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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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一周過去,韓亭還是沒有要回家的跡象。祝春和不想讓韓亭知道自己已經回來,一邊籌劃驚喜,一邊思考該怎麽才能夠知道韓亭回家的準確信息。

思緒漸漸歪到申名的身上,申助理是他唯一認識的跟韓亭有接觸的人了,他謹慎地給申助理發了條消息,還特意在消息開頭囑咐對方不要被韓亭知道。祝春和耐心地等待申助理的回覆,拜托拜托,一定要知道啊。

正結束一場硬仗好不容易停下來休息的申名在看到消息以後竟莫名生出一絲惆悵,這到底算不算加班?申助理不語,低頭給祝春和回消息。

“韓總剛到公司,您是找他有什麽事嗎?”

祝春和一骨碌從沙發上坐起來,剛到公司?韓亭已經回來了?可韓亭回來了為什麽沒有到家裏呢?無數個問題糾纏他的思緒,他要把事情問清楚:“他在公司?他一直在公司嗎?”

申名收到消息後也產生困惑,他時常拿不準韓總對這個小情人的態度,說愛好像談不上,可說他不重視好像也不對。但是祝春和對韓總的了解實在太過淺薄,韓總居然連自己的日常行程都不曾向他透露一星半點,這的確不是對一個人真正上心的表現。申助理思索片刻後給祝春和回覆:“是的,韓總這段時間一直在公司處理即將到來的股東選舉。”

祝春和呆坐在原地,看著申名發過來的消息久久沒有出聲。沒有出差,那韓亭這段時間都住在哪裏?他不住在這個地方是嗎?他還有別的住處?他握緊手機,毫不猶豫地問申名:“你們公司在哪裏?”

都已經跟韓總交往這麽久了,居然連他們公司在哪裏都不知道嗎?申名幾乎要同情祝春和了,懷著幾分憐愛之情將公司地址告知他。

祝春和看著申名發過來的公司地址突然感到一絲難解的荒謬,交往快一年的時間了,他對韓亭的了解仍停留在他的名字上。他想起自己也曾詢問過韓亭他們家裏人的事情,卻被三言兩句的簡單帶過,再深入的交流往往是由韓亭帶領,讓他不由自主地將自己的全部經歷都和盤托出。

他不安地皺起眉頭,在房間裏來回踱步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就這樣貿然前往韓亭的公司會不會被攔住啊?畢竟除了申助理,韓亭公司裏的人都不認識自己吧,如果上去就說“我要見韓總”一定會被他們當成瘋子趕出來吧。提前跟申助理說一下嗎?祝春和有點猶豫,會不會太麻煩人家了?申助理應該也很忙吧。

但是無論如何,他今天都要去韓亭的公司看看。

祝春和打定主意就準備出門,這段時間一直陪伴在祝春和身邊的001上前詢問:“祝先生,您要去哪裏?”

他一面穿鞋一面回答001:“我要去韓亭公司,申助理說他一直在公司,可他一直沒有回家。”他露出一點笑容,“我等不及了,我現在就想要見到他,我還有好多好多問題想要問他呢。”

001靜默地矗立在他的身邊,在他即將轉身離開之前,開口:“祝先生。”

祝春和疑惑回頭,看向機器人,“抱歉,可我認為貿然去尋找主人並不是一個好的決定。”

“為什麽?”祝春和不解。

機器人不再說話,只是重覆著剛才那句話。祝春和無奈,上前一把抱住機器人,止住它的聲音,“小一,你怎麽了?”

停在他懷中的機器人霎時間恢覆平常的狀態,“沒什麽,祝先生,您路上小心,請註意安全。”機器人的機械臉上露出平和的笑容,祝春和擡手拍拍它的腦袋,“我會的,拜拜。”

他迅速抽身離去,打車去韓亭的公司。

坐在車上祝春和都還在想待會兒見到韓亭該怎麽跟他說,自己突然出現一定會嚇他一大跳吧。他撐起下巴認真思考,他的確要跟韓亭好好談談,兩個人都交往一年了,怎麽能什麽都不告訴他呢?這很不對勁吧。可韓亭為什麽什麽都不願意說呢?是不想說還是有什麽難言之隱呢?他在腦中為韓亭補充了一大堆悲慘往事,不想說的過去故事二三事,還沒見到韓亭自己就已經心軟。

不管怎麽樣,先見到韓亭吧。

車輛停靠在公司大樓,祝春和付過錢以後下車,他仰頭看向眼前這棟看不到頂層的辦公室大樓,心裏隱隱發怵。原來韓亭這麽有錢嗎?他經過旋轉門,走進整潔明亮的公司大廳,前臺的工作人員站起身,朝他露出完美的八顆齒的笑容,“您好先生,請問有什麽能夠幫您的?”

祝春和猶豫了一下,上前一步:“你好,我是來找人的。”

“請問您找誰呢?有過預約嗎?”

看著前臺工作人員臉上完美到如同貼上一層面具的笑容,祝春和有些緊張地揪住衣角,“我來找......”前臺那雙黑洞洞的眼睛幾乎要將他的理智吸進去,他吞咽著口水,“韓總。”

“請問您要找的是我們韓胥,韓總是嗎?”前臺迅速跟他核對信息。

祝春和連忙搖頭,“不是,是韓亭,韓總。”

前臺遺憾地沖他笑,“抱歉,我們這裏只有一個韓總,並沒有您說的這位韓亭先生。”

祝春和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沒有韓亭?這不可能!他連忙掏出手機,按照申名給他報的地址跟前臺的工作人員進行核對。前臺很有耐心地告訴他:“地址沒錯,申助理也沒錯,唯一有錯的是“韓亭”這個人,這裏沒有韓亭,只有韓胥。”

前臺的話在腦中無限盤旋,攪得他頭痛欲裂。他勉強穩住身體,朝前臺笑笑:“謝謝,我知道了。”

他被一股無形的力推出公司大門,猶如溺水的魚一般張大嘴巴呼吸。祝春和分明站在陽光下卻感到一陣又一陣的寒意漫上身體。沒有韓亭,韓亭是不存在的人,他和一個不存在的人談了一年多的戀愛。

可他為什麽要拿一個虛假的名字來欺騙自己呢?這對他來說有什麽好處呢?祝春和想不明白,他實在不明白自己一個貧困大學生有什麽值得這位韓總如此處心積慮。他找不到答案,只能茫然無措地看著前方的道路,一時間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那這一年以來他所感受的愛算什麽呢?全部是假的嗎?可那怎麽可能會是假的呢!祝春和不肯相信,他不敢相信自己所感受到的東西都是假的,不太確定地思考,也許韓亭是有自己的顧慮和考量,所以才出此下策。

也許他不該就這樣直接走掉,畢竟他來這裏的目的不就是為了見韓亭嗎?祝春和回身,再度望向眼前這棟高聳入雲的建築物,為自己暗暗打氣。無論結果是什麽,他都要去找人問個清楚明白。

祝春和再次回到公司。前臺露出讓他熟悉的笑臉,他緊張地捏住臺面邊沿:“我還是想找你們韓總,就是韓胥。”

前臺禮貌道:“抱歉啊,見我們韓總是需要提前預約的,您有預約信息嗎?”

祝春和當然沒有預約信息,他在原地躊躇一會兒,還是掏出手機給申助理打電話。申名看見來電顯示有些驚詫,向韓總打過報告後,立刻走出會議室的門接通電話,“祝先生,有什麽事嗎?”

“申助理,我在你們公司樓下,能麻煩你下來帶我上去嗎?”他把聲音放得很低,一點一點揪緊衣角。

申名沒想到他會來,隔著一扇玻璃門與韓總對視。韓胥那雙冷淡的灰眼睛流露出一絲疑問,他壓住手機聽筒,重新走進屋內告知韓胥,祝春和正在樓下的消息。

韓胥輕瞥他一眼:“去把人接上來。”又看向剛做完匯報的部門經理,毫不留情地對人劈頭蓋臉一頓訓斥。

申名逃開韓胥冷凝的目光,連忙下樓去接人,滿心都是慶幸,還好剛才不是自己站在會議室裏承擔韓總的怒火。

祝春和掛斷電話以後就一直待在一樓大廳,前臺好心給他端了溫水,告訴他樓上正在開會可能需要等久一點。他趕忙道謝,借著溫水的熱度去烘一烘自己冰冷的手。

沒等多久,就看見申名走出電梯,祝春和一看見人就趕忙起身跑過去。總算在完全陌生的地方尋找到一絲熟悉感,申名的存在可以為他前面所有的情緒都找到支點,至少申名是真的,那這段故事裏一定有什麽也是真的。他如此堅定不移地相信著,跟在申名的身上真正踏入這棟大樓。

鉆進電梯間,四面的玻璃將祝春和籠罩。他在腦中排練待會兒見到韓......韓胥要說什麽、問什麽。

電梯叮的一聲停在高層,電梯門打開,祝春和一眼就看到許久未見的人,他提前到電梯旁等待自己。男人稀疏平常的神色讓他恍惚,伸手給予他擁抱的狀態也讓他無措,“怎麽突然來了,還不告訴提前告訴我一聲?”韓胥慢條斯理地捋著祝春和的頭發,目光掃過站在一旁的申名,“反倒聯系了申名。”

申名想盡可能將幾縮小,逃出韓總的攻擊範圍。

祝春和不想跟著他的思路走,費力掙紮兩下,從韓胥的懷抱裏脫身,面色嚴肅:“你難道就沒有別的話想要跟我說嗎?”

韓胥將視線放到祝春和的臉上,“去我辦公室說,好嗎?”他輕聲細語地同祝春和商量。祝春和點頭同意,他和韓胥之間的問題的確不適合在大庭廣眾之下討論,跟著他進辦公室。

申名總算脫身,長舒一口氣返身回自己的辦公室。

辦公室門被關閉,祝春和被帶到沙發坐下,韓胥偏過頭看他:“想喝點什麽?蜂蜜水好嗎?”他不等祝春和回答就徑直起身去泡蜂蜜水,為什麽不肯正面談論這個問題呢?他究竟想要隱瞞什麽?祝春和無法忍受般握緊拳頭,朝他高聲喊:“你到底叫什麽名字?”

站在茶水臺前的男人仍在攪動水中尚未融化的蜂蜜,湯匙來回觸碰杯壁發出叮叮咚咚的聲音。祝春和的胸口劇烈起伏,韓胥的沈默使他忍無可忍,騰地一下站起身,走到韓胥身邊,“你為什麽不肯——”他頓時止住聲音,韓胥如今臉上的神色太過悲傷,“抱歉,春和,我......”那是祝春和第一次看見男人的悲傷,“我騙了你,這樣的我很討厭、很壞吧,我的確不值得你原諒。”

祝春和原本想好的話都卡在喉嚨間,為什麽明明做錯事的人是他,他卻流露出那麽多的悲傷?

“為什麽?”他低聲問道。

韓胥的臉上浮出苦澀的笑,“我不想為自己找借口,因為欺騙就是欺騙。”

祝春和幾乎無力地扯住韓胥的手,“什麽意思?可你為什麽要在名字這件事情上騙我呢,這又沒有好處?”他實在搞不清楚,這有什麽好撒謊的呢?韓胥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將蜂蜜水放到祝春和的手裏,似乎在克制著自己想要觸碰他的沖動。

“你要跟我分手嗎?”韓胥問。

祝春和楞楞地看著他,下意識地搖頭,又察覺到不對,動作停滯。其實他並沒有想過要和韓胥徹底分開,他不知所措地看向眼前的男人,試圖從他的嘴巴裏得到一個可以解釋一切的原因。

為什麽不說話?為什麽?

冷寂的辦公室裏,唯有祝春和手中的蜂蜜水殘留餘溫。

他從來沒有處理過這麽覆雜的問題,以往的時候都是韓胥把解決問題的方法擺在他的面前供他選擇,他只需要做一個與自己契合的決定就好。祝春和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原來他這麽依賴面前這個男人。

“為什麽呢?”祝春和虛弱的聲音響起,雙手捧住蜂蜜水,眼淚不受控制地啪嗒啪嗒往下掉。

韓胥冒出一聲長長的嘆息,靠近祝春和,用指腹替他擦眼淚,“寶寶不要哭好不好?看你哭,我比你還難受。”

“那你還騙我?”祝春和的情緒更加崩潰,眼淚淌滿整張臉。

韓胥幾次想要抱他都被躲開,他只能強硬地將祝春和按進懷裏,“那你打我吧、罵我吧,只要你能開心,怎麽樣都可以。”祝春和氣急敗壞地張口咬他,狠狠地咬下去一大口,只在韓胥的襯衫上留下濕漉漉的牙印。

他哭到上氣不接下氣,顛三倒四地向韓胥敘述他是怎麽樣提前回家,想要給他一個驚喜,結果發現他不在在家裏,最後還發現了他一直在用假名字欺騙自己的事情。祝春和將眼淚一遍又一遍地擦在韓胥的衣服上,韓胥始終不肯松開手,他低聲對祝春和說:“對不起。”一次又一次地說對不起,直到祝春和渾身乏力地倒在他的懷裏,嗓子都要哭啞。

“你為什麽要騙我呀?”好可憐啊,哭得皺皺巴巴的一張臉被韓胥輕輕托在掌心,祝春和翻來覆去地問為什麽,韓胥卻沒有告訴他一個理由,只是說對不起。

終於,祝春和累得不想再問,只是眨巴眨巴眼看著韓胥。

“韓亭,是我媽媽給我取的名字。”他終於從韓胥的口中逼問出這樣一句沒頭沒尾的話,祝春和止住眼淚水,抽噎著問:“什麽?”

韓胥將腦袋埋在他的肩頸處,輕聲同他講起自己的童年。祝春和慢慢被他帶進他所描述的過去裏,暈暈乎乎的腦子裏被塞入一整段充滿悲傷的童年往事,眼淚要掉不掉地掛在臉上,一時間不知道該哭還是先安慰對方。

擡手輕輕拍打兩下韓胥的後背,“所、所以......”祝春和還沒來得及思考就被韓胥堵住雙唇,“我不是有意欺騙你,我只是害怕而已。”祝春和被勾動唇舌,整個人淹沒在韓胥的親吻裏。

祝春和迷蒙地睜開眼,雙手撐在韓胥的肩膀上,“你在害怕什麽?”他不明白。

韓胥低頭抵住他的額頭,“剛開始害怕你別有用心,才刻意用這個無人知曉的過去的名字來接近你,後來害怕你知道真相會離開我。都說撒一個謊就要用無數個謊去圓,我已經嘗到苦頭了,我的確錯得離譜。”

“你應該早點告訴我的,你不知道我會難過嗎?”祝春和揪住韓胥的衣領,皺起眉頭。

“每次想要告訴你的時候我都很害怕,我不知道你會有什麽樣的反應。”韓胥細細攏起他的手指,“後來我就想,要不就這樣吧,幹脆等別人告訴你,讓你自己發現,你會在什麽時候知道呢?我經常在想這個問題。”

祝春和面色緊繃,卻又忍不住去看韓胥的眼睛,那雙眼睛裏始終盛滿他所熟悉的愛意,柔軟的、繾綣的,如同海洋一般將他淹沒。

這麽多的愛總不能都是虛假的表演。

“我一邊害怕,一邊期待,到後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想讓你知道,還是不想讓你知道。你肯定不會知道,我剛才知道你來了的時候,心裏居然有種石頭落地的感覺。我猜到你會生氣,但又忍不住想,生氣也沒關系,只要你不說離開我就沒關系。”

“那如果我要離開你呢?”祝春和忍不住問。

韓胥的吻從他的額頭滑落到唇角,“那我就只好把你綁回來了。”

祝春和別開視線,低聲道:“這是犯法的。”

“所以啊,別離開我,春和,我無法失去你。”韓胥絮絮的情話鉆進祝春和的耳朵裏,“我只有你了,春和,我只有你了。這個世界上只剩下你還記得我曾經有個名字,叫做韓亭。”

祝春和忍不住回過頭來,看向眼前的人。

密不透風的視線編織成纏綿悱惻的羅網,一點一點捆住粘在蛛網上的蝴蝶。

韓胥輕輕擡手撫弄他因長時間哭泣而微微發紅的皮膚,那麽多的眼淚砸下來,在他的心上砸出一個口。他將情緒松動的祝春和攬進懷裏,漫不經心地思考該如何懲罰001呢?這個背主的機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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