談都沒談成,全靠老項目在撐著,杜澤告訴我他有個大項目,問我孫哥公司感不感興趣的時候,我也沒多想,後面我忙著畢業設計,等我再有空去問孫哥項目進展的時候,我才知道他一直沒把項目拿下,女兒還確診了白血病。”

“所以你才經常打電話安慰孫新科?”

“我能力有限,沒錢,沒人脈,幫不到孫哥,只能給他打電話安慰幾句沒用的話,我沒想到,一切會發生的那麽快,他女兒出院的第二天就去世了,沒多久孫嫂自殺。”

陳棟梁無助道:“要是沒有我在中間介紹趙家有認識,公司散了,至少孫哥的家還在。”

“一切要是重來,你還會做相同的選擇,你沒有做錯什麽,”月拂又重覆了一遍:“你只是被人利用了而已,這不能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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