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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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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第十七章

◎當年的太陽◎

月拂五點多醒的,烏黛八爪魚一樣攀在她身上,月拂輕手輕腳挪開壓在身上手腳,坐起來發現賀禎在旁邊打了地鋪,蓋著小時候大伯母買的小毯子,月拂把自己的被子給賀禎蓋上,到外面衛生間洗漱。

要讓一個有潔癖的人澡都不洗直接上床睡覺,除了工作,除了條件艱苦,就剩下喝醉這一個條件了。

月拂簡單洗漱完,裹著睡袍出來,還不到六點,她上了別墅三層,這個時間朝霞在正東方塗抹上一筆濃艷的橘紅,太陽躍升出天際線,那麽鮮艷,那麽熱烈,仿佛在哀悼昨天。

小區綠化做得很好,有悅耳的鳥叫聲,月拂不知道那是什麽品種,但要是問某人,那百科全書的肚子一定知道這種勤奮鳥的專業學名。月拂考進公大學情報,除了理論知識,還有大量的實踐課,模擬演練,月拂在一眾同學中沒下過專業前三,大三那年她成為X小組的預備成員,每周要接受特訓,只有成績合格才會進入下一個階段。

大三下學期她搬進了獨立宿舍,開始接受秘密特訓,那天是盛夏的晚上,月拂跑完加練的五圈,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宿舍,她發現宿舍門沒關,還以為自己忘了,推開發現有個女人坐在書桌前,拿著自己的專業課筆記看得很認真。

她用眼角的餘光瞟了自己一眼,漫不經心說:“今天比昨天慢了半分鐘。”

月拂整個人被汗洗了一遍,頭發黏膩的貼在臉上,脖頸一片很刺撓。她很快反應過來這個突然出現的女人是誰,一周前接到新消息——她會有新的教官。

“教官好!”月拂站的筆直,像站隊列報數一樣。宿舍裏安靜了很久,女人沒反應,月拂因為緊張,還在往外冒汗,反觀對面的人,這熱的天還穿著深灰色長袖襯衫,她仿若聽不見,繼續翻著筆記。

過了很久,月拂保持站立的姿勢,腳都麻了。女人才合上筆記,側臉看過來,那張臉長得很舒服,月拂文采很好,但當時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她的長相,就是給人一種舒服的感覺。

女人站起身宣布道:“你這次的考核零分,我需要慎重考慮你是否具備進入X小組的資格。”

月拂不僅課業比其他同學重,連訓練也比其他人多,她接受X小組的特訓同時還要兼顧學習,壓力可想而知,前面那麽艱難她都能堅持下來,突然被打零分,她年紀輕脾氣一下就上來了,脫口而出:“憑什麽?”

“一個合格的情報分析員最忌諱偏聽偏信先入為主,”女人點了點桌上的筆記:“其次,你不該留下你的筆跡,情報之所以是情報,區別於普通信息,它更敏感還具有價值,所以情報的傳遞必須足夠隱秘。”

女人說完就走了。

月拂依舊不服氣,一整晚輾轉難眠。第二天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被打零分,出現在宿舍的女人不是她的教官,她是X小組的副組長,臨時過來考察。新教官還帶來了她的一句話:‘X小組看的不是成績,理論課成績再好也沒用,X小組不收書呆子。’

——書呆子。這是月拂收到的第一個負面評價,因為過於會讀書,被劃定為書呆子,月拂憋著一口氣,在體能上連續打破之前的記錄。而且再也不寫筆記,教材上一片空白。

半年之後她又來了,也是不打招呼進了月拂的宿舍。月拂吸取上一次的教訓,語氣盡量平和,像一個努力向大人證明自己很厲害的小孩子:“我不是書呆子,不需要筆記也可以考的很好,知識存在了我的腦子裏隨用隨取,而且教官給我制定的目標我全部超額完成了。”

對方依舊無動於衷,問她:“這次考試你考的第幾名?”

月拂挺直腰板,底氣相當足:“全系第一!”

這次沒有同上一次一樣現場給出評分,是月拂主動去找教練才知道自己又被打了零分,還被中止了特訓。月拂非常生氣,向教官要電話號碼,教官不給,她就定海神針一樣站在教官旁邊,課也不上,教官去哪她去哪,甚至連男廁所也跟進去了。

教官要被這執著的小姑娘給嚇尿了,只好答應幫忙打電話。

月拂在學校的梧桐樹底下打通了電話,自報家門:“我是月拂,你為什麽又給我打零分,我記筆記零分,不記也零分,我考了第一,體能訓練,格鬥技巧,情報分析全是優秀,我哪裏做錯了,你可以直接告訴我,為什麽給我打零分...”

月拂從一個學習好人緣好的學生,搬進了單人宿舍,晚上回去連個說話解悶的人也沒有,因為要參加特訓她自己的時間少得可憐,不是在圖書館就是在沒人的教室,大課還不能落下,為了進入X小組,她幾乎投入了百分之兩百的努力。

說到後面,月拂蹲在梧桐樹下哇哇大哭,把肚子裏憋著的苦悶與不滿跟著眼淚一起釋放,她哭了很久,還以為電話那頭的人會不耐煩掛電話,等她漸漸平靜下來,手機那邊的人說:“哭好了嗎?”

月拂帶著哭腔回她:“好了。”

“知道我的名字嗎?”

“不知道。”月拂抹了把眼淚:“你沒告訴我。”

“情報是要主動獲取的。”女人的聲音很溫和:“我是奚禾,X小組副組長。”

月拂吸了下鼻子,帶著濃重的鼻音:“我會去核實的。”

奚禾當時笑了來著,月拂回憶起來也覺得好笑,那通電話結束之後,月拂的學習成績開始往下掉,她不再是那個拔尖的好學生,上課也坐在角落裏,逐漸淡出老師同學的視線,最後成為不上不下那一溜,畢業後同學都不知道她去了哪個單位,同學們各奔東西,月拂的形象在他們的記憶中逐漸變淡。

後來她回公大讀研,又是跨專業,記得她的老師沒兩個,她比同專業的學生年紀大,小組作業的時候參與度不高,不太愛跟人打交道,人一旦踏入社會,很難交到朋友,月拂也不例外。研究生三年論文寫得平平淡淡,作業完成的馬馬虎虎,順順利利畢了業。

她依舊在堅持奚禾教她的處事方式,只有在適當的時候才會露出一點鋒芒。

“想什麽這麽開心?”賀禎來到三樓露臺。

月拂沒有回頭,迎著東方,感受陽光撒在身上的溫度,暖暖的,她說:“欣賞到了好看的朝霞,所以很開心。”

賀禎上來的有點晚了,現在的太陽有點刺眼無法直視太久:“別盯太久,小心眼睛不舒服。”

她們從三樓下來,老太太起床了準備去花房打理她養的花,馮淑在廚房準備早餐,月拂從櫥櫃拿出一罐咖啡豆,從廚房探出頭問:“賀醫生來杯咖啡嗎?”

賀禎在餐廳翻工作群聊天記錄,分神回答:“可以。”

早餐上桌,烏黛才慢吞吞下來,她只要不住自己家,能多懶散就多懶散,獨立女強人在那精英裝修的大平層才能維持著。

賀禎要去醫院上班,隨便應付了兩口,老太太紮了一束今晨的鮮花,讓她帶辦公室,月拂捧著花送賀禎出來,賀禎不忘提醒 她:“你昨天說的樹不買太大,可別又計劃趕不上變化,要是買大了,你姐回來鐵定給拔了。”

月拂笑著把花塞給她:“知道啦,怎麽一天天操不完的心。”

賀禎喉嚨一陣酸澀,被她強行壓了下去:“我天生就是個操心命,走了。”

早餐吃完,烏黛又墨跡了一會才去上班,她是律所合夥人不需要打卡,時間可以自由支配。月拂收到領導的提醒,回小房間繼續完成報告,在中午前她檢查完洋洋灑灑三萬多字的內容,確認沒有錯字,才發到領導郵箱。

中午陪老太太吃過飯,等老人家午休好,月拂開車帶她去了方陵最大的花木市場,從三點一直逛到六點,選中一家有植物有造景服務的花店,月拂把需求說的很清楚,要把樹種下去,還要重新布置院裏的花房,到了晚上七點多才把方案敲下來,老太太很喜歡這個方案,花店老板是專業學園藝出身,一邊說一邊給她們畫效果圖,最終的呈現效果是二十多平的小院一條彎曲的鵝卵石小徑,周圍綠草坪打底,顏色各異的花草簇擁,高低錯落模擬自然生態的生長規律,主打一個返璞歸真。

月拂看老太太喜歡,當即拍板定方案準備交定金,老太太又有點糾結現在花房的花沒地方安置,老板熱情道:“奶奶,我們到時候會根據您花房養的花,按植物的習性靈活調整,您養的花我們也幫您用上,不會浪費的。”

從花木市場出來,月拂開車去吃飯。

“奶奶,餓了吧?”從花木市場到市區開車大概半個小時,賀禎知道她們還沒吃飯,提議下館子,推薦了一家很不錯的飯店,月拂當然同意了,老太太不怎麽出門,月拂也不想這麽晚回去讓馮淑開火做飯,她興致很高地說:“在我單位附近有家很真宗的飯館,專門做融合菜,咱們去嘗嘗。”

老太太今天高興也答應了。

陸允今晚約了鐘渺在市局附近的飯店吃飯,她下午看完了月拂提交的報告,逐字逐字看的,寫得相當好,行文流暢,用詞嚴謹,整體又不枯燥,陸允花了將近兩小時才看完,月拂把潘灝的犯罪成因,心理變化,行為外顯,一層層梳理出來又一條條歸攏到犯罪事實層面。她只參與一次審訊,基本把潘灝整個人來來回回盤了個遍。

看完報告的她第一直覺是這樣敏銳的人才,應該留在學校,把這項本領傳播出去,為此陸允對月拂更好奇了,才有了今晚這頓飯。

她到的時候,作為請客的人,來得比應邀的人還晚,陸允直接上了二樓,找到了臨窗的位置,“怎麽還沒點菜?”

鐘渺支著下巴,一副癡女模樣看向二樓角落,扒拉開陸允:“擋著我看美人了。”

“......”陸允回過頭,角落一張長桌,一個戴眼鏡的斯文女生,正用自己帶過來的濕巾擦著餐具,有點眼熟,陸允記性很好,只要見過的人基本都會有印象,直到她看見對方另外抽了一張濕巾,擦拭筷子,那雙修長骨節分明的手,陸允想起來了,市一院的外科醫師,叫什麽忘了,好像姓賀。

“她的手真好看啊...”鐘渺一臉陶醉,哈喇子都要流下了。

陸允一屁股在她左手邊坐下,結結實實擋住了鐘渺的視線。

鐘渺嘖了一聲,充分表達自己的不滿:“誰要看你的撲克臉,別擋著我看美女!”

“你不會喜歡她的。”陸允面無表情抽過菜單。

“為什麽?”

“她是拿手術刀的。”陸允翻看菜單,傷心涼粉應該會很適合鐘渺:“你不是說看見拿手術刀的人心裏犯怵?巧了,她是市一院的外科醫生。”

“......”鐘渺好不容易看到一個對胃口的,現在連胃口都沒了。

陸允假惺惺安慰她:“你試著稍微突破一下障礙,再努努力愛情不就有了嗎?我們局裏的小夏法醫就喜歡你這種鮮活的款。”

鐘渺連拿手術刀剖活人的醫生都很難接受,拿解剖刀的就更難了。

“與其這樣我還不如寡一輩子呢?”鐘渺的心又死了一次,覺得自己現在是個活死人,即便是活死人也沒有資格吃免費的晚餐,“需要我犧牲點什麽?”

“算不上犧牲,”陸允在菜單上勾選了兩瓶冷飲,用相當平常的口吻說:“幫我打聽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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