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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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白黎離開皇宮,囑咐幾句,蘇東折回宮門途中,一位騎兵在後勒馬,扶劍奔走,直去天子殿。

陣勢來看,似乎是有情急之事。

偏殿內,這位騎兵風塵仆仆覲見。

“啟稟陛下,容將軍敗北,饒塞失守。”

陛下一站,“容將軍敗北?小國數月前才經歷一戰,怎敢再犯!”

騎兵:“啟稟陛下,是南夷通小國,將軍不敵。”

陛下:“將軍呢!”

騎兵:“下落不明。”

.

黃昏時刻,一位騎駿馬抽馬鞭的冠發和披發者入城進都。

行人閃躲,守軍警醒,皆無一用。

披發者是蕭賜,冠發者是另一人。

他也不管不得入都的口諭了,握劍持鞭來到林老府邸。

林名揚接到侍仆傳話,行色匆忙地接迎來客。

見蕭賜攙著個低首垂臂,不能行走且無意識的人,他問:“你這是?”

蕭賜倦怠般地走來,“林老,勞您去宮一趟,通稟太子殿下。”

林名揚頷首低頭看了這另一個似曾相熟的人,看清後,稍一驚,“……這?”

轉眸之間,林名揚一想,立刻著人道:“去行宮,請太子殿下到蘇家一聚,快去。”

蕭賜道:“我沒走錯吧。”

“備馬車。”林名揚和蕭賜一起扶人,對仆人說了句。

走出去,著眼四周仆人的咳咳,壓聲道:“老夫府內人多,不宜多留,蘇家近年清凈,前些時日又修繕了下,如今還有人住,老夫隨你去那。”

蕭賜:“不是有人住嗎。”

林名揚:“好過在此。”

太子行宮。

李朝與蘇東準備用膳,華安跨門而入,來寢殿稟:“殿下,林老派人,請殿下到蘇家一聚。”

李朝手落半空,筷子還沒拿到手,他看了蘇東一眼,撐膝問:“蘇家?一聚,你沒聽錯?”

當知可能是那一家,華安道:“稟殿下,屬下和林老派來的人,明確兩遍,不會出錯。”

李朝:“哪個蘇家,莫不是,你家。”

蘇東人不在家,家又無人,他也不知,“殿下,先看看。”

李朝起身,望了望下沈的天色,問華安:“現在嗎?”

華安:“來人未明時辰,應該是現在,殿下。”

李朝背手,思緒轉了下,和蘇東道:“去嗎?”

畢竟能有何事讓林老邀他去蘇家一見,他有些慮。

走近的蘇東,道:“我同殿下前去,不必擔憂。”

李朝同意:“好。華安,你也去。”

華安:“是。”

三人出了宮,這消息即刻傳到了天子殿內。

張公公:“陛下,太子出宮,可找人跟隨,護著?”

放下簡冊,陛下道:“要護,以防再有人對太子等人不利,別跟太緊。”

張讚:“是,陛下。”

來到蘇家,他們便直接進去。

蘇家主人在他們身邊,他們敲門幹甚,不是進不得。

門內,林名揚等候多時。

“參見太子殿下。”

他行禮問安。

李朝下來石階,“林老不必多禮。本殿來的時候心中便有一問,林老這是有何事要今晚見我?又為何選在此地。”

林名揚伸手,“殿下,你請,見了人,便知了。”

李朝:“人,見人?誰。”

聞聲出來,蕭賜喊道:“殿下。”

李朝:“?”

他聽到了誰的音?

蘇東點了頭,“蕭賜。”

蕭賜半膝而跪,“參見殿下。”

李朝看他:“你……你,你知道私自入都的後果嗎?”

他算是清楚林老的話了。

李朝又道:“你,你是有何要緊事,非在此時入都不可?”

蕭賜仍跪,“殿下,邊關戰敗,饒塞失守,南夷串通小國,攻打饒塞,僅用半日破守,將軍不敵,延州援軍到時,已經晚矣。”

李朝一定,蘇東一下明白了那騎兵之所急。

李朝道:“你要稟報陛下的,此次進都,是情勢所迫,阿牟?將軍呢,他人?”

蕭賜道:“家父派了人,到這時,陛下恐怕是知曉了。而將軍他,他要自刎。”

聽罷,李朝一下蹲身,“自刎?……死了。”

蕭賜:“攔下來了。”

李朝心一緩,“敗北戰敗皆是小事,人能生便不能死,你回去轉告他,定活著,回都。”

林老摸了摸寸須。

蕭賜還跪,“殿下,他,將軍也來了。”

李朝:“……”

李朝:“你說什麽?”

蕭賜:“容中牟,我給帶回北都來了。”

李朝:“你……帶回?”

蕭賜:“是,殿下。他不知何因,我猜,不是戰敗一事,他好像……就,就偏要一死,只要醒著,便用各種法子求死。”

李朝蹙眉,“求死?”

蕭賜:“我們實屬無法,殿下,大夫問診,也未得病,後來給他吃了些藥,我便與家父商量,將他帶回,是想殿下為他表兄,或有法,可試。”

低眸,李朝想了想,道:“你先起來,蕭賜,先起來說話。”

蕭賜道:“是,謝殿下。”

蘇東則扶了殿下起身,李朝道:“人,安置在哪了?”

蕭賜持劍,“殿下,在後宅屋子裏,我們去吧。”

後院一屋,打鬥聲四起。

醒來的人,瞧準一個花瓷瓶,打碎在地,撿起一片,便欲抹脖自刎。

所幸何洄及時出現,在他摔瓷瓶的那刻,趕來,在他彎身撿碎片的那個剎那,打掉他手中碎片。

“你!”

容中牟幾日不進食,不知哪來的力量,竟要去拔他的劍。

何洄閃躲護劍,拳腳與他對抵。

他道:“你醒醒,你在做什麽,容中牟。”

“死啊,劍給我,殺了我。”

容中牟一拳一腳,一身功夫,皆是用力。

何洄:“什麽?”

李朝,蘇東等人過來。

見何洄,蕭賜一詫。

不過,容中牟為先,此為緊要。

他過去安撫容中牟,將他摁在地上,制止他的動作,一巴掌下去,扇他的臉。

吼道:“給我清醒點!”

其他人:“……”

蕭賜一扭頭,他打完反悔狡辯來得及嗎?

這可是皇親國戚,還是將軍。

不管了,不這樣不行,罵還罵過。

蕭賜將他拎起來,“你看看,容中牟,這是在哪,北都,你到底為何尋死覓活。”

蒼白面色,讓容中牟看起來,飽受滄桑,他掃了一眼眾人,低頭片刻,“手拿開,讓我站好吧,蕭賜。”

“那站好。”

蕭賜松手。

蘇東和華安跟著殿下走了過來,李朝一胳膊放前,看他,問他:“疼嗎?”

容中牟擡眼,搖了搖頭。

“啪——”

李朝扇了他。

其他人:“……”

本想道歉的蕭賜:“……”

李朝道:“疼嗎,清醒了嗎。”

這次,容中牟點了點頭。

李朝背手進屋,“清醒了,跟我過來。”

回身道:“你們都留下,不要進來。”

蘇東看他,他和蘇東點了下頭,表無礙。

容中牟低著頭,進去了。

“門關上。”

李朝道。

關門,進屋,容中牟低著頭。

李朝望了地上的碎瓷片,道:“不想活,活不成了是嗎,是因敗北還是為何,說。”

容中牟搖搖頭,不想言語。

李朝道:“是你爹嗎?”

容中牟擡了頭,一下跪地,“對不起,對不起。”

李朝俯身,又蹲了身,“何來的對不起,你又沒做錯事,不怕。不怕的。”

握手攥拳,容中牟道:“對不起,表兄,對不起……對不起……”

給他拭淚,李朝笑給他看,開懷他道:“為什麽呀,你真的沒有做錯事,阿牟,敗北事小,你活下來,來日再戰,還有可能,對不對,怎麽要自刎,怎麽會自刎呢。你爹所做何事,皆不關你,你只要認我這個表兄,我便護你到底。”

容中牟沈聲道:“表兄,表兄,……我……”

他不知如何言說,便只能繼續道歉。

再給他拭淚,李朝笑給他看,“這麽大了,怎麽還哭呢,不哭了,好不好。別道歉了,真要道歉,你說你做錯了什麽,除去敗北一事。”

看著表兄,容中牟道:“我爹,我爹他……,他……他助南夷人破了饒塞啊,破了邊關啊,我被他蠱惑,被親爹蠱惑,失了邊關,失了饒塞啊!”

又道:“他——容嶼,可曾是名震天下的將軍啊,他是我爹,他還是國舅,北朝人皆熟知的大將軍啊,他,他怎麽能做這種事,我有何……我還能活在世上嗎?能不能活?陛下,當今陛下若知,會連累表兄,牽連你,我怎麽也想不通,想不通啊……”

所以,他要一死了之。

黃泉下,他先走。

李朝知。

容嶼曾向蘇東索要大軍兵符,幫南夷自也不怪。

容嶼藏得太深了,不過他這般做,等於自毀清名。

但眼下,勸住容中牟才是。

他道:“阿牟,你活下來,不會連累表兄,更不會牽連我,你也知,表兄的儲君之位,無人可撼,待來日你重回饒塞,拿回邊關,表兄給你請旨,你是待在北都,還是做個閑職,還是做其他,可以做的,皆隨你。”

又道:“別拿性命開玩笑,好嗎,你不止有表兄,你還有朋友,酒友,蕭賜,何洄,他們都是。”

容中牟的淚被隱風吹幹了,他看著表兄,未有言語。

李朝笑了下地道:“再說,日後表兄登基,還要你做將軍守一方疆土,你難道忘了咱們兒時的誓言了嗎,我做君主,你便做將軍,國土興盛,黎民福祉,外敵來擋,內患去除。”

容中牟字字頓:“國土興盛,黎民福祉……”

國土興盛,黎民福祉。

李朝應聲,“沒錯,別讓擔心你的人傷心了。”

舉起胳膊,容中牟摟住他,趴在他的肩上,閉眸睜眼地道:“表兄,不傷心,別傷心。”

李朝拍拍他的背,“那你要活下去,明白嗎?”

容中牟摟緊了,“……明白,明白了,表兄。”

屋內久無聲響,外面天也黑了。

這人都在外面候著,林名揚走兩步,到蘇東這來,“蘇東,你進去看看。”

蘇東遲了下,“再等等。”

林名揚指天道:“一個半時辰了。他要尋死,傷到殿下怎麽辦,如何交差,你去。”

望去那裏,蘇東腳一擡地持劍過去,推開了門。

李朝又拍了拍他的背,“起來吧。”

話音方落,蘇東便來了。

李朝喚:“蘇東。”

蘇東見此,身一轉地關了屋門。

聽容中牟道:“我想表兄了,想再抱一抱。”

李朝:“……好了,阿牟,起來。”

蘇東到了他們兩人這裏,看了一眼,盯了容中牟一下,他也半蹲半蹲了下來。

騰手的李朝抓住他的胳膊,輕輕拍了拍他,恰似安撫。

蘇東著眼李朝搭放在自己身上的手,可不到片刻,李朝自己便放了回去。

如此,他手一伸地幫殿下拿開容中牟的一條胳膊,“將軍,起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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