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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火車/前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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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火車/前線

火車,車廂尾部。

鳴笛聲拖著灰黑色的長煙行進。風在火車開啟時,透過門與窗的縫隙,卷進沈悶的車廂。

蘭波的頭發向後飛舞,與大衣翻折的衣擺一起,在空出劃出不規則的軌跡。

此處是開往前線的火車。

蘭波是未經允許,擅自闖入火車的乘客。

火車不斷地行進著。巴黎的建築早已消失在地平線,田野與荒原漸漸擠壓著他的視野。

蘭波不由得回憶起自己做出如此舉動的原因,大約是在兩個小時前。

作為信使的他想要去見尼古拉,德維爾宅的主人瑪格特卻肯定地說家中沒有這樣一個人。

[瑪格特在說謊。]

她是精通社交的貴夫人,演技也自然到不會讓人懷疑。

可她面對得是蘭波。

握著扇子的指節稍稍收緊、眼部以下的肌肉稍顯僵硬、回應的話語更像是提早準備好的說辭......無數異常在證明,瑪格特在隱瞞著什麽。

蘭波又試探了幾句。

瑪格特不耐煩地皺起眉頭,對信使的多嘴感到厭煩。

“好了,暗語也交代完了,你可以走了。”面對沒什麽身份的人,她自然可以在不高興時趕客。

蘭波走向德維爾宅的門口。

偌大的宅中,仆人們有序地坐著清理的工作。就算曾經有第人在樓上的寢房中待過不短的一段時間,但在第二日,她們也會將所有痕跡清理幹凈。

除了瑪格特的態度,蘭波毫無所獲。

蘭波並不是不懷疑瑪格特做了什麽,但在法蘭西、在巴黎,僅靠懷疑去威脅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貴婦人,剛剛受到波德萊爾懷疑的他,自然不能做出大動作。

而且,還有另一種概率更大的可能———要是魏爾倫自己走了呢?

德維爾家並不存在異能者,對擁有【重力】的魏爾倫構不成威脅。要是魏爾倫自己離開,威脅著他們不能把自己的行蹤說出去,自覺丟了臉面的瑪格特自然會為他找補。

蘭波的心裏有一團火,它燒向某個永遠抓不住的人。

為了圓回自己對波德萊爾的托辭,蘭波還不忘在與瑪格特周旋一番後,回到特殊戰力總局,去往調查員們所在的辦公室。

堆疊成山的卷宗放在桌上,這是調查員們忙碌時的常態。

“您來了。”在看到蘭波的第一時間,坐在左方桌子的調查員馬修就迫不及待地站起來。

坐於右方的調查員艾米勒也忍不住擡頭。

他們真是受夠了這團理不清關系的證據,也受夠了與卡佩有聯系的貴族們的、旁敲側擊的試探了。

“嗯。”

蘭波公事公辦,將【彩畫集】中完好無損的資料取出。

另外,還有需要他自行抄錄的。

【彩畫集】讀取屍體的能力不能暴露於人前,蘭波自己尋了個地方坐下,手中被兩位調查員殷勤地塞入鋼筆和白紙。

他暗中讀取小卡佩的記憶。

無非是如花蝴蝶般在社交場上搭訕,又或者是在其他地方花天酒地。相比之下,老卡佩讓他待在實驗室的那段時間,已經是小卡佩最安分的時候。

蘭波重點瀏覽了小卡佩在實驗室中的記憶。

辱罵實驗員、觀察實驗體、簽訂運輸單.......在小卡佩的記憶中,出現了兩個一閃而過的人影———西奧和牧神。

牧神與西奧未做偽裝。

調查過德維爾家和擁有記憶的蘭波,又怎能認不出他們。

“......”

“【通靈者】先生?您還好嗎?”

出於對超越者的敬畏,調查員馬修小心翼翼地詢問。

“......沒事。”

蘭波聲音低沈,不辨喜怒。

他將實驗室的資料從【彩畫集】中取出,交付給調查員整理,又將小卡佩的記憶撰寫成文字。

全部過程,流暢且迅速,沒超過一個小時。

“不愧是超越者,太可靠了。”

當蘭波走出辦公室時,調查員馬修甚至轉頭與自己的同事艾米勒感慨。

“確實,之前卡住的證據,現在已經完整了。”調查員艾米勒點點頭,臉上也是解決麻煩後的喜悅,“讓我們把那群煩人精罵得啞口無言!”

而“可靠”的蘭波,在走出特殊戰力總局後,就褪去平靜的假象,開始拔腿狂奔。

當蘭波拜訪瑪格特時,西奧已經結束假期,離開了德維爾宅。

牧神與西奧是一夥的。

在卡佩事件發生以後,整個法蘭西已經被特殊戰力總局翻了一遍。巴黎已經不可能再有一個地下實驗室。

冷風乎乎地撲在蘭波臉上,與他的心一樣冰涼。

還有哪裏能夠容納牧神?

———那混亂且無序的前線。

蘭波翻過墻壁、小巷、房頂。

白日的太陽、高樓的陰影輪番從他身上經過。蘭波如離開了弓弦的羽箭、沖出槍/管的子彈,將空中不可見的塵埃,劃出分海的效果。

近了,火車站。

遠遠望去,臨行的士兵正將頭伸出火車窗口,與被其他人一同托舉起的愛人親吻。

誰知今日一別,還能否再見?

“嘟、嘟嘟、嘟———”

火車開啟。

車輪與鐵軌的撞擊聲接連不斷。車廂運輸著數量龐大的人群,開往遠方。

“啪嗒—”

蘭波收起【彩畫集】,重重地落在最後一節車廂的末尾。

他趕上了。

蘭波沒有告知波德萊爾,更沒有告知特殊戰力總局。

他如昏了頭的青少年,在情緒與激素的催促下,犯下清醒時的理智都不認同的行為———等到被特殊戰力總局發現時,他定然要接受嚴重的懲罰。

可是,跟魏爾倫比起來,這些都不重要了。

蘭波全然忘了自己身上的限制令。

[不能暴露身份。]

到現在,蘭波唯一的顧慮只剩下這個。

任務時的行動暫且不論。明面上,超越者是不可違背兩國簽訂的條約,擅自出現在前線戰場上。

那就偽裝、混入職業者中去。

[我真是瘋了。]

蘭波不會為自己的決定後悔。

他的的嘆息聲仍飄散在風中。



後方,戰地醫院。

原本神聖的教會騰出空房間。護士們將它們改裝成臨時急救室。

散落的擔架車、汙跡斑斑的繃帶、用高錳酸鉀消毒後的氣味......躺在床上的士兵被紫外線與槍炮摧殘得黢黑,如同剛從原始森林中被找回的猿猴。

護士們咬牙快速撕下繃帶,以期望減少傷員的痛苦。可傷員們的慘叫仍能沖破墻壁,遠遠地傳到過道中去。

“把你的手給我按緊了!哆哆嗦嗦得沒吃飯嗎?”

年近六十的老修女,伊內絲,她在教會醫院中待了五年之久。

新來的小護士嚇得一楞,手上動作重了幾分,恰好把那繃帶撕掉了。

“別懷著亂七八糟的想法心不在焉,這裏不是你們的家!”

嚴厲且古板的伊內絲路過面露委屈的護士,面無表情地往下一個手術室走去。

手術室中,比起外面臟汙的床單,這裏勉勉強強維持了幹凈。

“麻藥拿來!”

醫生冷聲吩咐。

“麻藥!別給我打麻藥!我的腿好著!它健健康康的!”士兵沖動時的力氣極大,在他抗拒著亂動的時候,三個護士一起都按不住他,“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這群惡魔!你們要把我變成殘廢!”

醫院裏士兵們常常傳著“健康的肢體被截肢”的傳聞,正在做手術的士兵根本不看自己發紫發黑的腿,他覺得這些人都是要害他的。

“給我滾開!”

護士被他的手臂揮出去,撞上了墻壁。

穿著標準軍裝的、左肩佩戴紅十字袖標的褐發男人,他幾步並作一步,沖上去奪過醫生手裏的麻醉針,紮入掙紮士兵的身體中。

不消多時,士兵陷入昏迷。

“又是一個聽信傳聞的莽漢。”伊內絲把年輕的護士扶起,讓她自己處理好傷口後,繼續去值班,“您是隨上一班火車來的?”

“是的,我是助理醫師。”

褐發男人的表現有些靦腆。

“感恩,您不是一個草包。”

伊內絲丟下不知是嘲諷還是讚揚的話,便匆忙地做著“運輸”的工作。

“您別在意,伊內絲女士是個好人,她只是要管得太多了。”剛剛被扶起的年輕護士匆匆說了幾句,便如機器人一般,重覆著清理傷口、綁上繃帶的工作。

沒時間廢話。

一旁的主治醫生利落地切下士兵的左腿。

下一個傷者被送進。

褐發的助理醫師打著下手,不眠不休,直到輪班的人接替他。

褐發男人走出教會醫院,將臉上“靦腆”的面具卸下......這不是一位新人該有的表現。

[西奧還在前線沒下來。]

這是蘭波,他偽裝成了一位助理醫師。

夜風中彌漫著鮮血的氣味。

戰地醫院再常見不過的景象迷惑了諜報員的感知,讓他無法從“死亡”與“硝煙”中得到線索。

蘭波知道牧神狡猾的性格,因此,他打算從西奧身上下手。

戰地醫院離西奧所在的前線距離兩公裏。不曾受傷的士兵,沒有資格從前線中被撤下。

牧神、魏爾倫不知所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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