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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比熟悉的生活片段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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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比熟悉的生活片段撲面而來

瞄了一眼表,現在是中午12點16分,我站在報告樹下昏昏欲睡。杭州又到了街南綠樹春饒絮的季節,前幾年的G20,給這座城市又增加了幾分貴氣,看網上說已經躋身準一線了,劍指北上廣深。

我身後這棵報告樹的叫法的是有來歷的。本世紀初網絡剛大面積普及的時候,網友之間是真的很喜歡見面的,當然,就是簡單的見面而已。那時候約炮還沒有像現在這麽清新脫俗,本人就在那個全民“你是gg還是mm”的年代交了幾個,結果不成想居然發展成了筆友。歷史的潮流是不能由著我開倒車的,信寫著寫著雙方就很有默契地查無此人了。

學校有個BBS叫“飄渺水雲間”,裏面主要有這麽幾種人:一類是去找人生伴侶談戀愛的;一類是指點江山激揚文字的偽憤青;一類是心理陰暗到一定程度後到網上發洩的;還有一類就是從來不和別人撕,但也想找點存在感的,就慢慢變成了“報告”和“聽報告”這樣現象級的一類人。所謂“報告”就是請客,“聽報告”那就是去赴宴了。當時的大佬們常年浪跡於各種文學、藝術、時尚板塊,圈粉無數,於是乎校門口的大樹下,成了報告會最好的簽到處,取“大樹底下好乘涼”之意,報告樹因此得名。

知道這個典故的,估計都已經生兒育女了吧。

這些陳年往事快速的在頭腦裏過了一遍,十五分鐘就過去了,期間有個游客讓我幫他們合影。校門口邊上賣炒粉幹的小攤早就不知去向,念著以後也吃不到這麽美味的夜宵了,對面我最愛去的燕皮餛飩,也早已改做其他生意了,甚至連賣彩票的窗口也改成了內衣店,念書的時候每周會去買個體彩雙色球什麽的,至今也未中過。

五年前我拖著行李箱並沒有那麽依依不舍的走了,然後兩個月後飛到了歐洲某國念了個碩士,又留在那裏工作了幾年,期間生活很平靜。其實在國內讀個研也可以,可當時就是這麽義無反顧的出國了。一年前查收電郵的時候,竟然發現了原來本科室友小瑜的一封來信,我突然意識到這是幾年裏第一次和本科四年的生活產生的交集。信裏說他要結婚了,問我有沒有空回國參加婚禮,也不盼著我會回信,因為知道我是那種到了一個新的地方,就想和原來的生活一刀兩斷的人。那時,我回信說,現在抽不開身,不過爭取明年回國,回國後就不走了。

這次來到學校,就是來赴這個約的,我是一個很討厭遲到的人,提前了半個小時到這裏,我太了解小瑜了,他是不到點絕對不會出門的人,所以做好了苦等的準備,順便設計了一下見面以後該是怎樣一個姿勢擁抱。

小瑜是當年我們宿舍的舍草,我的鐵哥們兒,在我心裏,用帥氣來形容他也完全不夠,放在現在這個粉絲經濟的年代,包裝一下流量絕對是百萬級的,就算是在當時大家還算比較含蓄的歲月,追求他的女孩子也都可以排到武林門。

這次算是他給我面子吧,竟然沒遲到。多年不見,不得不說小瑜還是那麽迷人,我站在他邊上不知道自己這張老臉往哪裏擱。他給了我一個大熊抱,然後說,“你沒怎麽變呢。”我有點措手不及,因為以前都是我主動的。

“大哥,都五年了能不變,你是等著我誇你呢?”我毫不客氣的說。

小瑜也不反駁,就在那裏咯咯地笑,笑得我渾身不自在,我趕緊推開他。

“進去吧,好久沒進學校了,不知道裏面變了沒有,我們的宿舍不會拆了吧?”

“怎麽可能,那可是前亞洲第一宿舍呢。”小瑜一把拉著我就往前走,經過校門的時候,我暫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氣,然後繼續往前跨了一步,此時,那些曾經無比熟悉重覆過成百上千次的生活片段紛紛向我湧來,打在我臉上,呼嘯而過。

我又回來了。

走在去宿舍的路上的時候,我有點恍惚,當前的時間點似乎和五年前產生了很多的重合和扭曲,這種感覺怎麽形容呢?就好像有一天你到了一個從來沒有來過的地方,卻突然發現怎麽像是以前到訪過一樣。一路上我就被小瑜拖著走,我也由著他,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我很有安全感,那時宿舍出去玩,我都是跟著捧著地圖的他走也不問去哪裏。路邊的風景就像幻燈片背景一樣一頁一頁翻動,而背景前的圖像,總是那麽模糊不清,又或是一閃而過。走了好久才來到原來的宿舍前,念書的時候沒感覺這條路有這麽長啊。

“你發現這裏最大的變化沒?”這時候我趕緊把時間軸定在了當下,問小瑜。

“外墻粉刷過了吧?你看窗都換過了。”小瑜指指點點的說道,之前他應該是來過幾次了。

“你呀,木頭腦袋,我一來就發現原來門口的套套販賣機沒了。”我朝大門口努努嘴。門口的阿姨也坐在椅子上正向我們這個方向看,可能是把我們當成偷自行車的了。

“臥槽,你還有沒有點正經啊?難怪沒人嫁給你。”小瑜不滿的說,示意我邊上還有行人呢。

“臥槽”這兩個字是我聽小瑜說的最多也是唯一的粗口了,真是木頭腦袋。

“你還記得當年我幹的好事麽?”我突然想起原來我們宿舍戲弄人的一件事情,某晚有個哥們月黑風高來我們樓下投幣買套套,被我在窗口看到了,每次他想投幣的時候,我就在屋裏吹口哨,幾次下來那哥們灰溜溜的走了。

“哈,至少人家還有機會用,你再看看你自己。”每次說到這個事情,小瑜總是一臉嫌棄。

“你當然不用買了,你要努力的活動活動生產人類。”站在我面前的這個男人,已是為人夫了。

“你就貧吧。”

“對了,宿舍其他人怎麽樣啊?。”我想到自從畢業後,就沒有和他們聯系過了。

“都還不錯啊,老大生了個女兒,其他出國的出國,上班的上班,留校的留校,我們中啊,還是你最有出息。”

“得了吧你,我還不是那鳥樣?哪比得上你,小日子過的可甜了吧?”我笑著問他。

“我也就那樣啦,等下去我家坐坐啊。”

“好啊,今晚我不走了,我要把你老婆趕走,我和你同床。”

“我們睡的也不少了吧?”小瑜露出招牌式的笑容,我覺得吧,那笑容可以把任何人都融化了。

稍稍冷場一下後,小瑜問我:“多多怎麽樣啊?還有聯系嗎?”

他問的時候是那麽小心翼翼,可是當這兩個字在耳邊響起的時候,我還是感覺心跳漏了一拍。此時此刻我承認,不管已經過去多少年,還是將來再過多少年,袁磊你都沒法把這個叫多多的人從你的心裏抹掉,他早已經融入了你的血液,植入了你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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