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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次初遇:1張咖啡廳小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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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次初遇:1張咖啡廳小票

傍晚的咖啡廳裏,林之遇的手撐著太陽穴,臉不自覺地扭向了窗外。

對面那個有些微胖的男子還在侃侃而談,而她一句話也插不上。

她的思路早已經跑偏,註意力從對面那亂飛的眉毛,轉移到窗外在風中亂飛的樹枝上。

她的眼神有些渙散,眉毛和樹枝,都影影綽綽。

林之遇已經不記得這是被她媽安排得第幾次相親了。

盡管她曾多次表達不想相親,但上周四,她媽還是又又又一次給她發來一張陌生男人的照片。林之遇稍一拒絕,她媽的5條60s長語音直接發來,無外乎就是一些:

【你都多大了,還不找對象,隔壁那誰誰誰都生二胎了】

【你現在一個人在市裏住,我跟你爸哪放心啊】

【你將來老了可怎麽辦啊】

【這次這個男孩的條件真得不錯】

……

林之遇實在無暇和她媽周旋,只能硬著頭皮前來赴約,想著草草應付一下就直接說不合適,再不濟就接個鬧鈴離開。

但對方從一開始就展現出的強烈表達欲和那類似查戶口似的盤問,讓林之遇根本沒話口說出這些話。

她記得對方不是警察啊。

“你說你是幹什麽工作的來著?”

林之遇回過神,這才反應過來是對方在問自己:“啊?”

“我說,你是幹什麽工作的來著?”對面那男的口氣中有些不耐煩。

“哦,我是寫小說的。”

林之遇不敢把自己高擡成作家,雖然她出版過幾本實體書,但整體來說並沒什麽名氣,目前只能算是個靠此勉強果腹的普通碼字人——而且,就在昨天,她新寫的言情小說大綱剛被編輯打了回來了。

其實她跟人聊天時總刻意避免談起這個話題,她不想看到“對方問起她寫過什麽、而她回答後,對方明明沒聽過卻還要假裝略有耳聞”的那種表情。

“寫小說可不是什麽正經工作啊。”那男的有些嗤之以鼻,似乎並不想就她的職業繼續深談,“我比你強一點,從小我媽就跟我說,男人要有自己的事業,我現在在社區居委會工作,雖然沒有編制,但很穩定。”

林之遇一時間不知道是不是該慶幸他沒問她的書名和筆名。

見林之遇沒說話,對方又接著說:“不過沒事,我媽說,女人在家相夫教子就行,咱們結婚以後,你就安心在家帶孩子,我聽說你爸媽已經給你買了房子了是吧,那正好,我每個月3000塊錢的房租也就可以省了。現在我一個月工資八千多,只要你節約些,日子還是可以過得有聲有色。”

林之遇不知道自己是哪句話沒跟上,怎麽就一下子聊到結婚生孩子了,為了避免對方越扯越遠,她急忙打斷道:“等一下張先生,我覺得為了避免耽誤您的時間,還是說明白些,其實我暫時沒有結婚的打算。”

對面一聽這話急了:“林小姐,我媽說你都28了,不打算結婚是什麽意思?那咱們幾年以後才能生孩子?到時候你可就是高齡產婦了啊!”

我媽說,我媽說,我媽說……含媽量實在太高了……

壞了,這是碰上媽寶男了。

林之遇深吸一口氣:“張先生,我再說得直接些,我的意思是,咱們不合適。”

“什麽?!”那男的破防了,在周圍人投來的目光中噌地站了起來,“你一個28歲的沒有正經工作的老女人,你還覺得不合適了?怪不得我媽說我不一定能看上你,我早就覺得不合適了,我是給你面子,才在這坐了這麽久!你既然不想來,為什麽要浪費我的時間!”

“我媽……讓我來的。”林之遇不好意思地笑笑。

破防男氣得拍了下桌子,丟下林之遇和桌子上那沒付款的小票就揚長而去。

林之遇拿起桌上的小票,到前臺結完了賬,走出了咖啡廳。

此時咖啡廳窗邊的桌子,黎初的手撐著太陽穴,臉不自覺地扭向了窗外。

對面那個有些微胖的男子還在侃侃而談,而他一句話也插不上。

他的思路早已經跑偏,註意力從對面那亂飛的眉毛,轉移到窗外在風中亂飛的樹枝上。

他的眼神有些渙散,眉毛和樹枝,都影影綽綽。

黎初已經不記得這是被他爸安排得第幾次見面了。盡管他曾多次表達不需要他們的幫助,但上周四,他爸還是又又又一次給他發來一個男人的資料。黎初稍一拒絕,他爸的5條60s長語音直接發來,無外乎就是一些:

【你天天搞你那個破電影,讓你回家裏的公司上班你也不上】

【既然如此,我說給你介紹一個制片人給你投資,你還拒絕,你怎麽那麽不知好歹?】

【你跟著他再玩一兩年,玩差不多了,就回家繼承家業!】

……

黎初實在無暇和他爸周旋,只能硬著頭皮前來赴約,想著草草應付一下就直接說不合適,再不濟就接個鬧鈴離開。

但對方從一開始就展現出的強烈表達欲和那類似查戶口似的盤問,讓黎初根本沒話口說出這些話。

他記得對方不是警察啊。

“你說你最近在籌劃得是什麽劇本來著?”

黎碩回過神,這才反應過來是對方在問自己:“啊?”

“我說,你最近在籌劃得是什麽劇本來著?”對面那男的口氣有著難以掩蓋的瞧不上。

“哦,愛情故事。”

黎初是一個獨立電影導演——說是獨立,其實是沒有公司簽他,整個班子只有他一個人;說是電影,其實之前拍過那麽一兩部只在視頻平臺上線的電影,但確實是電影;說是導演,其實劇本什麽的都是他一個人在籌備……

黎初的家境其實很優越,父親經營著一家市值上億的公司,而他是家裏的獨子。從他兩年前從國外留學回來後,黎父一直惦記著讓他進家裏的公司上班,誰成想他滿心都是為愛發電、一門心思只撲在電影上。

“哦哦,您一定是因為自己的感情生活很甜蜜,所以才想拍愛情題材吧?”對面敷衍地奉承著,心說這電影不會是黎初想討好女朋友拍的吧,為此,他又特地確認,“您有女朋友吧?”

黎初還沒回答,手機就響了,他說了句“抱歉”就接了起來:“餵?”

“黎初,你心裏到底有沒有我?三天兩頭的玩消失、我給你發信息也不回,如果是這樣,咱們還不如分手算了!”電話裏的女聲很大,大到對面的微胖男都聽見了。

“好。”黎初想都沒想,就掛了電話,然後對著微胖男說,“現在沒有了。”

“哈哈……”微胖男尷尬地笑了兩聲,臉上露出一絲為難,“恕我直言啊,黎先生。愛情電影現在早就不吃香了。純愛,沒人信;虐戀,有點俗……如果是現實向的,家長裏短、更是讓人提不起興趣。剛才出去那對相親的,您看見了吧,那男的可能還感點興趣,畢竟那女孩長得還算漂亮。可明顯那個女孩從一開始就沒看上那男的,根本無心跟他聊天。最後怎麽樣?不歡而散了吧,那男的連賬都沒結。”

男人的口氣越說越有點瞧不上,最後得出一句結論——“現在,大家對愛情,都不感興趣。”

黎初沒告訴他,自己剛剛的心思全在他的眉毛上,根本沒註意隔壁誰在相親、誰沒付賬。他想拍愛情電影,是因為年少時看得那部《兩小無猜》,讓他第一次萌生了想成為電影導演的心思。

對面的男子還在滔滔不絕:“雖說是您父親向我引薦的您,但是我還是得為公司的收益負責呀您說是吧。我這邊是建議您,回去研究研究喜劇、或者懸疑什麽的。現在我們公司主攻這兩種類型,票房都不錯。哦對了,最近正好有一部籌備中的喜劇片,還缺一個執行導演,您如果感興趣,咱們可以合作一把。”

微胖男覺得自己仁至義盡,這一番話又得體又滴水不漏。

昨天晚上,公司老板才臨時讓他今天過來見自己朋友的兒子。本來周末加班就煩,還得在這陪這幫富二代玩,他從一開始就先入為主,覺得黎初是個不懂的電影玩票咖,今日一見,心裏直念果然如此。

咱們當牛馬的,命真苦。為了不得罪他,還得給他硬塞進劇組做執行導演。

黎初知道對方本就是應付了事,於是也坦誠地說道:“王制片,非常感謝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見我,我知道是因為我父親的人情您才過來的,所以我也很尊重您,感謝您的建議。我還有事,就先走了,今天的客我請了。”

說完,黎初拿起桌上的小票,到前臺結完了賬,走出了咖啡廳。

林之遇回到家,拿起門口的外賣、開門、關門、換鞋、把衣服脫下來、換睡衣、把脫下來的衣服扔進洗衣機、打開外賣、吃外賣、收拾外賣盒……然後坐到了電腦前。

就像以往的每一天那樣。

忙完這一切,她才覺得自己活過來了。

其實林之遇輕易是不怎麽出門的,除非好閨蜜魏語墨約她,因為她是一個純純的i人。但是這不代表她孤獨或者不愛說話或者社恐,她只是一個非常善於在獨處中獲取能量的人。

——畢竟應付性社交真的很累。

此時她坐在電腦邊,先是打開喜歡的寵物博主,雲吸了一下她的電子寵物貓——是的,她連一只真貓都沒有——隨後又一次打開了編輯素素給她的退稿理由:男女角的感情走向十分抽象。

她不知道這是什麽評價,也實在不知道該怎麽改,只好給素素留言追問這是什麽意思。

沒多久,對面就回覆了:【知雨老師,你談過戀愛嗎?】

知雨,是林之遇的筆名。

林之遇回了兩個字:【談過。】

素素:【那是不是很久沒談了呢?】

林之遇:【是的,6年。】

素素:【那你相信愛情嗎?】

相不相信愛情?應該是……相信的吧……

還沒等林之遇回覆,對面的頭像再次晃動:【知雨老師,老實講,之前你寫校園青春題材的時候,還是很出彩的。但是看了你這次的這本小說大綱,我實在沒搞懂這個故事走向,男主窮追不舍、女主次次避讓,搞得女主根本不喜歡男主似的,這……實在讓人沒辦法相信愛情,所以我才覺得是不是因為你太久不談戀愛了,或者自己也不太相信步入社會的愛情?人生閱歷也是寫作得一部分,也行你應該先自己去試著談談戀愛。】

談戀愛?!

林之遇內心突然警鈴大作。

自從大學畢業後,她就再沒談過戀愛,就算是想談,她上哪認識人去啊,何況她也沒那麽想談。

好麻煩。

正想著,手機屏幕突然亮了起來,她點開一看,是已經設置為免打擾的大學班級群:【@所有人同學們,又到了一年一度的畢業紀念日,咱們這次簡單聚個餐。八點,京宴齋,誰有時間參加,來call個1。】

林之遇剛想直接退出界面,突然她看到了那個6年沒見的名字……

吳行:【1】

吳行,那個她大學時候的前男友。

畢業後吳行就去了南方的城市,而她留在了帝京,兩個人因此分手。

林之遇不知道自己懷著什麽樣的心情,鬼使神差的也發送出去一個“1”。

夜幕降臨,黎初剛走進酒吧,就看見鄭懷硯沖著他大幅度的擺手:“這!這!”

黎初走到鄭懷硯開好的卡座坐下,對方一把摟住他的肩膀:“我說兄弟,怎麽來這麽晚,跟嫂子約會去了?”

黎初拿起一杯酒抵在自己的唇邊:“沒有,分手了。”

“又分了?!”鄭懷硯震驚,“這個好了有倆月嗎?”

“有吧。”黎初喝著杯子裏的幹馬天尼,“記不得了。”

鄭懷硯“嘖嘖”兩聲:“我說你一個海王,卻天天琢磨著拍那些純愛電影,也真夠匪夷所思的。”

黎初莫名其妙的瞅他一眼:“我一沒出軌二沒腳踏兩條船,怎麽就海王了?再說了,我每次都是被甩。”

“你怎麽不說每次都是你被追呢?而且被甩那是因為你冷暴力……哎算了算了,我看隔壁那桌有倆女孩挺漂亮,走吧咱們去認識認識。”

“我不去,你去吧。”黎初懶得動,要不是鄭懷硯叫了他三次,他根本懶得過來。

“行吧,那我親自出馬!一會帶過來咱們一塊玩,熱鬧熱鬧。”

見黎初落單,旁邊一個女生湊了過來:“帥哥,一起玩啊?”

黎初放在桌上的手機屏幕突然亮了起來,是他爸打來的,他拿起手機指了指,沖著女孩:“接個電話,一會過去找你。”

“好,等你~”說完,那女孩給了黎初一個飛吻。

黎初接起:“餵?”

“餵,兒子。”對面說完就停頓了,“你在哪兒呢?那麽吵。”

“酒吧呢。”

“天天去那吵哄哄的地方,你能聽清我說話嗎?”

“能,你說。”

“哎,算了,我給你發微信吧”

“……”

幾秒鐘後,黎父發來了一個語音條,黎初無奈的轉成了文字:【周五晚上跟你陳叔叔一家一起吃個飯,八點半京宴齋飯店,務必前來。】

黎初喝了一口酒,回了一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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