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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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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羊肉十斤,牛肉十斤,獐肉十斤,野豬十斤,”荊葵每清點一樣,就拿著筆在冊單上勾畫掉一樣,點到鹿肉時,手中的筆頓了頓,朝廚房那頭穿罩衣的姜見黎高聲說道,“黎娘子,鹿肉只有五斤,許是送貨的人記差了,婢子一會兒尋他去。”

“不必,鹿肉就是五斤,並未送錯 。”姜見黎繼續穿罩衣,頭也不回地說道。

“哦哦,”荊葵點了點頭,低頭繼續清點貨物,沒覺察到穿完罩衣的姜見黎走了過來,站在她身後盯著她手中的冊單看。

“都清點好了?”姜見黎伸手將冊單抽過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她先前所列的東西已經全了。

“嗯,餘下的我自己來就好。”姜見黎將冊單擱在一旁的案幾上,先俯身掀開蓋在野豬肉上面的竹枝,野豬肉肉色鮮紅,紋理清晰,是新鮮的。

“娘子不需要婢子幫忙嗎?”荊葵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每回黎娘子要在廚房做吃食時,都不允許人在左右觀望,可她還是好奇,這一回娘子要了各式各樣的肉,數量還那麽多,究竟是想要做什麽啊?

姜見黎搖了搖頭,“你去忙你的吧。”

有了這話,荊葵只好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廚房。

荊葵走了以後,姜見黎將五種肉用清水全部清洗了一番,而後再用趕緊的帕子將附在肉表面的水珠擦拭幹凈,才做完這一道工序,她就覺察到自己身上累出了一層薄汗。

在榻上躺了大半個月,過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各式各樣的藥和補品都往她身體裏塞,這副軀殼怕是過關了安逸的日子,都慣懶了。

姜見黎活動了一番略有些酸痛的肩,先著手處理十斤野豬肉。這十斤野豬肉的骨頭都預先被剔了個幹凈,送來的都是無骨肉,也不難處理。

她將肉皮貼著肉削下來摞在一邊,而後順著野豬肉的紋理將肉分割成兩份,一份一點肥膩的部分都沒有,另一份則是瘦中帶肥。

純瘦肉的部分被順著肉質的紋理破成了一指寬的長條,一尺長的肉條,肉條全部收進陶罐中,而後姜見黎拿起幾根清洗好又瀝幹了水的蔥團在一起打了個結,和切好的姜片一起扔進陶罐裏,下一步就是調味了。

依次將白糖、鹽、醬油、花椒撒入罐中,至於放多少量,並沒有定數,全靠姜見黎憑感覺控制,撒完調料,她又往裏頭加了兩勺蜂蜜。

蜂蜜也是新鮮的,聞著甜而不膩。她將加了蜂蜜的肉與其它佐料攪拌均勻,最後在罐口覆上了一層薄薄的白紙,放在廚房的陰處。

這是條脯的處理方法,接下來姜見黎又用同樣的法子處理了牛、羊、獐和鹿,條肉只需要腌制兩個時辰就足夠,在這兩個時辰裏,她又開始處理另一半餘下的肉。

將去了皮的另一半肥瘦相宜的野豬肉橫著先片成肉片,然後再將肉片豎著切成肉絲,緊接著姜見黎又拿來另一把鋒利的鐵刀,兩刀齊下,將野豬肉剁成肉糜。

廚房裏傳來急促的“咚咚”聲,荊葵站在廚房外的柿子樹旁,聽得心中一上一下的,她問同她一樣好奇的豆蔻,“豆蔻,你說黎娘子在做什麽啊?動靜這麽大。”

豆蔻歪頭思索了片刻,“聽聲音,黎娘子是在剁肉餡吧。”

“剁肉餡?”荊葵傾聽了片刻,“依稀是在剁肉餡,黎娘子不會想要包餃子吧?”

豆蔻往口中扔了一顆青梅蜜餞,順勢遞了一顆給荊葵,“或許是想做獅子頭呢。”

荊葵嚼著青梅蜜餞,又甜又酸的味道瞬間盈滿口鼻,刺激得她瘋狂分泌口水,豆蔻瞧見荊葵的樣子,小聲笑道,“荊葵,你莫不是想吃黎娘子包的餃子了?這可還沒到正旦呢!”

姜見黎從前在府中留守時,就喜歡在閑暇之餘做各式各樣的吃食,後來隨蕭九瑜外出的那幾年,在外面見識到更多新鮮的東西,每歲末回京後都會照葫蘆畫瓢,覆刻她一年在外吃到的美食,偏姜見黎是個喜歡做,但又吃不了幾口的,餘下的那些就全部便宜了扶蘿院中侍奉的婢女仆役們。

想起去歲末姜見黎做的獅子頭,豆蔻忍不住吞了吞口水,“黎娘子什麽時候再做一回獅子頭啊?”

在屋裏頭忙活的姜見黎可並不知外頭望眼欲穿的婢女們心中所想,她將跺好的野豬肉糜用同樣的方式調了味放入一只大碗中,用筷子順著一個方向使勁攪動,直到肉糜上了勁,碗倒扣過來肉糜卻不撒下,這才停止攪動。

接下來,她將肉糜均勻地平鋪在一塊鐵板上,薄薄地鋪了一層,又用搟面杖在鐵板上來回搟了一遭,搟過的肉糜會更加緊實,一會兒烤出來才不會散。五斤野豬肉恰好可以平鋪八張鐵板,搟好了肉糜,她轉身朝外揚聲喚道,“荊葵,豆蔻,過來幫我!”

荊葵與豆蔻聞言一楞,隨即面面相覷,豆蔻小心翼翼地問,“娘子怎知我們倆在外頭?”

“趕緊進去吧,別讓黎娘子等急了。”荊葵將餘下的青梅蜜餞一股腦扔進口中,這麽多的蜜餞酸的她雙眸起了一層水霧,腳下卻不敢耽擱,拉著豆蔻閃進了廚房。

荊葵環顧了一番屋內,看到角落日光照不到的地方擺了五只被白紙覆口的陶罐,一旁又寬又長的高桌上整齊地擺列著八只成人臂展長的鐵盤,而鐵盤上薄薄地覆了一層肉糜,根本瞧不出姜見黎子啊做什麽,頓時好奇地問,“黎娘子喚婢子們幫忙,是做什麽啊?”

“將烤爐燒了,然後將那邊的鐵盤兩個一組,放進去烤一盞茶的時間,拿出來後表面刷一層蜂蜜水,再撒上一層芝麻,放進去繼續烤一盞茶的時間,取出來後翻個面,再刷一層蜂蜜水,撒上芝麻,烤一炷香就夠了。”姜見黎指了指一旁的白瓷碗,“蜂蜜水我已經調好,直接刷就是。”

豆蔻盯著鐵板上的肉糜,靈機一動,“黎娘子是要制肉脯嗎?”

“嗯,”姜見黎點了點頭,轉身去處理鹿肉。

豆蔻與荊葵按照姜見黎口述的法子,將八盤肉糜全部烤了出來,因刷了蜂蜜水,肉脯表面微微泛著金黃,看上去格外漂亮,當然,聞上去也十分香甜。

姜見黎餘光瞥見豆蔻與荊葵二人兩眼放光,止不住咽口水的模樣,心下對這一回的肉脯有了數,看來還不錯。

“放在一旁晾涼了以後,用刀切成一指長半指寬的小片,”姜見黎吩咐道。

豆蔻與荊葵小心翼翼地守著烤好的肉脯,免得王上養的白貓循著味兒找過來。

說起這白貓,那鼻子可靈敏,平時好吃好喝地供著它,可每回扶蘿院中做吃食,隔著幾個院落的距離它都能聞見,冷不丁就神出鬼沒出現在廚房。

這般想著,窗臺出忽然出現了一張貓臉。

荊葵:“……”

豆蔻:“……”

姜見黎聽見動靜看過去,看見鬧出動靜的罪魁禍首,嘴角頓時抽了抽,停下手對趴在窗欞上望眼欲穿的貓道,“獅子頭,剛出鍋,燙的很。”

是的,翊王蕭九瑜給她的愛貓取了個名兒,叫獅子頭。

獅子頭大概聽懂了姜見黎的話,從窗欞上輕巧地一躍而下,走到她腳邊,拿頭蹭了蹭她的腳踝處,而後後肢落地,乖乖蹲坐在她的腳旁,仰頭看她。

“等著吧。”姜見黎吐露出三個字,繼續搟她的肉糜去了。

三人從朝霞滿天一直幹到日薄西山才將全部的片鋪烤完,期間吃了個午膳,又將陶罐裏的肉條用稻草繩串好掛到屋檐北面,陰它個三四日大約就好了。

姜見黎將一片肉脯撕開餵給獅子頭,獅子頭就跟八百輩子沒吃過東西一般,風卷殘雲般地嚼完了,她又餵了幾塊,而後蹲下身摸了摸獅子頭的肚子,搖頭道,“你不能再吃了,快回去吧。”

獅子頭也明白適可而止的道理,聞言也爽快,“噌”一下就消失在院中。

姜見黎難得露出了笑意,指著用油紙包好的五份肉脯道,“一份送去快晴閣給縣主,一份送去中庭給阿姊,一份送去快哉閣,還有一份你們同院中其他人分了,還有一份先放著。”

快哉閣是江寧郡主許清如的居所,她常年不在京中,因而閣中只有婢女仆役在,可她是長輩,便是不在王府,那份也少不了,至於如何處置,就是快哉閣自己的事了。

豆蔻與荊葵依照吩咐將東西送往各院,姜見黎反手捶了捶酸痛的脊背,連晚膳都沒用就歇下了。

好戲還有四日開演,她還得養精蓄銳一番。

四日後,條脯完成,姜見黎還是將它們分成了五份,往各院中住了送了一份,而後換了身正式些的衣裳,帶著做好的肉脯往太極宮去。

這一回她沒有用蕭九瑜的名義,而是遞了翊王府的牌子,翊王府除了她,其餘三位主人皆有爵位在身,也都有自己的符牌,只有她沒有,所以只能遞王府的牌子,蕭貞觀一聽就會知道是她求見,也正好可以試一試蕭貞觀對她的態度。

沒想到五成的可能被她給戳中了,前來迎她的是勤政殿的司正花影,“花司正,有勞,”姜見黎微微頷首。

花司正是個不茍言笑的性子,對誰都是冷面,她雖是司正,卻在蕭貞觀貼身侍奉的宮人中年紀最大,是當年太後蘇錦蘅從自己身邊撥去給蕭貞觀的,身邊的宮人裏,蕭貞觀最怵的就是她。

“嗯。”花司正淡淡應了聲,領著姜見黎往勤政殿走。

姜見黎低頭時,恰好瞧見花司正的衣擺,連衣擺都熨燙的沒有一絲褶皺,花司正板正的性子可想而知,只是不知道當了皇帝的蕭貞觀是不是還同從前一般畏懼於她。

若是她再在蕭貞觀面前拿蘇太後壓制規勸,蕭貞觀又會不會聽她的話?

不管如何,總歸蕭貞觀不大喜歡花司正,而今讓花司正前來迎接她一個無爵位在身,寄人籬下的王府孤女,花司正怕是也不大高興的。

蕭貞觀,真是處處不留情面地給她挖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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