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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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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陷

不知過了多久,夜色已深,小師妹也早已睡下了,楚重雲終於等到自己的師傅諸筠回到松齡館。見師傅諸筠似乎是臉色不好的樣子,她也不好多問什麽,只向對方問安之後就回了自己的房間。

在回到自己房間之後,楚重雲翻來覆去睡不著,她在想白天的事,摧花谷,引心訣,妖女這些詞語一直在她腦中不斷盤旋。這三個詞語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但她就是感覺自己腦中混沌一片。這一切都讓她聯想到那天晚上的驚鴻一瞥,那個白衣女子。

遺失金色面具的女子,戴著白色面紗的女子,身負絕學摧花谷妖女的形象在楚重雲的腦海中漸漸開始重疊起來,這讓她有些心煩意亂,她還不明白這些都將意味著什麽。不知過了多久,在她似乎就要抓住其中的聯系的時候,窗外一道意外的細弱有規律的敲擊聲打破了這一切。

“誰!”楚重雲警覺地低聲喝道。

“別鬧出動靜,不然可就不好了。”窗外一道粘膩的少女的聲音這樣說道,話語裏似乎是威脅的意味,又似乎還帶著莫名的蠱惑人心的味道。此時楚重雲心中冒出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原來她的聲音竟是這樣的嗎?這種與她冷冽幹凈的清冷面容截然不同的甜膩的聲音?也就是說楚重雲毫不遲疑地就認定了對方是自己記憶中的那個人,以至於對方的聲音和面貌反差如此之大的情況下也不懷疑是別人。她自己也好奇自己為什麽如此認定,但這個時候不容她考慮那麽多來細細縷清這些,因為一種她從沒體會過的奇異的情緒突然在她的心中蔓延。

她鬼使神差地走到窗邊,打開窗戶向外望去,發現眼前是一片黑暗,什麽也沒有。像著了魔一樣,她想要奔進眼前的這片黑暗裏。

等楚重雲漸漸適應了眼前的這片黑暗,目光游移之下,她終於註意到自己的頭頂有著一輪明月,而柔白的明月之下依然是一片模糊柔和的白色。這讓楚重雲疑心自己是否是在夢境裏,後來她才看清一些,月下是之前那個蒙著面紗的白衣女子。對方和自己的距離離得有些遠,足有十丈開外。白衣女子似乎是依憑在一顆樹上,她的身影似乎也是因為被繁茂的枝葉掩映而斑駁起來。

楚重雲看到那白衣女子此刻正註視著自己,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她沒有驚動其他人,因為她聯系白天所聽到的身負引心訣的摧花谷妖女,頓時覺得這個白衣女子十分危險,而她心中有更隱秘的想法是——她希望關於白衣女子的存在永遠隱藏下去,只有她自己知道。

就在她心思浮動之際,忽聽到那遠處蒙著面紗的白衣女子對自己說道:“快跟我過來吧。”對方似乎是使用了傳音入密的功法,在遠處讓她聽到自己說話,而不驚擾這裏的其他人。不過當時楚重雲沒有考慮這麽多,她的註意力都集中到白衣女子所說的這句話裏。她疑心自己是聽錯了,心想對方為什麽提這麽奇怪的要求,自己明明可以算是與她素不相識,莫非對方真的是來勾人魂魄的山精野怪?

正在她猶疑的時候,她突然想到,對方或許是來讓自己歸還那個金色面具的。盡管這個理由哪哪都說不通,漏洞百出不合邏輯,但她目前也只能想到這麽一個實在一點的理由了。於是楚重雲就去拿包裹裏拿那個面具打算還給她,只是突然想到對方遠在十丈之外。於是她運起輕功向白衣女子的位置掠去,但古怪的一幕又出現了,先前讓楚重雲過去她自己身邊的白衣女子見她過來,反而轉身離去。

見到這般情景的楚重雲心裏有些惱火,她像著了魔一般跟隨白衣女子而去。楚重雲心中一方面想的是一定要將手裏的這個勞什子面具還給對方,一方面卻蔓延出一股她自己也不明白的感覺。

就這樣,楚重雲跟著一道白影不知道在黑夜裏穿行了多久。她只覺得夜色中的一切都變得陌生起來,一如這個突然闖入自己世界的白衣女子。其間,她不止一次因為要跟上白衣女子而不經意間被途中橫生的亂枝劃傷臉,甚至有數次險些跌落黑暗中的懸崖。而那個白衣女子卻好似根本不在意她的安危,不在意她是否會跟丟,但楚重雲又確實感覺到對方在刻意調整著自己行進的速度來讓她跟上。只能說白衣女子似乎是想讓她跟上,但如果她在途中出現意外的話也不在意。

不知過了多久,那白衣女子終於停了下來,楚重雲不忘將自己手中的面具遞給對方,只是就在她伸出手的時候,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接著她就感到周圍的一切都在旋轉,在一陣強烈失重感之後,她觸到了堅實的地面,臉上是冷冷的潮濕泥土的觸感。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她看到自己一直跟著的那道白影朝自己走過來。

黑夜褪去,白日又接管了世界。又是普通的白天黑夜的輪回,只是不同的是,松齡館內諸神醫的兩個弟子下榻的房間裏只剩下小徒弟諸嘉,而另一個弟子楚重雲早就不見了蹤影。

本來沒有人會留意一個普通人在不在自己的房間裏,只是楚重雲的師傅諸筠四處找不見自己的大徒弟之後,在他們這些無關之人中掀起風波。松齡館裏的眾人紛紛表示要幫諸神醫找到她的徒弟,在眾人的一陣查找之後,發現了楚重雲所宿房間的窗外似乎有人的足跡。因為窗外雜草叢生,因此先前足跡被隱藏,一眼望去那個位置只有輕微的草葉彎折倒伏。若是不留心,不會被發現,即便有人發現草葉的些微不同也會歸結為夜間的野物活動所致。因此,眾人好一會才留意到這一點,從而撥開彎折倒伏的草叢,發現松軟的土壤上印著腳印。

後來眾人通過比對楚重雲行李中的鞋子,初步猜測那腳印是楚重雲自己留下的,但也不排除有其他人。關鍵是,如果是楚重雲自己離開的,那為什麽她要自己悄悄一個人從窗戶離開呢?但如果是被人劫走的,不可能一點動靜都沒有吧。眾人又紛紛猜測難道是被打暈帶走的嗎?但要這樣豪無動靜地將人打暈帶走,那諸神醫的弟子武功這麽差嗎?本來習武之人感官就比一般人敏銳,這樣毫無警覺真的太不可思議了。還是劫持者武功太高,以至於能隱藏氣息神出鬼沒?但如果有這樣的高手又沒必要為難一個背景幹凈的江湖後輩。這時又有人猜是對方用毒迷暈了楚重雲,但他們看了看一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諸嘉,眉頭狠狠地皺了起來,畢竟如果對方使毒的話,小孩子是不可能不受影響的。

本來一直沈默的諸筠,這時見其他人臉色凝重地看著諸嘉,終於說道:“這間房間裏沒有用毒的痕跡。”眾人聽諸神醫都這麽說了,也不再懷疑。只是這時不知有誰陰陽怪氣地說了一句——“諸神醫徒弟的秘密恐怕不是我們這些人可以知道。”

在場眾人聽到這句話無不錯愕,這麽明顯的話裏有話的對象是受人敬仰的諸神醫,還是對方徒弟失蹤了不知安危的這種情況下。不過眾人仔細一想這也沒什麽可奇怪的,畢竟江湖上誰都知道諸神醫醫者仁心,路遇傷病者都會進行救治。若是知曉有人患了罕見的疑難雜癥,還會不辭辛勞地專程前去查看,以求精進醫術。

但關鍵的一點是。諸筠對人家救治是不考慮對方的人品和其他背景的,這就不免會救治到某些人或是某些勢力的仇人,或是一些引起江湖公憤的人。若是偶然遇到,她進行救治,被人看在她醫德高尚的面子上也就忍了,但她僅僅是為了精進醫術而專門去搜羅救治某個可能活該去死的人,實在讓一些人無法忍受。

陰陽怪氣的這人名叫薛景,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女子,也是一百多年前薛心薛氏的族人。她卻不是因為上述的理由而對諸筠加以嘲諷。薛景是為引心訣的事而對諸筠心生芥蒂。

之前江湖上就有傳聞,薛心所創的引心訣是到了諸筠手裏,現在更因為昨天淹城演武臺集會上諸筠對引心訣現狀的了解,而更讓薛景堅定地認為引心訣一定和這個諸神醫有關,那個摧花谷妖女一定也和諸筠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甚至薛景更大膽一點猜測,那個摧花谷妖女說不定就是諸筠的徒弟楚重雲。但是忌憚於諸筠作為妙手仁心的神醫在江湖上的威望,她沒敢將這大膽狂悖的猜想在眾人面前說出來。

因為自己的這個大膽猜測,讓薛景心中對諸筠這個江湖上人人敬仰的神醫更加不滿,甚至可以說是憎恨了。

其實之所以薛景會有憎恨這麽強烈的情緒,還有因為她薛景作為一百多年前名揚江湖成為武功天下第一的薛心的族人,本來就對當年族中長老將引心訣供奉給普陀寺不滿,後來對引心決下落不明更是痛心。即便薛景知道就算是現在薛氏族人也無人可修煉引心訣,她還是對薛氏失去引心訣譜耿耿於懷。

因為她強烈地覺得引心訣就該是她們薛氏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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