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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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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

就在楚憑借著活躍起來的噬心蠱艱難尋找,並忍受著蝕骨腐心之痛的時候,她眼前的黑暗中突然多了什麽東西。

似乎是多了許多東西,但最重要的是——光。就在楚重雲小心地轉過一個拐角時,陡然出現的蒼黃光亮讓她眼睛不適。

楚重雲意識到自己似乎已經找到了,她又再次服下藥粉,企圖壓制活躍起來的噬心蠱蟲。

等她適應了那蒼黃的光亮時,她意識到那是石洞裏燈火的光亮。她小心地接近那光亮,那是從另一處洞室的拐角折過來的。楚重雲不知道折過來光亮的洞室裏到底會有著什麽,會不會正在發生著什麽。楚重雲緩慢貼著洞壁向那光源行進,等到達那個折過來光源的洞穴拐角的時候,她聽到細弱的談話的聲音。

有當時囚禁自己的那個名叫花靈的白衣少女的聲音,也有自己更為熟悉的聲音——

是師傅諸筠的聲音!

覺察到這一點,楚重雲不啻於晴天霹靂。她感到自己全身都在一瞬間僵住,不能再往前挪動一步。她有很多問題想要問自己的師傅,因為這一切都太詭異,太不可思議了。

好一會之後,她才稍稍整理好自己的情緒。楚重雲猶豫著要不要直接現身,直接跑去質問自己的師傅諸筠。只是正在她還在猶豫的時候,裏面的人似乎察覺到她的存在,只聽有人喝道:“誰!”接著就有幾根銀針從楚重雲看不到的地方激射而來。

楚重雲來不及反應,只見眼前閃過幾點銀光就陡然覺得身上一陣銳痛,緊隨而來的是全身的麻痹。她忍不住跌倒在地,眼睜睜地看著那蒼黃的光亮開始變化,伴隨著腳步聲開始接近。光影轉換間,楚重雲看到了有兩個人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其中黑衣蒙面的人手持著火種。

黑衣蒙面人在看清面前的人帶著金色鳶尾面具,手中所持的火種隱隱顫動起來。她猜到這個戴著金色鳶尾面具的是誰,而楚重雲也知道這個黑衣蒙面的人是誰,只是她們互相不知道對方已經知道了自己是誰。

楚重雲就這麽身體僵直著和蒙面的師傅對視著。很快黑衣蒙面人失手掉下手中的火種,逃也似地倉惶離去。

白衣少女花靈就這麽靜靜看著這一切,直到黑衣蒙面人離開。她現在沒有將自己的面部遮擋起來,只低頭覷著楚重雲,然後蹲下擡手去摘楚重雲戴在臉上的面具,一張讓她毫不意外的臉就這麽露了出來。

花靈低頭擺弄著手上的金色面具,故作冷漠道:“你這是幹什麽?你看你都把我的客人嚇走了。”

這時楚重雲身上還中著毒針,身體僵硬不適,她十分艱難地將自己身上師傅諸筠所給的壓制噬心蠱的藥拿了出來,說到:“你知道你身上所種的是噬心蠱嗎?”

花靈聽後陡然一驚,她以為對方會因為自己給她種下噬心蠱的事來找她興師問罪,至少也會向自己質詢解蠱的事,沒想到對方卻先關心她。

花靈看到了對方手裏拿的東西,不由得接過來,裏面的東西似乎隱隱散發著讓她熟悉的味道。這時楚重雲也說到:“這是可以壓制噬心蠱的藥粉。只可惜不能完全拔除。”

聽到這句話,花靈眼睛驟然擡起,神情變得認真,說道:“這你是從那裏得來的?”

“是我的師傅給我的,我是神醫諸筠的弟子。”楚重雲回答道。

聽到楚重雲的回答,花靈眼神一暗,心中有了一個猜想——黑衣蒙面的幽鬼或許就是名滿江湖的神醫諸筠,畢竟哪會這麽湊巧會有壓制噬心蠱的藥呢。要知道,僅僅是這種壓制噬心蠱的藥也需要花大功夫準備呢。不僅僅是在於藥材難得,工序覆雜,還在於它制作的時間至少需要半年。即便僥幸知道這種壓制噬心蠱的藥粉,也不太可能未蔔先知,提前知道自己徒弟會種噬心蠱而事先準備。這樣想著,花靈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看得楚重雲心裏直發毛。

花靈心中想的是,事情或許會更加有趣。而一旁的楚重雲也心中惴惴不安,似乎意識到自己剛才說出自己的師傅是誰這件事或許會害了師傅。

之前花靈一直對幽鬼的來歷漠不關心,現在看來知曉她的社會背景似乎能更好地實現自己的覆仇計劃。畢竟與其僅僅是等將來的某一天讓她被自己的殘忍行徑反噬而悔恨,不如再加上一條——讓她身敗名裂。

這樣想著,花靈似乎又覺得十分暢快,琢磨著覆仇過程的快意使她的情緒在一瞬間變得高漲,讓她短暫忘記了煩憂和悔恨。她扶起還看起來十分茫然的楚重雲說道:“我並不需要這些藥粉。我現在需要的是你。”

回去後的黑衣蒙面人,解下了自己的蒙面,露出的是名滿江湖的諸神醫的臉。她想著自己的大弟子居然真的和花靈有關,她心中本來早就隱隱有這種想法,如今真的親眼看到這一切,還是猝不及防心中巨震。她之前一開始得知大徒弟在松齡館寓所失蹤的時候,她就猜到這件事會與花靈有關,也正因此,她才會帶著小徒弟諸嘉離開淹城,出去游醫,只是為了逃避面對這一切。當時她隱隱覺得會有什麽東西即將崩塌,即便她知道這一天遲早會到來,但當這一天真的要到來的時候,她第一時間也只想著逃避。

後來在游醫途中聽到小徒弟諸嘉提到什麽面具的時候,諸筠更是覺得天都塌了,但那時她還是勉力保持鎮靜,輕描淡寫地將此事在小徒弟面前輕輕揭過。

只是當時諸筠相比於對身敗名裂,在江湖上積攢多年的威望毀於一旦的恐懼,她更害怕自己的實驗完不成,不能成功看到息血使人血肉斷肢覆生的奇跡。畢竟這是她一直以來最大的執念。

只是不久前她卻意識到了一件事,這件事讓自己一直以來堅持的信念瞬間崩塌,甚至可以說徹底毀滅。那就是自己的大徒弟楚重雲才是可能身負息血的人,當諸筠意識到這一點,以往對花靈殘忍折磨的點點滴滴全部都湧上心頭。還有那些被花靈割舌挖眼,短肢殘膚的人,當初諸筠自己就處在那些人的哀嚎中恍若未聞地專心實驗著。那時,對見證息血帶來的奇跡的渴望蓋過一切,包括基本的憐憫之心。

在知曉息血可能在楚重雲身上之後,諸筠整個白天都慌慌不安。最終,在夜幕降臨的時候,諸筠的心緒稍稍平覆了一些,但依舊失魂落魄。她想著要快速做決定,決定挽回一切。於是諸筠拖著沈重的身體,就趕去了摧花谷,她要告訴花靈,這一切都結束了。無論是花靈的長久以來的放血還是噬心蠱的威脅,還是自己欲望驅動而縱容花靈獵取並折磨生人來當實驗品,都該結束了。

可是,就在諸筠乘著夜色趕往摧花谷想要結束這一切的時候,楚重雲也去往同一個地方。

事情還不止於此,當時諸筠面對花靈的時候,說的是——

“一切都結束了。我會想辦法拔除你身體裏的噬心蠱,也會治好你身體上的一切創傷,從今以後你也不用再割腕取血了。之後你可以去世上的任何一個地方,而不必再藏身在摧花谷裏。把這裏的一切都忘了吧。”

諸筠的這些話說得很誠懇,按理來說花靈在聽到這些話之後本應該十分動容,可惜諸筠預想中的場面並沒有出現。她沒想到花靈在聽到那些話之後面色依舊冷然,沒有一絲高興的意思,甚至隱隱有幾分譏笑。因為在諸筠不知道的地方,花靈為她準備的好戲可要正式緊鑼密鼓地開場了!

花靈在諸筠說完之後說道:“你說忘就忘嗎?我是沒什麽關系的,只不過你要拿那些已經殘缺不堪的實驗品怎麽辦呢?”

聽到花靈提到什麽實驗品,諸筠面色瞬間變得蒼白,還不等她緩過情緒,只聽花靈又接著說道:“而且,以後我難保不會因為對這種折磨人的事上癮而繼續像這樣作惡。難道這你也不在乎嗎?”

其實那些被花靈折磨的人一直鯁在諸筠的心裏,只不過是諸筠想要所有人,尤其是花靈重新開始自己的人生而故意隱去不提,以免花靈她有什麽心理負擔。可是讓諸筠沒想到的是,在這可以獲得自由時候,對方卻偏偏主動提起了這一回事。

其實花靈自從遇到楚重雲後,越發貪戀人世的溫暖,但這還不足以打消她覆仇的念頭。只是這份貪戀讓她的情感變得敏銳和豐富,讓她感知到了別人的痛苦,那些過往被她當做普通山聲的人的痛苦的哀嚎聲突然變得不同了。它們是如此地刺耳,讓她時時刻刻不能忽略。但她還不想停止自己的覆仇計劃,因為這也是黑衣蒙面女子幽鬼帶給她的一種新的衍生折磨。

後來,楚重雲的到來打斷了她們之間僵持的談話。最後以諸筠的落荒而逃告終。

楚重雲的到來無疑讓花靈感到欣喜,還讓她無意中知曉了幽鬼的身份是譽滿江湖的神醫諸筠。相比於這些紛亂計較和覆仇計劃,花靈現在更願意和楚重雲共度這良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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