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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 古城(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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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古城(六)

◎“別怕,我來帶你走”◎

少年微微一怔, 眼底那刃霜雪般的冷意頃刻潰散,漆黑的眼瞳中倒映著一抹鵝黃。

那一刻他甚至覺得這是世上最美好的顏色。

“謝安別怕,我來帶你走。”少女每多說一個字, 便向他邁進一步,直到跨越重重黑暗,來到他身旁。

帶他走……許多年前, 也有一個人同他說過這樣的話。

傀儡已經被甩在身後, 密不透風的枝葉擋住了投下來的微弱月光。這是一片從沒來過的林子, 不知道其間還蘊藏了多少危險,是以他們也不敢隨意走動。

“我一醒來就不知道在哪了, 後來好不容易把那些人支開了,卻沒看見你……”李今棠喋喋不休地說著,不經意間扭頭一看, 卻發現對方不知怎的像是失了神一樣, 就那麽站在旁邊, 一句話也不接。

她止住話頭,小心翼翼地打量著他, “謝安, 你怎麽了?”

話剛出口,餘光便瞟到泥地裏暈出的一點暗紅, 她目光順著向上瞧,片刻後,看清了那血滴的來源。

“你受傷了, 我給你看看罷。”

李今棠心臟揪了一下,上前來想查看他的傷勢, 他卻將手背到身後, 眼神從她臉上移開, “不關你的事,別過來了。”

怎麽會有人連自己的傷勢都不放在心上?李今棠覺得這真是她看過的所有話本子裏主角的通病——倔強又不惜命。

“你的腿怎麽了?”

“什麽?”李今棠一時沒反應過來,低下頭去,輕輕撩起了裙擺。

小腿處的血痕還沒處理,顯得那麽突兀。

謝長宴垂著眸,卷翹的長睫在眼底投下一片陰影,語氣中聽不出什麽情緒∶“我給你的靈丹呢?”

原來他是想要回靈丹……是了,那本來就是人家的東西,用完後就該物歸原主的。李今棠遲疑了一下,磕磕絆絆道∶“曲大哥他們還沒醒,我就把它留下了……”

隔了一會,見對方不答話,她又試探著問∶“等回去後,我還你一個新的可好?”

少年目光重新聚集到她身上,兩道墨色若有所思地自眉心聚攏,像是極具困惑。

李今棠被他看得莫名心虛,於是岔開話題∶“我們快回去找曲大哥罷,他們還在昏迷中,也不知那靈丹能撐多久。”

話音未落,她忽然被一股力道帶著往前一傾,趔趔趄趄地扶著樹幹站穩後,她稍帶震驚地擡眸看向少年,卻見他陰沈著臉,那柄長劍在半空兜了一圈,又回到了鞘中。

身後哢擦一聲,緊接著似乎有什麽東西掉到了地上。

李今棠身子一僵,看清掉落在地的東西時,只覺渾身血液都涼了。

那是半截人的手臂,就這麽血淋淋地暴露在她眼底。

“又不是活人,怕什麽?”少年揩去衣角血漬,李今棠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便見一斷了手的傀儡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晃了幾下,隨即一頭栽倒在地。

她臉色瞬間褪得雪白。

一只傀儡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身後,而她竟沒有絲毫察覺……若是方才謝安出手遲了些,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它們……”她緩了一會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它們又跟上來了嗎?”

謝長宴看了眼被抓皺的袖袍,甩手將人護在身後,冷眼看著眼前的無盡黑暗,指尖凝聚起泛著邪氣的金光。

不怕不怕,李今棠揉了下自己的衣角,默默在心裏安慰自己——反正和主角待在一塊,怎麽樣都死不了。

……至少,應該也不會死得太慘。

“竟還能沖破凈化咒跟到這裏,”少年指尖靈力驟散,眼底忽地浮出一絲笑意,“食人靈力的東西,倒真有點意思。”

“謝安,你在說什麽?”

“沒什麽,”他目光下移,再度擡手封住了靈脈,又反手扣住她手腕,“你做什麽?”

“方才的笛聲能暫時制住他們,我想再試一試。”李今棠擡起目光,掙了幾下想騰出手,對方卻攥得很緊。無奈下她只好嘆口氣,道∶“謝安,再怎麽強也是會受傷的,更何況,這種時候我就應當和你站在一起。”

她一口氣說了這麽多,他卻似乎沒什麽反應,只是拽著她的手稍稍松了松。

“沒用的,”他聲音低啞,唇角輕輕一扯,“你靈力本就不高,想變成一具幹屍麽?”

李今棠不說話了,她收回手,兩個人就這麽沈默了良久。

樹叢後一陣躁動,一股不屬於活人的氣息包圍了他們。

黑暗中忽有一簇火光冒出,先是跳上少年劍鞘,隨後又輕輕落進了她的手心。

她微微睜大眼,不確定道∶“這又是……保命的東西?”

他眸光暗了暗,不置可否。

李今棠頓了一下,旋即在他旁側繞了兩圈,目光不停在他身上跳動,繞到第三圈時,被他按住肩膀停了下來。

“你在找什麽?”

她擡起眼,對上他稍許困惑的臉。

“你沒有給自己留嗎?”他身上空無一物,顯然又是把靈丹只給了她。

就算有主角光環,也不能這麽霍霍自己啊……

“我不需要那種東西,”謝長宴眼裏浮現出不屑之意,目光遠眺,唇角勾出一線譏諷,“你再廢話,屆時若跑不掉了可別後悔……”

“怎麽不需要了?方才我醒來沒看見你,你還什麽也沒給自己留,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李今棠一急之下不自覺提高了音量,她上前一步將那枚靈丹塞回他手中,“你、你是不是沒有了?你留著罷,不要再逞能了,活著才是最重要的,我們還要快些趕回去找曲大哥他們。我跑得快,沒有這個也能甩掉他們……”

少年驟然怔住,眼底對她那一點所剩不多的戒備仿佛全都被化開了。

他第一次聽見她用這樣的語氣說話。

“你醒來後,第一件事便是找我?”他側目而視,眼神似乎都變得溫柔。

李今棠楞了楞,忽然覺得有些無語——她方才說了那麽多話,他怎麽只擇了最無關緊要的一句回答?

感受到手心的暖意,謝長宴垂下目光,沒有再說話。他反手接過靈丹,又重新不容拒絕地將其放進少女囊中,不待她反應,一手攬過她的腰,自左方動靜較小的樹叢中突出。

樹影在臉頰投下片片斑駁,李今棠只覺腰間力道驟然收緊,說了一半的話被堵在喉間。少年衣袖攜著冷松香掃過鼻尖,她下意識抓緊他衣袍,身後傳來樹幹攔腰折斷的聲音。

“閉眼。”少年聲音擦著耳畔落下。她雖不明白他想幹什麽,但還是依言閉上了眼。

沒了靈力,和這幫難纏的東西硬碰硬多半會吃虧,若單他一人,也就沒什麽所謂,不過是身上多幾道傷罷了,但眼下……

待從這出去後,他再孤身一人折返回來收服這幫傀儡頁不遲。謝長宴收緊了手臂,眼前卻突然橫出淡淡金光。

那是……他目光一凜,腰間長劍應聲飛出,自空中繞了半圈後,又穩穩當當落回了鞘中。

雙腳踩在柔軟的地面上,李今棠微微掀開眼簾,奇怪道∶“謝安,這是哪兒?”

“本想帶你逃出去的,”謝長宴垂眸看她,“可惜了,上面被人布下了結界。”

“我這裏還有剩的符紙,應當還能拖延一陣,”李今棠從荷包中取出皺巴巴卻又被疊得整整齊齊的一沓符紙,遞了過去,“你把這些帶在身上,放心,沒有靈力也可以用的。”

他眸子裏映著她認真的模樣,微微一笑∶“李姑娘,害怕麽?”

這句話來得不明不白,實在奇怪。

“怕、怕什麽?”李今棠舉在半空的手不禁垂了下去,磕磕絆絆地問。

少年不答,一雙鳳眸微瞇,眼裏卻全然沒有對死亡的恐懼——

反倒更像是興奮。

她突然明白過來他指的是什麽了,眼下靈力使不出,光憑一把劍,又能撐得了多久?

“我不怕。”她遲疑了一下,旋即搖搖頭,從牙縫中蹦出這三個字。

這種時候她怎麽可能不怕呢?但怕也沒有用了,還不如好好想想怎麽應付。

“拿著靈丹去找曲淩飛,又或者從這裏離開,它可以保你不死。”

謝長宴目光從她發著抖的手上移開,在少女不解的視線中輕飄飄扔下這句意味不明的話。黑暗中數只傀儡自樹叢後湧出,扭曲的身影同樹影交疊,尤為詭異。

劍刃已冒出寒光,他忽然聞到一陣血腥味。

李今棠用短匕將手指頭割出血來,抹在幾張符紙上,快速向外扔出,四面八方一時升起了濃霧。

“謝安,我們快跑罷……”

鵝黃色裙裾在迷霧中輕輕搖擺,她在原地轉了幾個圈,卻沒有看見那人的身影。

他人呢?

把她扔下了嗎?

迷霧不僅讓傀儡一時失了方向,也讓她看不清周圍的情形了。恐懼後知後覺地湧上心頭,李今棠鼻子忽然一酸,竟就要掉下淚來。

“謝安?”她不死心地喚了一聲,卻不敢聲音太大,生怕引來那幫傀儡。

腰間有什麽東西鼓動了一下,她立刻低下頭,心卻覆又沈到谷底。

那是謝安方才強硬塞給她的靈丹,還有那一沓他沒接的符紙。

他身上還有什麽可以護身呢?

李今棠不敢停留太久,借著命書散發出的微弱光線,沿著安靜些的小道一路走去——事已至此,不如先回去找曲淩飛他們,左右主角也不會有什麽大事的。

月光被頭頂延伸出來的枝葉吞沒,她撐著發軟的小腿走了一路,手指卻忽然摸到一灘黏糊糊的東西。

她手掌按在樹幹上不敢動了,另一只手舉著發光的命書,小心翼翼湊過去——那竟是一灘血。

這裏怎麽會有血?

【作者有話說】

存一下稿,明天二合一加更[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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