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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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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司農少卿為從四品,武州刺史為正四品,高司農少卿半階,何況姜見黎這個司農少卿只是蕭貞觀口頭所封,還未下明詔書,陳益清並不需向姜見黎奉禮,然後他還是擡手朝姜見黎拱了拱,口稱,“姜少卿。”

青菡被驚得說不出話來,陛下何時給姜寺丞升了官,她怎麽不知?前月司農寺的另一位少卿,朱少卿的確被外調任職,可是陛下也並未下詔讓任何官吏進補司農少卿的空缺,莫非這位置,是給黎娘子留著的?

一旁的阿姚比青菡還要驚詫,至今未回過神來。

只有當事人之一的姜見黎表現得格外淡定,只因她堅持認為這個阻攔住她的去路的當朝女帝認錯了人。

“陛下,您的確認錯了人,草民不是您口中的,姜少卿。”姜見黎似是對蕭貞觀的觸碰十分不耐,念在對方是皇帝的份上才姑且忍上一忍。

“哦?你說你不是姜見黎,那你是誰?”蕭貞觀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你是誰?”

“回陛下,草民姓穆。”姜見黎面上露出痛苦之色。

“穆?還真是瞧了,朕的阿姊,大晉的攝政王從前在外游歷時,也稱自己姓穆。”

阿姚這時堪堪醒過神來,發現姜見黎被蕭貞觀抓著手腕,十分不好受的樣子,頓時大著膽子道,“我家郎,娘子的確姓穆,不是陛下口中之人,還請陛下……”

“閉嘴!”蕭貞觀瞪了阿姚一眼,“朕的面前,有你說話的份兒?”

“請陛下恕罪,草民與阿姚皆是市井女子,不懂天家規矩,觸怒了陛下,請陛下寬宏大量,放我二人離開。”眼見阿姚被蕭貞觀呵斥,姜見黎心生焦急,雙膝一彎想要跪下祈求,這一舉動無異於火上澆油。

蕭貞觀勃然大怒在即,青菡不得不上前輕聲提醒,“陛下,周圍百姓良多,還是先回驛站吧,別嚇著黎娘子了。”

一聽這話,蕭貞觀果然有些猶豫,手下的力道也比方才克制,尋了個借口道,“你同朕回去,這些年阿姊很是擔心你。”

阿姚聽見後意欲上前阻止,卻被蕭貞觀身邊的暗衛先一步攔下,姜見黎盡=盡量冷靜地安撫阿姚,“阿姚,你先收攤回去。”

“可是……”話未說完,就見姜見黎沖她搖了搖頭,阿姚咬了咬牙,知曉若是此時硬碰硬,就是豁出去一條命也救不回娘子,只能點頭答應,以做權宜之計。

“她倒是聽你的話。”蕭貞觀忍不住陰陽怪氣道。

“阿姚只是脾氣急了些,其實是個很好的女子,方才出言不敬也是出於擔憂之故。”姜見黎擔心蕭貞觀對阿姚方才的不敬懷恨在心,便為阿姚辯解了幾句。

蕭貞觀面色更加不虞,“你若繼續為她辯解,朕必治她大不敬之罪。”

姜見黎息了聲,垂眸緩緩跟在蕭貞觀身後,蕭貞觀走了兩步便發覺與她錯肩,以為她又要逃,心驚地轉過頭來,於是瞧見了令她幾欲窒息的一幕,姜見黎正用袖子擦拭方才被她碰過的手腕。

呵,這是嫌棄她?她是天子,姜見黎竟然敢嫌棄她?她還沒追究她假死的罪責,她竟然對她的觸碰厭惡至此?

蕭貞觀只要一想起當她在宮城中因姜見黎的死而生不如死的時候,姜見黎竟然在天高地遠的北疆逍遙自在,她就恨不能真的掐死她。

可這樣的念頭也只是一閃而過,當姜見黎覺察到她的目光,戒備地擡起頭看過來時,她又想著,怎能那麽容易就讓她死了,她要將她帶回去,帶回長安,帶回宮城,將她鎖在自己身邊,寸步不離才好。

“怎麽不跟上來?”蕭貞觀知道姜見黎有多麽詭計多端,要不然她怎麽能躲過暗衛的眼睛,一路從蜀中到北疆,還在這裏紮下了根?

三年裏她派出了多少人明察暗訪,卻絲毫得不到有關她活著的任何線索,如今人驟然出現,她不是沒有懷疑過,倘若姜見黎真的想要遠離長安的一切,那麽這三年裏她躲藏得這麽好,這麽隱蔽,為何偏偏在此時暴露?然而見到了,她所有的疑慮都只化為一個念頭:她活著就好。

這一回,無論如何,也要將人帶回去。

因此一旦姜見黎的腳步變得遲疑,蕭貞觀就忍不住心弦緊繃,生怕自己一個疏忽又讓人跑了。

“是陛下您先停下來的……”姜見黎小聲辯駁。

難不成她真失憶了?怎麽連性子也改變了不少?

蕭貞觀心頭浮起一絲不確定,緊接著她開始緊張,她不由地想起那場大火,火勢激烈得連廢墟都要被吞噬,姜見黎是死裏逃生,可莫非留下了什麽病痛與隱疾?

“你過來。”蕭貞觀命令道。

姜見黎聞言反而後退半步,“草民豈能與陛下……”

蕭貞觀不想再從這張嘴裏聽到任何忤逆自己的話,直接上前一步控住姜見黎的手腕,“不想同朕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就乖乖同朕走。”

姜見黎偏頭環顧四周,周圍的百姓們雖不敢直視蕭貞觀,但好奇之心誰都有,他們的眼睛便都盯著姜見黎,或是探究或是打量。

小女帝也不知受了什麽刺激,平白逮著她發瘋,今日也算自個兒倒黴,順著她一回便是,等到她發覺自己就是認錯了人,自然會放棄的。

姜見黎抿唇思索片刻,順從地點了點頭。

蕭貞觀不僅沒有松了口氣,反而更加緊張。她真的懷疑姜見黎被大火燒壞了腦子,否則怎麽會在她的臉上瞧見乖順二字。

不行,得立刻尋個醫師給她診治。

蕭貞觀一手握著姜見黎的手腕,一手朝陳刺史招了招,陳刺史上前恭聲詢問,“陛下有何吩咐?”

“你去將武州城中最好的醫師請來。”

“是。”

蕭貞觀下榻的這一間驛站早就被隨駕的羽林衛裏三層外三層地圍了起來,店裏頭的其他客人也都被店家退了銀子請走,如今這家驛站被征用充作了官驛,作為蕭貞觀在武州的行在。

這間客棧的掌櫃與姜見黎交情不錯,姜見黎剛到武州時,便是在這家客棧做工掙錢,掌櫃的人善,見她和阿姚兩個人生地不熟又孤苦無依的,對她們二人很是照顧,她投桃報李,幫著掌櫃的研制出了不少物廉價美的新菜式,後來她在武州試種出了馬鈴薯,用馬鈴薯做成的各色吃食也最先在這家客棧面市。

因而當姜見黎被蕭貞觀牽著走進來時,掌櫃的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穆,穆郎君,你這是?”

這是怎麽與皇帝陛下相熟的?

青菡接收到蕭貞觀遞過來的眼色,給掌櫃介紹,“真是京中翊王府的黎娘子,也是司農寺新任司農少卿,姜少卿。”

“啊?”掌櫃的聞言,目光幾乎黏在了姜見黎的臉上,她心道這就是穆郎君啊?怎麽變成了,姜少卿?

等等,方才陛下身邊的女官說,她是,娘子?

什麽?穆郎君是個女人?!

掌櫃的臉色變得極為精彩,姜見黎想開口,卻被蕭貞觀直接拉上了二樓。

“如今這裏沒有別人,姜見黎,你最好如實告訴朕,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蕭貞觀姜人按坐在高桌旁,一手抵在桌面,低頭問道。

姜見黎不得不仰頭看她,“草民不明白陛下在說什麽,草民,不是陛下口中的姜見黎。”

蕭貞觀彎腰逼近眼前這張臉,“當真不是?”

“不是。”姜見黎回答得斬釘截鐵。

“你說不是便不是?”蕭貞觀伸出按住姜見黎的肩不讓她後退,另一只手貼著她的後頸緩緩上移。

姜見黎想要躲開,無奈後背抵著高桌,整個人被蕭貞觀的雙臂圈著,根本無處可逃,氣得兩眼發昏,“請陛下自重!”

“生氣了?”蕭貞觀捏了捏姜見黎的後頸。

“陛下,”姜見黎倍覺冒犯,然而她面對的是大晉帝王,再如何氣憤也得識時務,忍了又忍,忍得眼眶發紅,也只能咬著牙平靜地重覆著一句話,“草民不是姜見黎。”

“哦?”蕭貞觀根本沒拿這話當回事,“你說你不是,拿得拿出證據來,口說無憑。”

“草民為何要證明自己不是姜見黎?”姜見黎覺得眼前這個居高臨下用目光鎖住她地人簡直不可理喻,“這如何證明?”

“如何證明?你問朕?”蕭貞觀撤回雙手抱臂道,“又不是朕這般以為的,是你自己堅持稱自己不是,你若是想要讓朕相信你的說辭,你便要自己拿出證據。”

強詞奪理,姜見黎忍不住腹誹。

蕭貞觀見她不說話,便以為她自認理虧。雖不知姜見黎為何要裝作失憶,但是眼下瞧著她這般模樣,也不宜逼迫得太緊,免得激起她一身反骨,於是蕭貞觀後退了半步,尋個了帶她回來的說辭,“方才在街上是朕沒註意分寸,朕瞧你手腕上的痕跡一直消不下去,一會兒讓醫師過來給你看看。”

“不必了。”姜見黎只想快些離開這是非之地。

“還是瞧瞧吧,” 方才她短暫地喪失了理智,只記得自己用了死力,未曾留意姜見黎是不是因此受了傷,此刻掀開姜見黎的衣袖才發現剛才被她握住的那一截手腕,已經泛了淡淡的青色,就這麽一眼,蕭貞觀的眸光便又開始冷得不對勁。

姜見黎連忙推開蕭貞觀的手,捂住手腕道,“不打緊,阿姚還在等著草民回家,草民先行告退。”

不提阿姚還好,一提及阿姚,蕭貞觀就像渾身長了倒刺一般,說出的話分外紮人,刺得姜見黎皺起了眉頭,她自己則更不好受。

“你若是敢踏出此間一步,朕便讓你永遠都見不到那個阿姚。”

“陛下……”

“陛下,醫師到了。”

醫師來的及時,屋內即將發生的爭端就此戛然而止,蕭貞觀深吸了幾口氣,將被阿姚這個名字挑起的怒火極力壓制下去,才讓醫師進屋。

醫師在進屋前,已經被青菡好生叮囑過一回,他明面上只給姜見黎診治手腕上的淤青,實則暗中尋找姜見黎失憶的病因。

診完了脈後,他趁姜見黎不註意,看向青菡微微搖頭,青菡便明白了。

送走了醫師,姜見黎也起身告辭,蕭貞觀卻並不打算放人,“要麽你繼續待在這裏,要麽,朕命羽林衛將阿姚送出安西都護府,你自己選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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