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男人神情微微一頓，周身散發的寒意稍稍散了不少，隨即從虎皮大椅上起了身。

內宅。

燈火通亮，藥香縈繞了整間屋子。

褚越擡手拍了拍身上的雪花，再微微低頭跨過門檻走了進去。

昏昏沈沈。

施華年感覺自己時而似被冰凍般寒冷，時而又似置身火爐熱到窒息。

明明躺在床上動彈不得，但卻清晰地知道身邊的人來了又走，似乎還不止一人。

他不是死了嗎？為何還能感知到冷暖？

他還記得自己胸口那個傷口的血流逝到底時的絕望，還有烈火焚燒肢體的疼痛。

他沒有逃命，就那樣心懷不甘卻又認命地等死。

若不是他一意孤行要嫁給那個人，他們施家又怎麽會遭此厄運？

他要去黃泉路上找父母和兄長，跟他們磕頭認錯，求他們原諒自己這個不孝子。

不，滿門抄斬，他們又怎麽會原諒自己？

“爹……娘……”施華年在昏沈中撕心裂肺喊著，但亦清楚地知道自己根本沒有力氣動唇瓣。

一陣寒風刮來，隨即有腳步聲臨近。

“不是醒了嗎，怎麽還在說胡話？”一個低沈的聲音響起，有些耳熟但又透著陌生。

是誰，是誰救了他？

施華年好想睜開眼看看，卻始終沒有力氣。

“回褚爺，大夫的確是說夫人醒了，只是反反覆覆病了快一年，恢覆起來還需要時間……”

“繼續照顧好他，待他好了從哪來的直接送回哪。”那個坐在床榻邊的男人說著，起了身。

施華年蹙了蹙眉，微微有些慌張。

“不……”他不要回去。

他已經沒有家了，他們是要將自己送回那個煉獄之地嗎？

不，不能。

那是仇恨之地，那是痛苦之源，他不能回去啊。

“不……回……”他努力讓自己發出聲音，睫毛輕顫著，有淚水滑落。

臨得近的褚越看到了施華年的淚，也聽到了他虛弱的聲音。

他皺著眉，神情似乎透著不悅。

“病成這樣，看你還要倔到何時！”

褚越剛要拂袖離去，聽得外面離得遠的鞭炮聲此起彼伏響起，他才後知後覺意識到今天是除夕。

而現在的鞭炮聲，便是在迎接新年了。

他頓了頓，看向床榻上虛弱的男人，眼中閃過一抹覆雜的情緒，最終還是重新坐了下來，然後示意下人端來熬制的藥水。

“跟他一樣倔，不到黃河心不死……”他沈聲道，沒人知道他在說誰。

褚越端著藥，用勺子挖了一勺蕩了蕩，隨即朝男人的嘴邊遞去。

他動作有些粗魯，鮮少幹這種細致的活兒，餵得急導致流出些在嘴角，順著白皙的臉頰滾落下巴，再到消瘦的頸脖。

褚越沒多想，直接伸手去擦拭。

他的指腹常年舞刀弄槍，如砂紙般粗糲，讓施華年感到一陣生疼。

“嗯……”他細眉微擰，不由得哼出了聲。

他到底是誰，為什麽會當著這麽多人的面直接觸碰自己？

他們一直叫自己夫人是什麽意思，自己一個男人怎麽成了夫人？

帶著一探到底的執念，又加上藥水的苦澀刺激，他費力睜開了沈重的眼皮，黑暗視線中顯出一個模糊的身影。

再一眨眼，那身影才由模糊變得清晰。

剛毅俊挺的臉孔，透著棱角分明的線條。

英挺的鼻梁讓整張臉的立體感十足，尤其是那雙茶褐色的瞳眸，仿若帶著旋渦之力吸引人一望到底。

怎麽會，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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