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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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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姜見玥憂心忡忡地回到王府,碰巧在門前遇上了姜見黎。

過了十五才出年,因而哪怕正旦已過,姜見黎還是每日都回到王府之中過夜,為此,她每日都要提早一個多時辰,天還不亮就起身往京郊趕。

姜見玥能回王府,她多少松了口氣。

“見過縣主。”姜見黎上前拱手行禮,若是從前,她行完禮絕不會多言,而是直接離去,而今她承了姜見玥一份大禮,她非聖人,做不到富貴不能淫,也十分需要姜見玥送的兩處地產,便沒有裝模作樣地推辭,雖說日後她定會同等還禮,但無論如何姜見玥都是雪中送炭,比她日後錦上添花之舉的分量要重的多,她想,該對姜見玥恭敬些,於是搜腸刮肚地想出了一句,“縣主宰在宮中一切可安好?”

姜見玥頷首應禮後,原打算就走了,誰知從前吝嗇言語的姜見黎竟在行禮問安之外還會主動同她閑聊,邁出去的步子猛然一頓,回道,“一切安好,”想了想又補充,“正旦之時我與姨母都未曾回府,府中年節一應事宜,辛苦你阿黎了。”

姜見黎謙虛地說,“臣從未料理過雜務,都是楊長史的功勞。”

“不必自謙,”姜見玥擡了擡右手,示意姜見黎同她一道走,“我聽聞你將萬方樓經營得不錯,比之從前半死不活的樣子,而今已大有起色。”

“縣主送的酒樓,臣不敢不盡心。”

看來姜見玥不是不知萬方樓的情形,自然也知萬方樓與饌玉樓的兩大管事之間的恩怨,人都是她阿娘許院首留下的,姜見玥不忍將管事撤換,便故意將萬方樓送出去,一來試探她的能耐深淺,二來是姜見玥在委婉地表明更看重饌玉樓的態度,三來也是警告其他鋪子的管事,若是日後倚老賣老,自家人內裏爭鋒,她岐陽縣主便不會再留情面。

不過便是姜見玥有私心,好處是她姜見黎實打實地得了,她並不介意,聞姜見玥主動提及酒樓的事,她索性將農莊的事也說於她聽,“不瞞縣主,臣趕在年節前將農莊也料理了一番,新辟出兩座菜園子,等縣主日後有了空閑,臣請縣主往莊子上小住,也嘗嘗臣種的東西。”

姜見玥點頭,應下了姜見黎的邀請,二人又閑話了些正旦見聞,一眨眼到了後|庭。

“縣主,後|庭已到,臣先回扶蘿院。”

姜見黎說著便要轉身,姜見玥再三猶豫,還是喚住了她,“阿黎,我有一事想要請教,不知你是否有空閑?”

詫異地回過頭,姜見黎以為聽岔了,姜見玥神色略顯尷尬,“此處說話不便……”

姜見玥會有求於她?

姜見黎驚疑不定,但看姜見玥容色堅決,便知是個大事。

“臣前些日子讓豆蔻她們摘取了不少帶雪的臘梅,縣主若有興趣,可嘗一嘗。”

姜見玥舒了口氣,“有勞阿黎。”

臘梅摘下時,上頭還覆著雪,姜見黎命人連花帶雪一同封存在壇子裏,才過了幾日,梅香如故。

荊葵取來烹茶的器具,姜見玥偏頭一瞧,是上回煮紫蘇水的那一套,笑道,“你這泥爐用處可真大。”

姜見黎用竹勺舀出兩勺臘梅,連同融化的雪水一同倒入壺中,而後用小剪子將一片片紫色的東西剪開,在臘梅滾過一遭後,添了些雪水,連帶著剪下的東西一起煮。

“那是什麽?”姜見玥沒見過,好奇地問。

“甘蔗皮。”姜見黎答。

“甘蔗不是用來制糖的嗎?皮還能煮茶?”對姜見玥這種喝慣了上品貢茶的縣主而言,姜見黎這些奇奇怪怪的各種熟水簡直聞所未聞。

“能,只是如今冬日,沒有新鮮甘蔗,若是加上甘蔗節,味道會更好些,”姜見黎旋開裝冰糖的瓷瓶,頓了頓問,“縣主是想喝甜些的,還是不甜的?”

“我也沒喝過,你看著放吧。”姜見玥湊近了幾分,臘梅清香裹挾著甘蔗的清甜撲鼻而來,她開始期待起來,越發覺得自己問對了人。

她眼下的難題,姜見黎一定有法子解決。

熟水煮好,姜見黎將第一盞奉給了姜見玥,姜見玥深吸了幾下,頓覺胸中沈郁之氣一掃而光。

一盞飲畢,姜見黎問,“縣主有什麽事吩咐臣?”

“吩咐不敢說,只是有一惑,想請阿黎解答。”姜見玥嘆了口氣,“你可知曉有什麽菜蔬吃起來同肉的味道別無二致?”

“菜蔬與肉同味?”姜見黎從未沒見過如此刁鉆的要求,她試探著問,“可是陛下的吩咐?”

姜見黎自個兒猜出來,姜見玥也不再遮掩,將前因後果解釋了一番,為難地說,“陛下禁不住連日食素,命我趁著回府的時機給她暗度陳倉,帶些肉食,可我又豈敢?想著你常年在外游歷,見多識廣,或許能有法子?”

姜見黎思索一番才道,“前朝進諫讓陛下清修食素,是希望陛下能知百姓之苦,縣主想到的法子也不是行不通,只是若這般,陛下食素之舉怕是就失了原本的意味。”

這個道理姜見玥豈能不知,“你說的我哪裏就沒想過,我勸諫過,可她,是陛下。”

姜見黎垂眸沈思,猶豫到底要不要幫姜見玥,心中再三權衡後,她點頭應道,“此事縣主交予臣便是。”

姜見玥大喜,“你當真有法子?”

姜見黎將法子說了,姜見玥舒展的眉頭又深深蹙起,不無懷疑地問,“這可行嗎?”

“縣主既不想因幫陛下暗度陳倉而被前朝口誅筆伐,又不想違逆陛下的意思受陛下怪罪,就只有這個法子。”姜見黎將第二滾的熟水給姜見玥斟上,“其實無論是素食還是葷食,只要能讓陛下滿意就足夠,陛下眼下對宮中禦膳不滿,不過是因著這十幾年一直吃,吃膩了,給她換一副口味就好。”

姜見黎仍在遲疑,“若是陛下怪罪?”

“那也是臣欺瞞了縣主,與縣主何幹?”姜見黎笑道,“縣主權當不知臣的主意,陛下要怪罪也只怪罪臣,反正陛下慣來看臣不順眼,也不差這一回。”

姜見玥不說話,低頭思索,姜見黎也不催促,自顧自喝茶,以她對姜見玥的了解,姜見玥會答應的。

果然,姜見玥咬牙道,“那就有勞阿黎了,事成之後……”

“哎!”姜見黎擡手制止,“臣已從縣主那裏得了農莊與酒樓,足夠了。”

姜見玥心頭大石落地,步履輕快地離去,她一走,姜見黎立刻喚來豆蔻,交代了她幾句,“不必特意挑嫩的,隨意些。”

豆蔻心中疑惑,卻也沒有追問,滿腹狐疑地領命而去。

姜見黎飲完最後一盞熟水,熄了火,瞧著還有些剩下的甘蔗皮,心下一動。

今日的禦膳,仍舊是素食。

蕭貞觀趴在桌案上,兩眼無神,用筷箸將葉菜一根一根挑起,又一根一根丟下,眼看半個時辰過去,一口都沒吃。

青菡在一旁看得著急,聲音輕柔地勸道,“陛下,多少用些吧。”

蕭貞觀幽幽嘆了口氣,丟下筷箸,靠在曲面憑幾上,抱臂望向殿外,“今日是不是姜見黎返城當值的日子?”

“是。”青菡拿不準蕭貞觀的意圖,試探道,“陛下的意思是,現在就召姜園監覲見?”

“讓她過來,就說朕要問她萬作園的事。”

司農寺裏,姜見黎剛準備與同僚一道去飯堂用膳,人還沒坐下,就見到一臉笑意的吳大監,“姜園正,陛下召見。”

姜見黎看了眼外頭的天色,日頭還沒爬到院子裏那棵楊樹的樹頂,蕭貞觀這就等不及了?

“是,”姜見黎拱手,“臣遵命,請大監容臣去取一樣東西。”

“姜園監快些,莫讓陛下等急。”

姜見黎取了籮筐背在背後,吳大監忍不住看了好幾眼,終是沒問。

等到了勤政殿,將籮筐摘下讓宮人檢查,吳大監才看到,姜見黎竟帶了一筐菜過來,綠油油的,也不大新鮮,瞧著像是菠菜,心中頓時替她捏了把汗。

陛下如今看到綠的東西就煩,她帶這東西,豈不是正好觸了陛下眉頭嗎?

“可以了,進吧。”宮人檢查完畢,給姜見黎放行。

禦膳涼了個透徹,蕭貞觀一口沒用,青菡帶著宮人將飯菜撤下,路過姜見黎身邊時,姜見黎偏頭看了一眼,暗道蕭貞觀果真是個難伺候的,便是素食,膳房也是挖空了心思極盡精巧,這樣都不吃。

要她說,蕭貞觀就是太過養尊處優,扔野外餓上幾天,保準回來後連草都能咽下。

當然這樣的想法也只是在她心頭一閃而過,她還沒大逆不道到將皇帝扔去野外的地步。

蕭貞觀神色冷淡,從姜見黎的身影一出現,就盯上了她,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一番,心中下了結論。

姜見黎一點都沒見瘦!果然不出她所料,她這個天子在宮裏清修食素,姜見黎卻在宮外山珍海味!要不然萬作園剛搬遷正是諸事繁雜的時候,她怎麽還能一點都不見清減?!

認定之後,蕭貞觀面色越發不善,姜見黎懶得去理睬,反正蕭貞觀每回召見她,都沒什麽好臉色。

大約還是有的,就是上回在勤政殿坑了逼迫她吞姜的那回。

“臣請陛下安,吾皇萬歲。”姜見黎將籮筐放在一旁,跪下行禮。

蕭貞觀故意不叫起,視線落在她低下的後腦勺上,陰陽怪氣道,“姜園監莫不是忙碌得眼睛也不大好了,你看朕的樣子,像安嗎?”

“陛下恕罪,陛下為南北諸郡災情憂心,食不下咽,是臣說錯了話。”

蕭貞觀聽著這話像是在諷刺她,頓時氣了個仰倒,冷哼一聲,“起來吧。”

姜見黎緩緩起身,在殿中站定,“陛下,聽聞您今日胃口不佳,故而臣給您帶了樣東西。”

這話不對,再加上姜見黎一副看好戲的神色,蕭貞觀情不自禁地懷疑她發現了什麽。

“什麽破爛東西也往勤政殿裏頭送,”蕭貞觀故作鎮定,目光瞥向一旁。

“臣帶來的東西自是比不得宮裏頭的金貴,只是,”姜見黎慢悠悠地說,“只是也不是什麽破爛,粗糙是粗糙了些,卻能讓陛下對前朝有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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