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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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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為以防德陽郡山火那樣的事再次發生,也為了敲打警示各地官吏,從昭興三年至昭興五年的這兩年裏頭,蕭貞觀先後向天下九道一府派出了六撥督察特使,回溯重核各郡前五年的政績,經過連番追查,還真查出了不少東西。

蕭貞觀挑了背地裏犯事最多的幾郡官吏嚴懲,而後下了一道令各地自查的詔令,識相的紛紛老老實實地知過就改,不識相的那幾分僥幸心思則被蕭貞觀派出的禁衛粉碎得幹幹凈凈。

水至清則無魚,一些小過錯蕭貞觀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便寬恕了過去,因而哪怕她近些年鐵腕手段,地方官場也沒起什麽驚瀾,如今天下九道一府之中,唯有隴右道的同都郡未曾督察完,蕭貞觀特意將此郡排在了最後,是因著此地地連安西都護府,往來客商不絕如縷,若要查,必定牽連安西各邦,她還未找到合適的主使人選。

原本她屬意自己的阿姊,攝政王蕭九瑜,可是蕭九瑜因著姜見黎追封之事被她氣得一怒之下出走西南巡邊,至今未歸,眼看著她的督察大計就剩了一個同都郡,若是繼續拖延下去,恐前朝會有異議,畢竟其他諸郡該查的查,該罰的罰,該賞的也賞了,若是唯獨略過一個同都郡,怎麽也說不過去。

思來想去,蕭貞觀決定從禦史臺之中擇出前往同都郡督察的人選,在此之前,她打算召集禦史臺五品以上官吏,就此事先商討一番,吳大監這邊前腳剛去禦史臺傳召,後腳暗衛就回來了。

“哦?”蕭貞觀聽了青菡的通報,手中的朱筆一頓,“出去了兩個月才回來,希望她們帶回來的結果能夠令朕滿意,讓她們進來吧。”

暗衛十三與十七入了殿,二話不說就給蕭貞觀呈上了一沓東西。

蕭貞觀本來還疑惑她們兩個在搞什麽鬼,看了最上頭一張,就忽然明白了,“這些,你們從何處得來?”

“回陛下,皆是臣二人在武州所見所聞。”

蕭貞觀看著紙上用炭筆簡略勾勒出的喧囂之景,笑道,“倒也栩栩如生。”

十三與十七兩個這才跪下請罪,“臣二人回來得遲了,請陛下降罪。”

“罷了,你們帶回來的東西還算令朕滿意,下去領賞吧。”

暗衛一走,蕭貞觀臉上的笑意立刻便消失了,看著紙上所繪出的一幅幅人間煙火之色,她忽然改了主意。

半個時辰後,禦史大夫宋仕南當著一眾手下的面據理力爭,“陛下要親自前往同都郡行督察之事?不可,臣以為萬萬不可!”

蕭貞觀卻不甚在意,“禦駕親臨地方之事,朕也不是沒做過,宋禦史不必再多言,朕意已決,你回去等門下省宣詔吧。”

眼看著蕭貞觀起身意欲離開,宋仕南竟上前擋住了她的去路,“同都郡地處邊疆,人口混雜,臣請陛下三思!”

“宋禦史,你!”

“陛下,您如今東宮未立,若是執意前往同都郡,萬一再發生三年前德陽郡的變故,您安危有恙,致使朝綱不穩,屆時我大晉該何去何從啊!臣懇請陛下三思而行!”

蕭貞觀自己還沒生氣,禦史臺其他的官吏就已經被宋仕南一番話嚇得跪倒了一地,禦史中丞隋昌炳膝行上前,一邊暗中拽了拽宋仕南的衣擺,提醒他不要再胡言亂語,一邊絞盡腦汁地替他轉圜,“陛下,宋禦史是擔憂陛下您的安危和朝堂的穩固,這才激動之餘口不擇言,請陛下恕罪!”

“請陛下恕罪。”

“好了好了,朕知道宋禦史赤誠一片,忠心耿耿,你們都起來吧,朕宣召你們,是為了讓你們就同都郡督察之事拿出一個具體的章程,你們一個個的這是做什麽?”蕭貞觀擺了擺手,青菡立刻上前扶起幾位臣工,“朕豈能不知同都郡的特殊之處,正是因為它特殊,朕才要親臨,同都郡往西就是安西都護府,安西牽連著西域以西,我大晉天子已經有幾十年不曾巡視過安西了,他們太平日子過久了,未必還記得自己的主子是誰,宋禦史,你說是不是?”

宋仕南頃刻冷靜了下來,張了張口,請罪道,“陛下,是臣情急之下胡言亂語,不曾體會陛下良苦用心,請陛下恕罪!”

“去歲的正旦大朝會,荼羅部就不曾派遣使臣拜謁長安,今歲正旦大朝,朕依然沒有見到荼羅部使臣的身影,朕給了他們整整一年的機會,可他們似乎並不明白朕的良苦用心,還以為朕怕了,以為我大晉對西域諸邦的掌控大不如前,所謂先禮後兵,若是朕不采取行動,放任他們繼續下去,日後安西各部一旦翅膀硬了,豈不紛紛效仿荼羅部?”

“天下承平已久,百姓不願再看到戰火,一個荼羅部犯不著讓朕此時此刻就大張旗鼓地出兵討伐,朕要他們自己滾過來向朕請罪,若是他們繼續執迷不悟,再動幹戈也不遲!”

“宋禦史,你可明白朕的苦心?”

宋仕南愧不敢言。

“好了,朕希望此事安排得越快越好,宋禦史,還不趕緊帶著你的人回去,盡快給朕拿出一個像樣得章程。”

“是,臣謹遵陛下聖諭!”

翌日,蕭貞觀再朝會上當眾宣布了禦駕巡邊,親自前往同都督察之事,有異議的臣子不在少數,被她用昨日勸退宋仕南的說辭堵住了口舌,這事兒就這麽不容置疑地定了下來。

結果剛下朝,宮人就前來通稟,說太上皇人已到了勤政殿。

蕭貞觀立刻看向青菡,青菡點了點頭,她便知曉昨日暗衛帶回來的東西都處置好了,這才放下心來,“必定又是為了朕前往同都郡之事,走吧,去瞧瞧。”

“你做什麽非得親自前往同都郡?”

沈重的殿門在身後闔上,蕭貞觀背靠著殿門,兩日內第三回說出了同樣的說辭。

可是太上皇不信。

“阿耶不信,朕也沒法子,不信就不信吧,朕送阿耶回太康宮。”

太上皇一言不發地打量蕭貞觀,希冀於從她的神色上看透些什麽,可是蕭貞觀近些年來越來越喜怒不形於色,尤其是在面對他的時候。

“便是要去,也得先等九瑜回來,你一走,朝政誰來主持?”

“等到阿姊回來?”蕭貞觀反問太上皇,“阿耶您知曉阿姊的下落?知曉阿姊如今身在何方?”

太上皇沈默。

“阿姊不知道幾時才能回來,莫非朕要一直等下去不成?何況朝中有三省六部九寺一府,諸臣各司其職,能出什麽亂子?還是阿耶不死心,”蕭貞觀緩緩往太上皇的方向走近幾步,“又想借機讓朕早日定下儲君?”

“阿耶,你這般心急,莫非心中已有人選了?”蕭貞觀做出一副猜測之狀,“是宥王兄家的,還是舒王兄家的?”不等太上皇開口,她又繼續道,“阿耶,當年您要朕繼位之時就說過,之所以不將皇位傳給宥王兄和舒王兄,便是因著不想大晉再出現兄弟相爭之事,宥王兄一脈有玄闕部血脈,斷不能繼位,那麽看來是舒王兄家的了?是哪一個?”

蕭貞觀等了良久都沒等到答案,她失了耐心,“阿耶是在擔憂,若是此事告訴了朕,朕會做出什麽以絕後患?那就不必告訴朕了,朕,也並不想知曉。”

又是一次不歡而散的見面。

青菡送完太上皇,回來後告訴蕭貞觀,“陛下,上皇離開時嘆了不少氣。”

“可朕才是大晉的帝王。”

禦史臺的章程遞上來的第四日,禦駕從長安出發,前往同都郡。這次聖駕出行依然同三年前一般輕車從簡,蕭貞觀帶了禦史中丞與吏部侍郎隨行,同時三千羽林衛護送。

聖駕一出京兆府,蕭貞觀就帶著暗衛先一步離開,以日行八百裏的腳程日夜兼程地趕路,即便如此,等到了同都地界,也已經入了四月。

四月初夏,萬物向榮。

蕭貞觀特意隱藏了身份,一到同都郡便直入武州,那一日是初一,正是武州一月兩次的大集。

武州邊陲之地,雖往來商客不少,但是比之人口過百萬的長安還是遠遠不如的,集市熱鬧歸熱鬧,規模終究算不得大。

青菡原想勸蕭貞觀先在驛站之中休息,一連趕了大半個月的路,蕭貞觀都沒怎麽休息過。可蕭貞觀不願,在驛站中換了身衣裳就迫不及待地逛集市去了。

“這裏又不是長安,天天都有大集,錯過了這一回,可得再等上半個月,”蕭貞觀將一袋銀錢丟給青菡,“今日你可以花光它。”

青菡並不是很想要這一份賞銀,她只想留下來休息,可是只要一想到可能會在集市上發生什麽,她又不免感到擔憂,於是只能陪蕭貞觀一同前往。

一行人入城時已經過了未時,武州的宵禁在酉時,很多攤販只出半日,因而集市上的商攤早已換過一波,蕭貞觀一路逛過去,只買了一把匕首。

她那把濯纓不方便帶出來,被留在了客棧裏,這把匕首不起眼,用來防身很合適。

青菡一日都沒吃什麽,早就饑腸轆轆,偏生蕭貞觀一點停下的意味都沒有,她忍不住懷疑蕭貞觀會一直走到日頭下山,宵禁開始。

蕭貞觀饒有興趣地把玩新得的匕首,註意力全在匕首上,冷不防撞到了個人。

青菡迅速反應過來,警覺地看向對方,被撞到的人捂著肩蹙眉看了過來,視線一對上,青菡心下猛地一跳。

這張臉,她見過。

“抱歉,小娘子,是我不曾看路。”蕭貞觀一邊道歉,一邊彎下腰將對方落在地上的東西一一撿起。

被撞到的人見罪魁禍首態度誠懇,心裏頭的不快頓時消散了些,“沒事兒,不打緊。”

“娘子的東西,”蕭貞觀將籃子遞回去,“娘子快瞧瞧有沒有撞壞的?”

“沒有沒有。”說著快步離開。

蕭貞觀盯著對方遠去的背影,指尖在匕首上敲了五下,暗衛接收到暗號,迅速出動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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