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2 ?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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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第 22 章

◎禮物◎

老宅夜半, 墨綠色的灌木林中蛩鳥聲起伏,魏繁星在長廊看手機上談丹青發來的消息。

繁星:【丹青,生日快樂。】

聊天消息氣泡孤零零地停留在這裏, 沒回音。

“還沒睡?”低沈的嗓音自身後響起。

“大哥。”魏繁星轉身,立定站好。

“沒事, ”魏晨風擺了擺指縫間的煙頭,“我也是出來透透氣,你嫂子管得嚴,不讓我抽。”

月光勾勒出相似的輪廓——兄弟倆的眉眼如出一轍, 只是魏晨風的線條更硬朗些。

他比魏繁星高了半指,肩背挺括,說話時胸腔裏蕩出的聲音總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兩人之間橫亙了十年的歲月,魏晨風早過了為風月傷神的年紀,聯姻娶的妻子,岳父在政商兩界的人脈替他鋪平了道路。感情不過是錦上添花的點綴。

魏繁星笑笑,說:“嫂子關心大哥身體。”

夜風驚擾廊下,魏晨風撣了撣指尖煙灰, “聽賀達說, 你最近交了個新女朋友?大半夜躲這兒,是跟她聊天?”

“是。”魏繁星將身體的重心從左邊換到了右邊。

魏晨風睇著弟弟,緩緩吐出口煙圈,狀似隨意地口問了一句, “聽說你這次的女朋友, 還是個小老板?這又是在搞什麽?”

他這次回國, 就察覺弟弟似乎出了點情況。以往他對聯姻的女孩兒就不太熱衷, 但這段時間卻是變得非常冰冷。家族最近正在運作老城改造項目, 需要聯姻助力。如果魏繁星還像現在這樣不鹹不淡, 就難往下推了。

“也沒什麽,”魏繁星目光落向遠處,說:“就是看著她為她那個小公司跑前跑後的樣子,挺有意思。”

“她公司多大?”

魏繁星改口說,“其實是個工作室。”

營業額太小,具體的數說出來,叫人貽笑大方。

魏晨風爽朗的笑了一聲,笑聲裏帶著幾分了然和輕蔑。

在他們眼裏,談丹青的服裝品牌連一個過家家的玩具都算不上。這種小打小鬧的生意,在他們眼裏連過家家都算不上。魏繁星十八歲成年進入股市玩炒幣的時候,老爺子給他兩千萬。

魏繁星垂眸看著指間明滅的煙頭,忽然意識到自己和大哥想的其實沒什麽兩樣。

談丹青那個寒酸的工作室,廉價的品牌和設計,在他眼裏也上不了臺面。可奇怪的是,當看到大哥對她露出這種輕蔑的神情,他喉嚨裏又像卡了根刺。

他不禁為談丹青說幾句好話:“她……她挺有頭腦,也有才華,就是出身差了點,現在還在和朋友合夥的階段。”

魏晨風沒什麽興致聽,漫不經心地撣了撣煙灰,鼻腔裏擠出一聲“嗯”,像在聽一個無關緊要的匯報,“明白,現在你們流行玩養成系。”

魏繁星一縷青煙消散在空氣裏,終究沒有反駁。

“隨你吧,”魏晨風吸完煙,拍了拍身上的煙灰,對弟弟說:“凡事把握一個度。你以前不是做挺好的麽?私下想怎麽鬧就怎麽鬧,別弄到明面上來就行。老爺子現在身體不好,你的婚事要抓點緊。”

“嗯,我知道。”魏繁星截住話頭,聲音似夜露微涼。

魏晨風進屋後,魏繁星又劃亮手機。

對話框依然停留在自己最後那條祝福上。

談丹青的意思大概是真的想和他斷了。

這個認知讓他喉頭發緊,但他覺得不可能。

談丹青跟著他親眼見過他們一夜之間,觥籌交錯,就能從股票市場裏撈到數以億計的金錢。她怎麽可能還願意回去一件一件賣內衣?

他不覺得有任何人被他帶著走進自己的世界後,還能這麽灑脫地離開。一旦嘗過雲端滋味,就再也回不去泥濘裏掙紮的日子。

就像他確信太陽明天會升起一樣確信——沒有人能拒絕他的世界。

談丹青也不可能。

*

翌日早,談小白打著哈欠從臥室出來,“早。”

談丹青今天心情不錯,醒很早,在客廳和緒東陽一起吃早飯,“早。”

談小白抓著一腦袋亂糟糟的頭發,去廚房覓食,口中還嘟嘟囔囔:“我昨晚做夢夢見自己在吃牛肉面,哎喲我去,香死我了,結果醒來一看,流了一枕頭口水……”

談丹青聞言,做賊心虛地和緒東陽對視了一眼。

緒東陽低頭喝豆漿,眉梢也顫了顫。

“你就是饞。”談丹青喝了口豆漿,擠兌了弟弟一句。

談小白睡眼惺忪地拉開冰箱,下一秒,抄起垃圾桶就沖了出來,——

“談、丹、青!”他眼睛瞪得像銅鈴,沖她興師問罪:“為什麽垃圾桶裏有泡面桶?為什麽!看著我的眼睛!為什麽!Why!”

談丹青在心裏大大地懊惱失策,朝緒東陽嗔了一眼。

責備他沒有清理好“案發現場”。

緒東陽斂眉。

這事他真忘了。

“咳咳,”談丹青從來不被人指責,只有她指責別人。她清了清嗓子,轉移話題:“大呼小叫什麽?我生日禮物呢?好啊你,我生日都不記得了。”

談小白果然被帶偏了思路,忘記繼續追究吃宵夜不帶他的事,氣鼓鼓地掏出手機,說:“發你微信了啊,哼,自己跑出去玩,理都不理我。”

談丹青這才點開她便宜弟弟的微信消息。

昨天一大早,談小白就孝敬了她一個四位數大紅包,“謔,你小子還挺孝順的。”

“那是當然啊!”談小白搖頭晃腦地說。

一點開微信,她關註的公眾號就推送來了熱點新聞。

避無可避,她看見了鋪天蓋地的關於魏家的花邊新聞。

原來昨晚魏家大哥回國,引起各類小道消息。

廣大網友紛紛挖出各種證據,說是因為魏家聯姻在即,但魏繁星卻還不肯收心,強強聯手計劃難以落地,於是魏老爺子特意將大哥從海外召回,好好敲打敲打小兒子。

這件事一翻出來,自然少不了重新盤點魏繁星的離任情人:從外貌、身材、以及出演作品三個維度評分,進行優劣排名,好似排名越靠前,嫁入豪門的可能性就越高。

裏面倒沒出現她的事,大概她身份太低,還不夠格作為飯後談資。

談丹青手指往下滑動,百無聊賴地隨手吃瓜。

這種感覺還挺奇妙,昨晚剛見過的人,今早就成了新聞報道上的一道朦朧的剪影。

配圖裏,魏繁星正為一位千金拉開車門,側臉在閃光燈下格外清晰。

忽然,一只深藍色絲絨禮盒闖入視線。

“嗯?”談丹青驚訝地擡起頭,正對上緒東陽平靜的目光。晨光照著他耳際墨黑的碎發,幾乎能看見頸側清晰的絨毛。

“給我的。”

“嗯。”緒東陽聲音和態度總是這麽冷淡,隨手遞給她禮物,像扔給她一張餐巾紙,多一句話都懶得說。

他起身端上空食盤就往廚房走,背影挺拔得像棵白楊,連後頸上那截凸起的骨節都透著股冷淡勁兒。

談丹青完全沒想到緒東陽也會給她準備生日禮物。

不過任何時候,收到禮物都是件很開心的事。

她眼睛一亮,將手機扔到一邊,滿心歡喜地拆包裝袋,

“讓我看看小土狗給我準備的生日禮物是什麽!”

“自己看。”緒東陽壓根不多搭理她。

談丹青喜滋滋地打開包裝,非常小心沒將禮盒撕壞。

緒東陽給她準備的生日禮物是一塊很漂亮的女士手表。

她對手表品牌沒什麽研究,只覺得這塊表很好看,亮晶晶的,很有質感。

她立刻將手表往手腕上套,但背後的表鏈設計精細,她單手不好扣緊,扣了好幾次,都散開了。

“誒……”

緒東陽本來站在廚房門口看她,看她失敗了好幾次,實在看不下去,朝她伸出手。

他的手又厚又大,粗糙的虎口圈住她的手腕,還多出了一根指節。

表鏈在他的手裏變得服服帖帖,他緩緩推緊扣環,金屬搭扣"哢嗒"的聲響格外清脆。

買下這塊表的時候,他就構想過這塊表圈在談丹青手腕上會是什麽樣子,那時腦中的幻想,遠不及實物的百分之一。

談丹青的手腕纖細得驚人,銀色的表鏈松松環在上面,隨著她晃手的動作輕輕滑動,像一泓月光纏繞著雪白的細瓷。表盤折射出的細碎光斑在她腕骨上跳躍,襯得那片肌膚幾乎透明。

粗糙的指尖刮過細膩的手腕,像磨砂紙打磨過稚嫩的貝殼。

他很快收回了手,“是暗扣。”

“原來如此,”戴好後,談丹青眉開眼笑,在緒東陽眼前晃了晃手,表盤在晨光裏折射出細碎的光斑,表鏈碰撞發出清脆聲響,像夏日檐角的風鈴。

“很好看啊!以後再也不叫你是小土狗了,審美還挺好的!”她舉起手腕對著陽光端詳,睫毛在臉頰投下細碎的陰影,嘴角翹起的弧度俏皮可愛。

緒東陽沒說什麽,起身去玄關處系鞋帶,單肩背包,然後喊了談小白上學,“走了。”

*

公司裏沒什麽藏得住的消息,很多下屬都知道談丹青跟魏繁星出去過幾次。

他們公司現在又和魏繁星有業務關聯,出現這種事,都不知道對他們這條小船會有什麽影響,難免議論紛紛。

談丹青倒沒怎麽在意,以前沒認識魏繁星的時候怎麽過,現在就怎麽過。也不至於沒了魏繁星,就連飯都吃不上。

她一進辦公室,正在喝咖啡的鄭芳就誇張地捂了捂眼睛,“我天我天,什麽東西把我眼睛給晃到了。”

談丹青:“?”

鄭芳抓上談丹青的手,機警道:“魏繁星送你的?”

談丹青沒想到鄭芳會突然提魏繁星,楞了一瞬,笑笑,說:“不是。”

她還沒來得及和鄭芳提魏繁星昨晚放她鴿子的事。

“不對啊……”鄭芳有些意外地摸著下巴,說:“可你怎麽會買這麽貴的表?”

談丹青微楞,“這個……很貴?”

“貴!”鄭芳要被談丹青不識貨的反應給氣死了,“死貴死貴!非常貴!”

談丹青還是毫無概念,“到底多貴啊?”

“你是不是還以為,這是拼夕夕買的啊?”鄭芳無語。

談丹青極小幅度地點了點頭。

“我的天啊,我雜志呢?雜志!”鄭芳喊叫了起來。

她對奢侈品深有研究,很快就從公司雜志架上取下一本頂奢雜志,翻到一頁,停下指給她看——

“看見了嗎?香港電影裏面,古惑仔犯事跑路的時候,帶著換錢的玩意兒,就是這個!”

談丹青瞪著雜志海報,有些不可思議。

“到底是誰送你的啊?”鄭芳問。

“緒東陽……”談丹青喃喃自語。

這麽貴重的東西,就這麽敷衍地甩在她面前,甚至都沒有暗示她這東西有多貴。

但凡她知道,她都不會收下還戴上。

她一時忍不住責怪起緒東陽來。

小孩就是小孩,不懂事。

什麽人送什麽禮;什麽關系送什麽禮,這中間都有一個度。同事之間送咖啡券,閨蜜之間送口紅香水,戀人之間送珠寶鮮花——每樣禮物都明碼標著關系的深淺。就像跳舞,進一步是暧昧,退一步是生疏。這個度就叫約定俗成。

但凡過了這個度,就是踩錯了步調,收禮的人為難;送禮人,出力不討好,捧著滿腔的愛意送出去,對方甚至只會踩在腳下踐踏。

他太年輕了。

沒心機沒手段沒套路。

不及魏繁星十分之一的老練。

“緒東陽?”鄭芳也大吃一驚,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他……他不是還在上學嗎?學生哪裏有這麽多錢?”

“是啊……”談丹青心亂如麻,不知說什麽好。

“這小孩兒……”鄭芳欲言又止,“他挺喜歡你的吧。”

談丹青沒說話。

“他家裏知道麽?”鄭芳又問。

談丹青搖了搖頭。

她開始擔心,手表可能是緒東陽偷他家裏的東西,就像幼兒園的小孩兒談戀愛,偷父母的金手鏈送給小女朋友。

談丹青上網查了一圈,總算弄清楚這塊手表的市場價格和二手市場價格。

表絕對是真的。

24k真。

只是不知道是二手市場買的還是商店買的。

她還納悶,緒東陽每天只穿運動鞋和運動衛衣,怎麽突然挑女士飾品的品味這麽好了。鬧了半天,原來他選這款,跟這款好看毛線關系都沒有。他選這款是因為這款最保值,二手市場價格已經漲得比原價還高了。

手表成了一塊燙手山芋。

談丹青再不敢戴,收進皮包裏。

*

一整天,談丹青都心神不寧。

她覺得這件事很是棘手。她不想傷了緒東陽的心,但又必須讓他意識到這件事的嚴重性。

晚上回家前,她給談小白發消息,讓他去很遠的一家超市買東西。

談小白哼哼唧唧:【到底為什麽要我去這麽遠的地方啊。】

Tdq:【我就要這個,買不到別回來。】

小白打游戲不小白:【嚶……】

支開談小白,談丹青又給緒東陽發消息。

Tdq:【今天一下晚自習就給我回來。】

Leo:【嗯。】

談丹青開車趕回家,一進門就看見了緒東陽放在鞋櫃上的紅色運動鞋。

她換鞋,就去敲緒東陽的房間門,“緒東陽,緒東陽你給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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