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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榗與阿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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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榗與阿江

面前桌上,擺滿了各種菜,不過統一都比較清淡,陳桂蘭說,這是為了慶祝她出院而準備的。

而菜的正中央,是一盤清蒸魚。

江榗沒動遲遲筷子,坐著沙發上發呆。

陳桂蘭剛好端著燉好雞湯出來,她見江榗呆呆坐著,放下湯,不自在脫下了手套,搬來凳子坐在江榗的對面,自顧笑起,手上拿著碗盛湯:

“阿榗,你看你,快點喝湯,我專門熬的,你才出院,多喝點,年紀輕輕,身體那麽弱,那可不行。”

她把碗放在了江榗面前,又拿起筷子,夾了大塊魚肉放進空盤子裏面,挑著刺,挑完了又把肉夾進江榗碗中。

“吃吃這魚肉,專門挑著新鮮的,肉嫩。”陳桂蘭整個過程中,臉上都掛著笑,笑得勉強,嘴上一直說個不停,像是借此掩飾什麽。

可偏偏,江榗註意到了——

這人聞到葷腥,喉嚨滾了又滾,幾次差點幹嘔出來。左手虎口處被捏得烏青,高高腫起,卻掩耳盜鈴般,拉扯著衣袖擋了又擋。

江榗望著百米飯中,剔幹凈的魚肉,維持著動作:不變,聲音且不含情緒:“我不愛吃魚肉。”

“腥,很腥。”

她刻意咬重了這幾個字。

陳桂蘭剔魚肉的動作一頓,臉上更加白了幾分,她不確定嗯了聲,停下了筷子,強顏歡笑在她的臉上很難看:“是嗎?我記的,你小時候很愛吃,每次問你想吃什麽,你都說喜歡吃魚來著……”

做那麽多,這樣一來,好像全部浪費了。

江榗撇開臉,望著窗戶外面,今天天氣不錯,細碎的陽光落在外面的樹葉上,油光鋥亮,隱約間還可以聽見樓下小孩的嬉鬧聲,對了,今天是周末。

江榗緊繃的身子一松,不由地自言自語起:“愛吃魚的,是阿江啊。”

.

這幾天,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像是積壓許久的火山,等待著爆發的那一天。

江榗看著陳桂蘭進來,怒吼聲卡在喉嚨,硬去捏住被角,轉移註意力。

這裏是醫院,她要臉。

陳桂蘭把保溫桶放在桌上,沒坐,站在她的面前:“阿榗,感覺身體怎麽樣了,有沒有好點?”

江榗淡淡道:“我怎麽樣,管你什麽事?如果你不出現,我或許就不會在醫院,說到底,不應該怪你麽?”

她這話說得狠,責怪鋪天蓋地襲來,陳桂蘭穩住身子,“阿榗,抱歉啊,媽媽只是想你了,所以想來看看你。”

“陳桂蘭,我知道你打的什麽主意。”江榗把心中猜測說出:“你是不是看外婆去世,想到你自己以後年紀大了,考慮到後半生需要人養老送終,所以,這會兒你想起你還有個女兒,對嗎?”

江榗笑出聲:“你不就這麽想的嗎?我說那麽多幹嘛啊。”

她低下了頭,虛弱的笑了,似在盤算些什麽:“我目前能力不夠,沒存什麽錢,放心,等你退休那天,我會固定打錢到你卡上的,畢竟,你養我到了十八歲,你以前老是說我是白眼狼,嗬,我又不能真的成白眼狼吧。”

“阿榗。”陳桂蘭聲音哽咽,手在半空懸著:“媽媽來不是為這個,我明白以前是我不好,所以,我想補償你,你是我女兒,阿榗啊,媽媽只想盼著你好。”

陳桂蘭的情緒激動,說的前言不搭後語。

“你要是真盼著我好,就不應該來找我。”江榗聲音變得又悶又沈:“你知道,我是鼓了多大的勇氣才逃離的嗎?你知道,你給我留了多大的陰影嗎?”

“我不想記起以前的事情,我在這兒很好,這裏很穩定,我還交到了許多朋友,我很開心。”江榗說著情緒上漲,“你知道,離開了你,離開了那個破爛不堪的家,我有多開心嗎?你為什麽要出現,你憑什麽打亂我的生活!?”

“阿榗!”

“阿榗,你別這樣,你別這樣,放輕松,放輕松……”

陳桂蘭看見江榗情緒上頭,手上的輸液針差點因她捶被的動作而扯開,蒼白的臉頓時漲紅喘不過氣,她立馬上前抱住,一只手不斷地拍她的背,讓她吸氣呼氣控制好頻率。

一陣鬧騰之後,江榗無力地躺在她懷中,淚水止不住流,打濕了手掌心,她嘴裏埋怨沒停,嗚嗚咽咽、斷斷續續。

陳桂蘭耐著性子,拍拍她的背安撫,溫柔地對待她,宛如哄一個正在發脾氣的幾歲小孩。

此時,陳桂蘭身子籠罩了層以前未曾有過母愛光環,語氣更是無比的和藹親昵。

她後悔了,她多麽希望江榗現在還是一個剛出生的嬰兒,純白如一張紙,她會好好愛她,給予令人渴望的母愛,告訴她,我們娘倆一起,就是一個家。

可終究是被現實打敗,江榗抓住她的手,指甲在皮膚上留下幾道紅痕。

“我恨你。”

“別以為說幾句好聽的話,我就會原諒你。”

.

陳桂蘭怎麽了?

江榗不知道,跟吃錯藥了一樣。

或者是,她跟小說、短視頻裏面的劇情,轉了性子,換了魂魄,然後找到自己想要彌補。

江榗不信,這些橋段都是騙人的。

在她的印象中,這個女人總是高昂著下巴,陰沈著臉,每天都有發洩不完的怒火,嘴裏說出的話一句比一句難聽,像是把人按到鐵板上宰殺,在一句又一句難聽的話語中,感受到了淩遲的痛。

她們離婚後,江榗幾乎沒看見陳桂蘭給自己留過好臉色,她一直小心翼翼的,生怕把這個人惹惱。

她怕被趕出去。

陳桂蘭這句話說過很多遍,也付出過一次行動。

門外漆黑一片,空蕩的樓梯還有喑喑啞啞的回聲。

突然,轟隆一聲嚇得人打了個寒顫,外面下起了猛烈的暴雨,劈裏啪啦聲在黑暗中更添幾分恐怖的色彩。

江榗身無分文,只能雙手環抱住瘦弱的身軀,幹幹坐在門口守著,她死死咬住下唇,生怕哭聲會讓屋內的人更加討厭,淚水快要流幹了,門都沒有開。

還是第二天清早,陳桂蘭上班,見江榗在門口堵著擡腳一把揣醒,厭惡道:“要睡,滾回屋裏睡,別在這兒礙事兒。”

可接下來的這天內,陳桂蘭一直忙上忙下,江榗不想接受,奈何上身體虛著,加上暈倒時,磕破了兩個膝蓋,簡單的下床去上個廁所,她都需要人扶一下。

上完廁所後,江榗洗完手,被門口的陳桂蘭一點點扶回床上去,兩個人都不說話。

江榗拿起手機,對陳桂蘭冷著臉,她才打開微信,裏面一條條消息立刻蹦了出來,都是大家問她身體怎麽樣這些。

心中一暖,江榗挨著回覆。

到了周吟這兒,她笑出聲。

周吟:[江榗姐姐,感覺好些沒有啊?]

[哭~嗚嗚嗚~]

[江姐!你不在,我要無聊死了!]

[慘,今天又被王榆姐說了,求安慰,配傷心表情包。]

……

省略接近一百條。

江榗耐心地一一看完,最後一條消息是前十幾分鐘,她還發了抓拍橘橘的打哈欠的醜照。

[貓貓之神祝福你,身體早康,萬事順遂。]

江榗打字回她:[謝謝你和橘橘了。]

“阿榗和朋友們相處的很愉快吧。”陳桂蘭在旁邊削著蘋果,手往她面前一遞。

江榗看著面前削得幹凈的蘋果,沒接過,不說話。

陳桂蘭這時也識趣地把蘋果放到盤裏,“阿榗記得吃,我去給你買飯。”

她走得急,差點被椅子絆倒。

江榗看著手機,餘光卻註意到陳桂蘭放在椅子上,要落不落的包,裏面有什麽東西露了出來。

因好奇心的驅使,她挪動身子,將包拿起,往下床上一倒,裏面亂七八糟的東西撒落在床上,其中,裏面反覆對折的單子分外明顯。

江榗知道,陳桂蘭跑來找自己,定然是有什麽秘密、目的。

現在,她想要自己去探索、撕開掉這人虛偽的假面。

打開,閱讀。

一張張單子,一排排文字,一個又一個數據,在腦海裏跳躍。

白紙黑字,好難解。

江榗看懵了,她不懂,不懂上面的意思,就拿出手機拍照去搜索,去問,得知的結果讓心涼了半截。

陳桂蘭推開門回來時,一眼註意到掉落地面,砸得坑窪氧化的蘋果,目光一轉,就是椅子上翻亂的包。

她像是早有預料般,捏緊了拳頭,忍住發顫的身體,慢慢走近,喊了聲失神中的江榗,快點吃飯了,不然粥涼了喝了對身體不好。

“你可憐給誰看?”江榗看著手機上觸目驚心的病例,眼神變得淩厲:“你以為這樣,我就會原諒你嗎?”

陳桂蘭彎腰把蘋果撿起扔進垃圾桶中,挨著把粥和小菜放到桌子上,掰開一次性的筷子,慈愛笑著遞給江榗:“我不要你的原諒,阿榗,你就當是一位母親渴望想要和孩子相處最後的時光。”

陳桂蘭無奈嘆了口氣:“先吃飯吧。”

江榗轉頭看她,目不斜視,盯了幾秒後,出乎意料的,她接過了筷子,麻木的不帶感情吃著一口又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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