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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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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韓胥不規律的易感期來勢洶洶,他將祝春和困在這個房間裏,他們幾乎從早到晚都在床上度過。祝春和的腦袋逐漸變得昏沈,後頸的腺體被咬得滿是傷痕,韓胥始終不肯放過他。

為期一周的易感期總算結束,而韓胥的身上已經攜帶大量祝春和的信息素。兩種alpha的信息素在他的腺體裏和諧共存,他頭一次不為易感期而痛苦,低頭親吻喘息不已的祝春和,“春和,等著我回來。”他將一切時間都算準,在終於到來的股東大會之前解決掉這個困擾自己已久的問題。他輕輕撫過祝春和蒼白的雙唇,在離開之前往祝春和的腺體上補充一個印記,填補曾經即將消失的印記。

房間門開了又關上,房間裏只剩一盞昏暗的床頭燈。

祝春和無力地仰頭倚靠在床邊,第一次意識到原來死亡也是一件遙遠的事情。他當然不會死,可他要離開這個地方,離開這個男人。他咬著牙拼命掙紮著從床上坐起來,再度開始研究該如何解開腳上的鎖鏈。

房間裏沒有任何工具可以為他提供幫助,僅憑人手無法直接掰開這條用精金打造的鎖鏈。祝春和死死掐住掌心,不甘與憤怒同時將他淹沒。

房門被重新打開,端著餐盤走進來的001輕輕將餐盤放在他的身邊,祝春和不想見到001,看見它會讓他想起之前發生的所有事情。他沈默地垂下頭,一言不發地繼續研究面前的鎖鏈。

001沒有離開,一板一眼地執行韓胥的命令,端起那碗添加過量營養劑的粥湯試圖餵進祝春和的嘴裏。祝春和接連躲避,他不再信任韓胥,自然也不會像曾經那樣無條件接受他的所有給予。他審慎眼前這碗單薄的米粥湯,認定這裏面被添加了什麽東西。無論是好還是壞他通通都不想接觸。

“祝先生,你應該喝一點。”這是001在祝春和被關進來以後第一次主動對他發出勸告。祝春和擡眸看向它,機器人的臉上並不會出現如同人類般生動的表情,眼睛裏也並沒有可以用來判斷真假的情緒。它只是維持著餵食的姿勢,將米粥送到祝春和的嘴邊。

祝春和心情覆雜,“我不想喝,這裏面一定被韓胥放了東西。”之前韓胥為了避免祝春和逃跑,就時常往水裏、營養劑裏混入鎮定劑,使他渾身無力,無法逃脫。

001耐心地與他交流:“祝先生,身體最重要。”這話聽起來諷刺,畢竟一直在傷害祝春和身體的人就是韓胥,是這個房子的主人。

他無言地低下頭,不想再與001糾纏。

可今天的001卻像是得到某種特殊的指令那般,竟然端著粥湯對祝春和糾纏不休。這實在不符合001的機器設定,他被纏得有些不耐煩,隨手端過湯碗一飲而盡,卻敏銳地咬到一塊硬邦邦的東西。他快速掃了一眼001,又迅速低下頭,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不再理會對方。

001見目的達成收拾掉剩下來的餐具,將房間留給祝春和。

這個屋子裏擺滿攝像頭,韓胥對祝春和進行嚴密控制和監視。祝春和任何一點微小的舉動都有可能引起韓胥的註意,他不能當著那麽多攝像頭的面直接將嘴巴裏的可疑物品吐出來。

祝春和在看到001離開以後,立刻站起身往房間的衛生間走。他裝作惡心嘔吐的樣子一邊摳自己的嗓子眼,一邊將001送進來的東西捏緊掌心,趴在衛生間的洗手臺邊嘔出剛才吃下去的所有湯粥。他絕不會坐以待斃,任由韓胥對自己為所欲為。過去的愛都在這段時間的監禁裏被消磨得一幹二凈,他實在無法相信,一個人能對自己真正愛過的人做出如此可怕的事情。

韓胥從不曾愛過他,這樣的認知一天比一天要清晰。

他握緊拳頭,硬物被他攥在掌心,小心仔細地感受了一下硬物的大概輪廓,是鑰匙!能夠打開鎖鏈的鑰匙!他終於可以,他終於可以從這個地方走出去了!

祝春和努力克制自己內心的喜悅,維持著那幅虛弱無力的樣子從衛生間裏出去,將自己蜷縮起塞進被窩裏。鎖鏈被一節節收緊,直到摸上那塊捆綁住他腳的地方,被窩裏的光線很暗,空氣稀薄,他緊張地咬住下唇,手心不斷滲出汗水。要快、要快一點!這是他唯一的機會了!

韓胥十分重視這一次的股東大會,並且勢在必得,也因此在這段時間裏他並不會過多關註祝春和的情況。

可越是著急就越是容易出錯,手上濕滑黏膩得快要握不住鑰匙,他必須要很用力才能對準鑰匙孔,在黑暗中反反覆覆地嘗試,來回搗鼓卻一直沒能解開鎖鏈。

祝春和緊緊皺起眉頭,身體越來越往被窩深處滑,怪異的姿勢呈現在屏幕裏。

“春和,你在幹什麽?”韓胥的聲音如同一道定身咒,他渾身一顫,手上的鑰匙滑落進被窩深處,從他的手上消失。韓胥的聲音再度響起,“走過來,讓我看看你。”

祝春和不情願聽他的命令,繼續蜷縮在被窩裏,著急地尋找掉出去的鑰匙。伸手在床上胡亂地摸,他緊張得差點無法呼吸,被悶死在那隆起的被窩裏。

“春和,過來,讓我看看你,好嗎?”韓胥的言語溫柔,可態度卻是不容置疑。

祝春和輕輕咋舌,大概能夠想到如果他在這個時候執意違他的命令,會產生什麽樣的後果。不情不願地爬起來,站到眾多攝像頭面前。始終綴在他身後的那條鎖鏈讓韓胥心滿意足。

“不要讓我擔心。”韓胥說著冠冕堂皇的大話,祝春和不堪忍受,恨不能現在就用刀砍斷身後的鎖鏈。他沈默地別過視線,於是韓胥同他說起他所在意的事情,“學校的事情不用擔心,我提前幫你請了一周的易感期假,老師都表示理解,明天我就會送你回去上課的。”

祝春和簡直不敢相信韓胥在說什麽,驚詫地看著他。

“不要這麽看著我啊寶寶,我怎麽會舍得關著你一輩子呢。我是心疼你的。”輕柔的語氣好似慢性毒藥,讓祝春和無力動彈。韓胥真是深谙人心之道,靈活運用話術和技巧馴服人心。

祝春和不再理會他的話,被施舍的自由怎麽能算是自由。

隨後韓胥被叫去開會了。在離開監視器前時,他輕聲細語地囑咐祝春和:“寶寶,我會一直看著你的。”祝春和感到不寒而栗,那股陰沈的目光始終籠罩在他的身邊,將他困住。

他絕不會接受任人擺布的命運。

祝春和繼續將身體埋進被窩裏尋找鑰匙的蹤跡,終於在層疊的被單下方摸到被壓住的鑰匙。他放松地呼一口氣,趕緊再次嘗試開鎖,這一次祝春和總結了前面失敗的原因,努力保持鎮定,一次性對準鑰匙孔。

哢噠一聲,鎖鏈解開了。

嘩啦嘩啦,鎖鏈從他的身上掉落。

久違的自由和暢快呼吸的權利被重新歸還於祝春和,他仰躺在這張關住他整整一周的床上,竟然情不自禁地想要流淚。

可現在不是流淚的時候,祝春和立刻翻身下床,尋找自己被韓胥藏起來的手機還有身份證。一把拉開房間門,001已經等候在門前,一把將整理好的行李塞進祝春和的手裏,鄭重其事地對他說:“春和,快跑。”

熟悉的聲音在他的耳邊浮現,祝春和已經無法探尋究竟是祝米米在幫他還是001在幫他,又或者它們早就在幫助他。

他用力握緊手中的行李箱,毫不猶豫地向前奔跑——一把拉開房門,這是個難得的好天氣,陽光將他從頭到腳包裹住。他重重吐出胸中的那股汙濁之氣,甩脫捆綁在身上的枷鎖,四肢都變得輕盈。

001親自將他送到房門口,輕聲道:“春和,祝你擁有美好的一天。”

祝春和奮力向前奔跑,他要徹徹底底地跑出這片陰霾。

他會擁有美好的一天,未來美好的每一天。

祝春和坐上回學校的車,第一時間打開手機撥通劉乾的電話,朋友熟悉的聲音竟讓他鼻酸。劉乾接連餵了好幾聲,他才慢慢開口:“劉乾,我分手了。”

“那你現在在哪裏呢?我來接你啊?”

他拼命穩住自己的聲音,不讓顫抖的泣音暴露在朋友面前,“不用,我待會兒就回學校。我們學校見吧。”劉乾還有很多問題想要知道,可礙於祝春和現在的狀態不佳,他將問題重新咽回去,打算等到兩個人見面再說。

祝春和掛斷電話後將韓胥的所有聯系方式通通拉黑刪除,虔誠地許願這輩子、下輩子都不要再見到韓胥。

在抵達校門口的時候祝春和接到一個陌生來電,他猜測那是韓胥打來的電話,接連掛斷拉黑多次以後仍然有不同的陌生號碼堅持不懈地打進手機裏。他不得不接通電話,白日的陽光將他淹沒,刺痛他後頸的傷痕。

“春和。”韓胥的聲音一如往常般平穩,似乎祝春和逃跑這件事並未給他帶來任何影響。

祝春和深吸一口氣:“以後我們不要再聯系了。”該說的話他都已經說過一遍。

“為什麽呢?”韓胥的困惑如此真切,竟讓他覺得可笑,這段時間他究竟在跟一個什麽樣的人談愛情。

“韓胥,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不是嗎?所以這樣愚蠢的愛情游戲我們兩個都不必再繼續玩下去了。”祝春和奇怪地發現自己居然已經能夠心平氣和地對韓胥說出這樣的話,愛也好憤怒也好都被陽光融化。

“春和,我不明白。”韓胥低聲道,“你在生什麽氣,又為什麽執意要離開,這些事情我全部都不明白。”

劉乾出現在祝春和的視線裏,他朝人揮手示意,拖著行李箱走向劉乾,“韓胥,我想你永遠都不會明白。”就連機器人都能明白的事情而他卻不明白。“但我想,你也不需要明白。畢竟,愛情是無用的東西,不是嗎?”他將過去韓胥說過的話重新還給他。

直到此時韓胥才真正意識到,那艘由他掌舵的輪船已經完全失控撞向暗礁。

船體四分五裂地躺在大海深處,他緊急發出的救援信號已經無人應答。

“韓胥,我們分手吧。”祝春和掛斷這通電話,轉向劉乾露出一個笑容,啊,他現在想要去吃學校附近的冰沙,最好是草莓味的。

韓胥聽著電話裏不斷傳出的嘟嘟聲,近乎失控地將手機砸在地板上。四分五裂的機體躺在地板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刺耳的鳴叫聲。他不得不承認,原來為他人編織的羅網也會將自我牽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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