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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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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中

白衣少女似乎是要把面具遞到楚重雲眼前給她看,但在她將面具遞到楚重雲眼前的過程中,像是陡然覺察到一般,驚呼道:“你的臉!”白衣少女似乎對楚重雲臉上的傷痕頗為在意的樣子。

楚重雲本來盯著幾乎要戳到眼前的面具,卻被對方同時靠近的臉吸取了註意力,她不由得心臟突突直跳起來。美麗和危險同時存在於那張臉上,讓她渾身顫栗又忍不住被吸引,就像等待著死亡般未知的來臨,滿懷期待又惴惴不安。

待聽到白衣少女的驚呼,楚重雲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的臉上還有被自己之前行進過程中的樹枝刮擦到的傷痕。這些傷痕仿佛是因為白衣少女的關註才出現的,隨著對方的驚呼提醒,楚重雲感覺自己臉上的傷痕突然火辣辣地灼痛起來。這種灼痛感雖然並不強烈,但突然就像甩不開的什麽東西一樣,占據著她的註意力,讓她心裏無端煩躁起來。

因為煩躁的情緒占據著自己的心緒,稍覺不適的表情便浮現在臉上。而在這期間,白衣少女一直目光盯著她,神態也隨著楚重雲表情的變化而流動變化起來。由一開始的在意楚重雲臉上的傷疤而轉變為將目光放到對方的整張臉上,再進一步地註意到對方的表情甚至是情緒的變化。

這個時候,楚重雲在白衣少女的眼裏似乎不在只是一個特別的、精致的人偶,而是一個鮮活的什麽物什。然而也僅此而已了。

很快,白衣少女似乎是對觀察楚重雲的表情開始厭倦了,她移開了自己的目光,順勢遠離了對方。

隨著白衣少女的遠離,楚重雲似乎也覺得輕松了些,心裏的煩躁也減輕了許多。但白衣少女剛才湊近過來的臉依然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即便是對方靠近帶來的壓迫感消失,她也並不覺得開心,反而有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這個時候,楚重雲並不敢去看對方的臉,仿佛那是什麽讓她無法承受的東西。於是她低著頭,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目光游移到了何處。

因此她沒有註意到白衣少女此時正看著她,更沒有註意到白衣少女眼裏流露的情緒變化。不過這些都不重要,因為這對楚重雲她自己能否成功逃離這裏並沒有什麽幫助,而若是考慮其他什麽方面,那就不一定了。但這些就不是楚重雲現在想要關心的,她現在只想想辦法離開這裏,離開摧花谷,離開這個與世隔絕的危險秘境,離開這個同樣危險的,神秘的摧花谷妖女的身邊,而回到自己師傅師妹之間,回到自己所熟知的人與事中去。

這個時候,楚重雲仿佛忘記了自己出世的夙願,而只想逃離這裏,回到自己所熟悉的一切中去。因為她感覺這一切都太危險了,她感覺自己此時的心緒像是飄在一片處在無邊巨浪上的小舟,又像是處在一片煙霧繚繞的懸崖邊上,讓她看不真切,卻又有近乎誘惑的聲音在催促著她往下跳,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覆粉身碎骨。種種陌生而激烈的情緒爭先恐後地闖入楚重雲的心門,這些情緒讓她難以辨別,讓她感到陌生而又恐懼。她下意識的要擺脫它們,不惜要遁去到自己原先早已熟悉到厭倦的一切。

白衣少女重新帶上了面具,徑自離開了。楚重雲望著對方離開的背影,直至對方轉入石室的一個拐角,從她自己的視線裏消失。

“看來自己可以尋找出路走出去。”

楚重雲漸漸平覆下心緒,這樣想著。她觀察過,她自己所在的這間洞室裏並不是完全封閉的。她感覺自己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不再感覺明顯的暈眩,意識到這一點,她不由的更加振奮了精神,開始積極的為自己的逃脫而思考計劃著。

她想著首先要將自己遠離身邊的這些有毒花草,避免受到更多毒素的侵蝕,希望藉此能恢覆更多的體力。這樣想著,她就開始費力地移動自己的身體,小心地讓其避開自己的身體。只是隨著自己的活動,楚重雲反而越發覺得自己的身體虛弱起來,她狼狽地挪動自己的身體。最後,由於白衣少女帶來的毒花草實在很多,盡管楚重雲已經足夠小心了,但還是蹭到了一些,這讓她心裏陡然一慌。於是她破罐子破摔起來,索性直接讓身體從這些毒花草上翻滾出去。

她成功了,她的身體終於離開了毒花草包圍的地方,但也徹底暈了過去。在徹底失去意識的那一刻,楚重雲感到自己的嘴裏湧出濃重的血腥味。

等楚重雲再次恢覆意識的時候,她感到自己像是處在一個冰窟裏,渾身的血液也似是被凍結一般凝固。她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已經變成了無生命的冰塊,感覺不到絲毫的生機,但她的確還活著。

她有些艱難地睜開眼睛,發現眼前的黑暗中浮著一團白影,在月光的映照下有些刺眼,這讓她疑心自己已經來到了洞外,然而事實並非如此,而僅僅是月光透過頭頂的洞口照射下來。等她終於看清的時候,白衣少女的臉就這麽突兀的闖入她的眼睛。這讓楚重雲又有一瞬間的失神,但很快又恢覆清明,甚至還能分心想著,“她這次沒有戴面具。”

還不等她仔細辨別對方是什麽表情,自己就猛地顫栗了起來,她下意識地想將自己的手臂抱緊,卻突然感到一陣劇痛。這股劇痛似乎是來自她自己的手臂。楚重雲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她幾乎不能確定引起自己手臂劇痛的傷口來源,因為她感覺到自己整個手臂似乎都是痛的,甚至因為這劇烈的疼痛使她幾乎不能確定是自己的哪只手臂在痛。她僵硬地轉動腦袋,試圖將目光放到自己的兩只手臂上尋找這劇烈疼痛的來源。暫時她也顧不得眼前性情不定的白衣少女了,此時她的腦子完全被疼痛占據,似乎不能再分出一絲一毫來關註其他東西了。

楚重雲艱難地轉動著自己的身體,赫然發現自己的左腕有一個巨大的創口,像是一道橫亙在手腕上的紅色深淵。她從來沒有受過這麽嚴重的傷,而且她發現自己的手臂連同衣袖都是濕的。隨著楚重雲的目光延伸開去,她赫然發現自己正躺在一片不知深淺水潭邊上。聯想到自己所見的這一切,她很容易就猜到剛才自己手腕處的傷口一直泡在旁邊的水潭裏,恐怕再久一點她就要失血而死了。對於自己意識到的這一點,她不由得一陣後怕,但還是顧不得再仔細查看自己手腕上的傷口,只震驚地看向白衣少女。

她只知道白衣少女“喜歡”自己,所以才引她來此。楚重雲以為對方在自己的周圍放滿毒草讓自己喪失行動力已經足夠了,卻沒想到對方似乎真的要她死一樣,至少可以說是非常不再乎她的死活。楚重雲自然知道剛才她應該中毒很深,也知道應對毒素的放血之法,但這還是不能讓她將白衣少女這麽做和救她這件事聯系在一起。

白衣少女面對楚重雲驚愕質詢的目光,面上毫無波瀾,只低垂著眼睛不與她的目光接觸,不知到底在看向什麽地方,好像在看她,又或許什麽也沒在看。

面對這樣的白衣少女,楚重雲在對方的眼睛裏什麽也看不到,只能看到空洞,連之前對方對自己的那抹探究玩味的目光也消失無蹤了。這個發現讓楚重雲心裏疑惑不安起來,她不知道白衣少女的內心是否發生了什麽變化,再聯想對方對自己近乎謀殺的行為,讓她愈發恐懼不安起來。因為在楚重雲看來這也許意味著白衣少女已經對她失去了興趣。而在楚重雲心裏,對於這樣神秘莫測的白衣少女來說,對獵物失去興趣結果大概不會是放其離開,而更可能是直接殺掉。

此時的白衣少女並沒有將自己的面部遮擋起來,但比之帶上面具或是用面紗遮擋面部的神秘詭譎,這樣的對方更讓楚重雲看不真切。不是作為那日驚鴻一撇的清冷少女,不是作為武林盟主為首的一些武林人士口中危險異常的摧花谷妖女,也不是作為會在夜間攝人心魄的山野精怪,而是剝離那些人為的修飾和想象的一個讓她感到陌生的人。但依舊是危險的。

白衣少女並沒有待的太久,就從楚重雲所在的地方離開了。楚重雲看著對方離自己遠去,從石壁的不知哪個拐角處隱沒了身形,她的意識變得異常清明起來,逃離這裏的決心也更加堅定。

她簡單處理了一下自己手腕上的傷口,就強撐著站起來想試圖跟著白衣少女先前離開的位置尋找出路。她的確發現自己所在的石洞並不是一個被人為封閉的空間,但當她以為可以自己沿石洞間的通道走出去的時候,卻赫然發現洞穴之間的分布錯綜覆雜,像個迷宮一樣,稍有不慎就會被困死在某”個不知名的狹小石隙間。

她有些沮喪地背靠在石壁上,卻忽聽得陣陣隱秘的流水聲,像埋藏在地底的強有力的血管脈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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