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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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剛過初五，祝青芒就收拾好東西買了最早一班到市裏的車票去找工作。臨走前祝媽媽什麽也沒說，只是偷摸給祝青芒轉了錢。這次輪到祝春和送他到車站，祝青芒站在檢票口朝他揮手，“快回去吧，外面太冷了。我賺到錢了就回來，放心吧。”祝春和看著他眼睛底下透出的淚意沒忍住嘆氣，面對祝青芒不讚成的目光又將那口氣咽下去，重新露出笑臉。
至少這次分別的時候，他們都要開開心心。
祝青芒見狀這才滿意，用力揮一揮手轉身朝站臺內走去。祝春和在門口駐足許久，看不見人影之後垂頭喪氣地向外走。
誰說錢不是萬能的，人在沒錢的時候容易舉步維艱。祝春和打車回孤兒院，到門口才發現祝媽媽一直在等他，勉強忍住流淚的沖動他走到媽媽身邊，輕輕摩挲了兩下媽媽已經有些佝僂的脊背，真討厭啊，明明已經長大成人卻還是要媽媽為他們操心。
祝卿良轉開話題：“你們什麽時候開學？”
祝春和輕聲道：“月末回去。”
算算日子還有段時間，祝媽媽拽著他的手一下又一下地撫摸，“好、好，媽媽知道了。”他不該從媽媽的眼睛裏看見哀慟，所以她一定知道祝青芒是為什麽離開，當初又是為什麽回來。他擡起手將媽媽亂掉的頭發別到耳後，“媽媽，我會陪你很久的。”
祝卿良卻笑起來：“不要，我的春和不要回來這裏。”飛出去的鳳凰要找更合適棲息的梧桐木居住，而不要繼續徘徊在這四面環山的小城裏。
祝春和沈默著不說話，那你一個人又該如何對抗時間呢？遲早有一天，你會老得走不動路，沒法兒熟練地安撫孤兒院裏的孩子們的哭聲，只能束手無策地擁住他們小小的身軀，卻再也無力說出一句“別怕，媽媽在這裏”。等到那個時候，你又該怎麽辦呢？他緊緊抿住唇，內心原本堅定的天平在一點一點向另一端傾斜。
“答應媽媽，不要回到這裏，好嗎？”祝卿良輕聲細語地對他說。
祝春和忍不住攥緊媽媽的手，這雙起皺的手承托起孤兒院無數孩子的希望，“可是......”他仍然如同孩子般哭倒在媽媽的懷抱裏，溫柔的手拍撫他的後背，一遍又一遍地安慰他失控的情緒。
“沒有可是，媽媽不想你回來。你的學歷、你的專業、你的才華在這裏是得不到應有的發展的，所以春和，你不該回來。我從來都不想成為誰的牽絆，我該是你最好的後盾。所以，不要回到這裏，不要因為一時的情感而放棄自己的大好人生。你聽到了嗎？祝春和。”
媽媽的字字句句都在敲打他的心門。他的確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不斷揪緊媽媽的衣服，連連點頭。他知道了，他知道了。
“馬上就要到真正的春天了。”
祝春和趴在媽媽的懷裏，想著別青縣的春天。孤兒院門口栽下的桃樹會開花，等天氣再熱一點，就會被結出果實被孩子們摘下。
今年，別青縣的春天來得比以往更遲一點。直到祝春和帶著行囊離家，仍然是蕭瑟的季節。他將臉埋進圍巾裏，和媽媽道別以後檢票進站。
別青縣的候車廳一向空曠，祝春和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低頭擺弄手機回覆劉乾發來的消息。劉乾這個新年經歷了至少五場相親宴會，他的家裏人急切地想要為小兒子尋找一門合適的姻親，除了信息素的匹配度和家世以外，他們並不要求感情這種最基本的東西。
祝春和驚異於資本家的無情，又在想，劉乾未來也會變成這樣的人嗎？至少現在的劉乾看上去還很正常，正常地抱怨家裏人這種急於為他找到合適的配種對象的行為，他憤怒地說：“我真懷疑自己在他們眼裏就是個生育機器。”
“可你不是alpha嗎？”
祝春和看著上頭的“正在輸入中.......”笑著眨眨眼睛。
“祝春和！這是重點嗎？況且誰說alpha不能生的，只是生殖腔退化又不是徹底沒用了！”劉乾的思緒被完全打亂，祝春和忍不住咧開嘴，終於意識到自己被打趣了的劉乾直接給他打來電話。
接通後，劉乾的聲音一如既往地響亮，“祝春和！你居然笑話我！”
“我哪兒有，我只是看你太生氣了所以才跟你開個玩笑嘛。哎呀，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你不對勁，你不是祝春和，你把我溫柔善良乖巧懂事天真爛漫的春和還來！”
祝春和配合地清清嗓子：“我在這裏啊劉乾。”
劉乾猛地頓住聲音，突然笑起來，“真是的，果然還是回家好啊，回家一趟人都變活了。”
是啊，還是回家好啊。祝春和舉著手機面向天花板，候車廳的喇叭正在喊即將進站的列車序號，還沒輪到他。
“但我是說真的，感覺這樣結婚也太沒勁了。把人擺在天平兩邊，按照條件往上放砝碼，直到兩邊持平才算得上是一樁門當戶對的好婚事。人只有門當戶對才能夠談感情嗎？”
祝春和的感情經驗太少，面對劉乾茫然無措地提問其實也給不出什麽很好的答案，只能絞盡腦汁地思考：“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哎，至少從某種角度上來說互相匹配的感情才能有持續發展的可能性吧。”
劉乾：“類似的話，我姐也跟我說過一次。她會跟我姐夫結婚就是看上他手上的技術資源，兩人各取所需，共同扶持走到今天。滋生出的不是愛而是一種類似於尊敬的感情。”
“這樣的生活也沒什麽不好的吧，只要人能想得開。”
“重點是，我想不開。”劉乾喃喃自語。從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小少爺也生活在絕對的掌控之中，他理所當然地無法決定自己的婚姻。走到人生關鍵期時，終於迎來叛逆期的劉少爺輕聲說：“春和，我想逃跑了。”
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震得咳嗽連連的祝春和只能讓他冷靜一下，逃跑要往哪兒跑，怎麽跑，未來有什麽打算，這些事情都沒想好怎麽能一股腦地就直接跑呢？他的勸告被廣播的聲音打斷，劉乾卻始終沒有說話。
祝春和一邊檢票一邊拿著手機繼續道：“劉乾，你怎麽都不說話啊？”
“我是在想你說的事情，你說得對我的確不能頭腦發熱，想做就去做。我要從現在開始規劃我的未來，我不能再繼續陷在劉家給我規劃的人生裏。我要跑，我一定要跑。”
這下輪到祝春和沈默了，人生的路究竟要怎麽走，怎麽走才是對的呢？只有走到盡頭的人才能夠給出回答吧。
列車進站停靠在站臺邊。祝春和邁步走進列車裏。
他們還在路上，他們始終在路上。
劉乾振奮人心地演講使得祝春和心臟怦怦直跳，該從現在就開始思考未來的人不只有劉乾，還有他自己。回學校就已經是大三下學期的學生，該從現在開始考量未來的路要往哪個方向開始走才對。
按照車票的座位一排一排對照尋找自己的位置，祝春和特意挑了一個靠窗的位置，找到位置時他的旁邊還是空的。太好了，可以放松一段時間。他開心地將行李箱舉起，在向上托的時候有一股新的力量傳來，幫他一起把行李擺上架。
祝春和長舒一口氣，扭頭準備與人道謝時，原本的笑容卻僵在面頰旁。
“不用謝。”意料之外的人給出了友善的回答。
祝春和挪動腳步縮進自己的位置，而來人施施然地落座在他的旁邊。祝春和忍了又忍，終於無法忍耐地張口：“你坐這裏？”韓胥真誠地點頭，還從手機裏翻出購票信息給他看，一切信息核對無誤，他真的坐在自己旁邊。
祝春和沈默地瞪著手機看了半天，終於無話可說，將手機推回去以後立刻拿出耳機給自己戴上，將後背展露在對方眼前。
好在韓胥並沒有打擾祝春和的想法，只是安靜地掏出手提電腦開始辦公。
耳機不太好用，堵不住韓胥傳過來的聲音，手指敲打鍵盤，輕微的呼吸聲，在穿過山洞的時候耳機裏只剩下一片混亂的寂靜，信號中斷他只能聽見呼嘯而過的風。
韓胥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他不是應該早就回去了嗎？自從那天結束以後，祝春和就一直沒有收到過韓胥的信息。他知道這是兩個人都在往前走的信號，可過年期間日日在別青縣盛放的煙花還是讓他嗅到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他覺得煙花是韓胥放的，即使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
突然在列車上遇到韓胥，使他原本放松警惕的大腦重新產生戒備。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真的是巧合嗎？他曾經以為自己和韓胥之間充滿浪漫的巧合，命運的緣分，可事實證明，所謂命運都由人為創造。
韓胥終於關上手提電腦，餘光瞥向祝春和毛茸茸的後腦勺。他忍不住抖動唇角，恰好途徑山洞，他的神色倒映在漆黑一片的窗戶上，祝春和猛然間回過頭，正對他的視線。
“怎麽了？”韓胥柔聲問道。
祝春和坐直身子，狹窄的列車位置足夠兩人的手腳在不知不覺間撞在一塊。他緊急收回放手，放到自己身前，看著韓胥的臉，好像哪裏變了，又好像哪裏都沒變。
“你怎麽會在這裏？”壓在心間的問題被吐出。
“如果我說是意外，你會相信嗎？”這話出自韓胥之口，信用度自然不高。看著韓胥的眼睛，祝春和勉為其難地點點頭，算作認可他的回答。
韓胥微微翹起唇角，“春和也學會騙人了呢。”
浮光掠影滑過眼前，“是啊，老師教得好。”祝春和捏住一邊的耳機，歌手在他的耳邊輕聲哼唱。
韓胥垂下頭，暧昧不清的眸光從他的面頰晃過，“我是不是應該同你收一點學費？”祝春和無言地掀起眼皮白了他一眼，韓胥面上是遮不住的笑意。他索性將身體再度轉過去，面朝玻璃能看見外頭的景色，也能看見韓胥專註的面容。
祝春和被光線烘得臉頰通紅，渾身都熱乎乎的，不知不覺間睡過去。
歪斜的腦袋被韓胥托住，春和還是同以前一樣沒有防備心。怎麽能在對自己另有所圖的前男友面前流露出如此不設防的模樣呢？韓胥輕輕捏起祝春和的鼻子，祝春和下意識地張開嘴巴呼吸，皺起眉頭想要掙開他的手。他輕輕放開手，祝春和又變得平靜，並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這麽累嗎？韓胥輕點他眼下的皮膚，又不好好睡覺。
祝春和的溫柔可不止照亮一個人。
他小心遮擋住落在祝春和眼上的光線，探身將列車的窗簾拉下。春光落在這方寸之地，在他的掌心間游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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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過初五，祝青芒就收拾好東西買了最早一班到市裏的車票去找工作。臨走前祝媽媽什麽也沒說，只是偷摸給祝青芒轉了錢。這次輪到祝春和送他到車站，祝青芒站在檢票口朝他揮手，“快回去吧，外面太冷了。我賺到錢了就回來，放心吧。”祝春和看著他眼睛底下透出的淚意沒忍住嘆氣，面對祝青芒不讚成的目光又將那口氣咽下去，重新露出笑臉。
至少這次分別的時候，他們都要開開心心。
祝青芒見狀這才滿意，用力揮一揮手轉身朝站臺內走去。祝春和在門口駐足許久，看不見人影之後垂頭喪氣地向外走。
誰說錢不是萬能的，人在沒錢的時候容易舉步維艱。祝春和打車回孤兒院，到門口才發現祝媽媽一直在等他，勉強忍住流淚的沖動他走到媽媽身邊，輕輕摩挲了兩下媽媽已經有些佝僂的脊背，真討厭啊，明明已經長大成人卻還是要媽媽為他們操心。
祝卿良轉開話題：“你們什麽時候開學？”
祝春和輕聲道：“月末回去。”
算算日子還有段時間，祝媽媽拽著他的手一下又一下地撫摸，“好、好，媽媽知道了。”他不該從媽媽的眼睛裏看見哀慟，所以她一定知道祝青芒是為什麽離開，當初又是為什麽回來。他擡起手將媽媽亂掉的頭發別到耳後，“媽媽，我會陪你很久的。”
祝卿良卻笑起來：“不要，我的春和不要回來這裏。”飛出去的鳳凰要找更合適棲息的梧桐木居住，而不要繼續徘徊在這四面環山的小城裏。
祝春和沈默著不說話，那你一個人又該如何對抗時間呢？遲早有一天，你會老得走不動路，沒法兒熟練地安撫孤兒院裏的孩子們的哭聲，只能束手無策地擁住他們小小的身軀，卻再也無力說出一句“別怕，媽媽在這裏”。等到那個時候，你又該怎麽辦呢？他緊緊抿住唇，內心原本堅定的天平在一點一點向另一端傾斜。
“答應媽媽，不要回到這裏，好嗎？”祝卿良輕聲細語地對他說。
祝春和忍不住攥緊媽媽的手，這雙起皺的手承托起孤兒院無數孩子的希望，“可是......”他仍然如同孩子般哭倒在媽媽的懷抱裏，溫柔的手拍撫他的後背，一遍又一遍地安慰他失控的情緒。
“沒有可是，媽媽不想你回來。你的學歷、你的專業、你的才華在這裏是得不到應有的發展的，所以春和，你不該回來。我從來都不想成為誰的牽絆，我該是你最好的後盾。所以，不要回到這裏，不要因為一時的情感而放棄自己的大好人生。你聽到了嗎？祝春和。”
媽媽的字字句句都在敲打他的心門。他的確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不斷揪緊媽媽的衣服，連連點頭。他知道了，他知道了。
“馬上就要到真正的春天了。”
祝春和趴在媽媽的懷裏，想著別青縣的春天。孤兒院門口栽下的桃樹會開花，等天氣再熱一點，就會被結出果實被孩子們摘下。
今年，別青縣的春天來得比以往更遲一點。直到祝春和帶著行囊離家，仍然是蕭瑟的季節。他將臉埋進圍巾裏，和媽媽道別以後檢票進站。
別青縣的候車廳一向空曠，祝春和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低頭擺弄手機回覆劉乾發來的消息。劉乾這個新年經歷了至少五場相親宴會，他的家裏人急切地想要為小兒子尋找一門合適的姻親，除了信息素的匹配度和家世以外，他們並不要求感情這種最基本的東西。
祝春和驚異於資本家的無情，又在想，劉乾未來也會變成這樣的人嗎？至少現在的劉乾看上去還很正常，正常地抱怨家裏人這種急於為他找到合適的配種對象的行為，他憤怒地說：“我真懷疑自己在他們眼裏就是個生育機器。”
“可你不是alpha嗎？”
祝春和看著上頭的“正在輸入中.......”笑著眨眨眼睛。
“祝春和！這是重點嗎？況且誰說alpha不能生的，只是生殖腔退化又不是徹底沒用了！”劉乾的思緒被完全打亂，祝春和忍不住咧開嘴，終於意識到自己被打趣了的劉乾直接給他打來電話。
接通後，劉乾的聲音一如既往地響亮，“祝春和！你居然笑話我！”
“我哪兒有，我只是看你太生氣了所以才跟你開個玩笑嘛。哎呀，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你不對勁，你不是祝春和，你把我溫柔善良乖巧懂事天真爛漫的春和還來！”
祝春和配合地清清嗓子：“我在這裏啊劉乾。”
劉乾猛地頓住聲音，突然笑起來，“真是的，果然還是回家好啊，回家一趟人都變活了。”
是啊，還是回家好啊。祝春和舉著手機面向天花板，候車廳的喇叭正在喊即將進站的列車序號，還沒輪到他。
“但我是說真的，感覺這樣結婚也太沒勁了。把人擺在天平兩邊，按照條件往上放砝碼，直到兩邊持平才算得上是一樁門當戶對的好婚事。人只有門當戶對才能夠談感情嗎？”
祝春和的感情經驗太少，面對劉乾茫然無措地提問其實也給不出什麽很好的答案，只能絞盡腦汁地思考：“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哎，至少從某種角度上來說互相匹配的感情才能有持續發展的可能性吧。”
劉乾：“類似的話，我姐也跟我說過一次。她會跟我姐夫結婚就是看上他手上的技術資源，兩人各取所需，共同扶持走到今天。滋生出的不是愛而是一種類似於尊敬的感情。”
“這樣的生活也沒什麽不好的吧，只要人能想得開。”
“重點是，我想不開。”劉乾喃喃自語。從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小少爺也生活在絕對的掌控之中，他理所當然地無法決定自己的婚姻。走到人生關鍵期時，終於迎來叛逆期的劉少爺輕聲說：“春和，我想逃跑了。”
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震得咳嗽連連的祝春和只能讓他冷靜一下，逃跑要往哪兒跑，怎麽跑，未來有什麽打算，這些事情都沒想好怎麽能一股腦地就直接跑呢？他的勸告被廣播的聲音打斷，劉乾卻始終沒有說話。
祝春和一邊檢票一邊拿著手機繼續道：“劉乾，你怎麽都不說話啊？”
“我是在想你說的事情，你說得對我的確不能頭腦發熱，想做就去做。我要從現在開始規劃我的未來，我不能再繼續陷在劉家給我規劃的人生裏。我要跑，我一定要跑。”
這下輪到祝春和沈默了，人生的路究竟要怎麽走，怎麽走才是對的呢？只有走到盡頭的人才能夠給出回答吧。
列車進站停靠在站臺邊。祝春和邁步走進列車裏。
他們還在路上，他們始終在路上。
劉乾振奮人心地演講使得祝春和心臟怦怦直跳，該從現在就開始思考未來的人不只有劉乾，還有他自己。回學校就已經是大三下學期的學生，該從現在開始考量未來的路要往哪個方向開始走才對。
按照車票的座位一排一排對照尋找自己的位置，祝春和特意挑了一個靠窗的位置，找到位置時他的旁邊還是空的。太好了，可以放松一段時間。他開心地將行李箱舉起，在向上托的時候有一股新的力量傳來，幫他一起把行李擺上架。
祝春和長舒一口氣，扭頭準備與人道謝時，原本的笑容卻僵在面頰旁。
“不用謝。”意料之外的人給出了友善的回答。
祝春和挪動腳步縮進自己的位置，而來人施施然地落座在他的旁邊。祝春和忍了又忍，終於無法忍耐地張口：“你坐這裏？”韓胥真誠地點頭，還從手機裏翻出購票信息給他看，一切信息核對無誤，他真的坐在自己旁邊。
祝春和沈默地瞪著手機看了半天，終於無話可說，將手機推回去以後立刻拿出耳機給自己戴上，將後背展露在對方眼前。
好在韓胥並沒有打擾祝春和的想法，只是安靜地掏出手提電腦開始辦公。
耳機不太好用，堵不住韓胥傳過來的聲音，手指敲打鍵盤，輕微的呼吸聲，在穿過山洞的時候耳機裏只剩下一片混亂的寂靜，信號中斷他只能聽見呼嘯而過的風。
韓胥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他不是應該早就回去了嗎？自從那天結束以後，祝春和就一直沒有收到過韓胥的信息。他知道這是兩個人都在往前走的信號，可過年期間日日在別青縣盛放的煙花還是讓他嗅到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他覺得煙花是韓胥放的，即使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
突然在列車上遇到韓胥，使他原本放松警惕的大腦重新產生戒備。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真的是巧合嗎？他曾經以為自己和韓胥之間充滿浪漫的巧合，命運的緣分，可事實證明，所謂命運都由人為創造。
韓胥終於關上手提電腦，餘光瞥向祝春和毛茸茸的後腦勺。他忍不住抖動唇角，恰好途徑山洞，他的神色倒映在漆黑一片的窗戶上，祝春和猛然間回過頭，正對他的視線。
“怎麽了？”韓胥柔聲問道。
祝春和坐直身子，狹窄的列車位置足夠兩人的手腳在不知不覺間撞在一塊。他緊急收回放手，放到自己身前，看著韓胥的臉，好像哪裏變了，又好像哪裏都沒變。
“你怎麽會在這裏？”壓在心間的問題被吐出。
“如果我說是意外，你會相信嗎？”這話出自韓胥之口，信用度自然不高。看著韓胥的眼睛，祝春和勉為其難地點點頭，算作認可他的回答。
韓胥微微翹起唇角，“春和也學會騙人了呢。”
浮光掠影滑過眼前，“是啊，老師教得好。”祝春和捏住一邊的耳機，歌手在他的耳邊輕聲哼唱。
韓胥垂下頭，暧昧不清的眸光從他的面頰晃過，“我是不是應該同你收一點學費？”祝春和無言地掀起眼皮白了他一眼，韓胥面上是遮不住的笑意。他索性將身體再度轉過去，面朝玻璃能看見外頭的景色，也能看見韓胥專註的面容。
祝春和被光線烘得臉頰通紅，渾身都熱乎乎的，不知不覺間睡過去。
歪斜的腦袋被韓胥托住，春和還是同以前一樣沒有防備心。怎麽能在對自己另有所圖的前男友面前流露出如此不設防的模樣呢？韓胥輕輕捏起祝春和的鼻子，祝春和下意識地張開嘴巴呼吸，皺起眉頭想要掙開他的手。他輕輕放開手，祝春和又變得平靜，並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這麽累嗎？韓胥輕點他眼下的皮膚，又不好好睡覺。
祝春和的溫柔可不止照亮一個人。
他小心遮擋住落在祝春和眼上的光線，探身將列車的窗簾拉下。春光落在這方寸之地，在他的掌心間游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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