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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彎月當空,風涼夜詭。

丈高的雜草伴隨荊棘叢生的灌木前,跳出來一個人影。

李朝在院中,右側是門,左邊是廂樓磚瓦,圍墻矗立。

他立即借助廂樓檐角,躍身上頂,俯身一望落腳位置,他縱身借助樹冠的力量,穩下平地。

他,出來了。

觀此地形,像是北都郊外。

他一直走,能疾行不彎繞的,指定是奔走。

北都城門緊閉,不知是幾更。

李朝自知,不能斷然喊門。

他瞅準一高墻,腳部蓄力,騰身躍到墻上,再下去,沒落穩,撲倒在地上,一頭抵到馬廄裏。

顧不得飛土滿天,抓著幾把幹草挺身站立。

看見一個拿著火把來的巡邏兵,他失措地蹲|下身子。

所幸這位巡邏兵只是從外面望了望,在未覺得有什麽動靜驚擾的情況下,轉身和前面的人搖了搖頭,離開了。

半晌,李朝探出個腦袋。

確認無事後,他把手中東西撇掉,離開這裏,回宮。

宮門守衛見到有些狼藉的太子殿下,未敢細看,紛紛行禮,請他入宮。

待太子殿下一人走過,他們才稍擡頭,再擡臉。

太子行宮,即便太子不在,外面也是有燭火點燃的,不致行宮滿院昏暗。

守夜的侍衛見到太子躬身行禮,有人打開寢殿,李朝道:“不必跟進來。叫華安來,跟他說,讓他在殿外等我。”

有人退下:“是,殿下。”

地牢的陰黑,在容嶼關上鐵門那刻,再次席卷到蘇東這來。

他挨著槽,靠著墻而坐,盡管墻壁濕冷,不能久貼,他也還是這個姿勢。

仰頭閉眸,他在想,如何才能出去。

他與殿下是在上面的地板分開的,由此可推,他身處的地方是房屋的下面,久不見光。

容嶼入眠時,又從床上醒了來。

他本和衣,現下提了鞋,打開自己的屋門,斜對面望去,便是李朝的屋子。

堂中的門敞開,月亮高掛,繁星點點。

容嶼仰望多時,準備轉身再次睡下時,註意到院中雜草叢枝有被折斷,他頓覺不妙。

卻又先臨近查看木枝是否為自然折斷,可是不然。

他極速地走進堂內,兩手一搡,推開李朝的屋子,但見無人,被子平整。

他過去窗欞那裏,打開它,一眼便看見了斷枝。

還有……還有一些嘔吐的東西。

原來如此。

他輕視了。

好像這裏不宜久留一般,他又到了地牢下。

這次,特意拿了蘇東的劍,拔劍對他:“時候不多了,你若不說,我現在便用這把劍殺了太子,再除了你,而你,是畏罪自戕。”

蘇東始料不及,這還未到次日,容嶼竟連一夜,幾個時辰的功夫都等不得了。

莫不是外面出了什麽變故?

蘇東坐了身,道:“國舅,你真忍心殺了太子?”

容嶼道:“有何不忍。”

蘇東道:“他喚你舅舅,你要害他,國舅,良心何安。”

容嶼笑下:“跟一個挾持太子的人,談良心,你真不怕。”

蘇東垂睫,未應。

容嶼立劍蹲身,“怎麽,你也想除了太子。”

蘇東擡眼,扯了一下唇,相譏道:“我不會除太子,我會,除掉仇人,以及賊子。”

“賊子。”容嶼一笑:“看來,這大軍兵符,就在你手中。”

蘇東道:“在與不在,我身上可都沒有。”

容嶼道:“藏到了哪裏?”

認為這是個出去的機會,蘇東他頓了頓,“帶我出去,我給你找。”

容嶼動搖地道:“單說無憑,我怎知真假。”

蘇東一貼墻,“東西,是你要的,現在,帶你去找,你又不信。”

容嶼笑了笑,從衣袖中拿出一個白瓶,倒出藥丸地道:“吃了它。”

蘇東一看,“這是什麽。”

容嶼:“自然是毒丸,此藥是我秘方所制,獨我一人可解,倘七日內不服解藥,你便身亡。”

身子做正,兩腿豎起來,蘇東把手搭在腿上,他道:“我不吃。你要清楚,國舅,是你找我辦事,而不是我,在求你辦事,你若真讓我吃了這藥,咱們魚死網破,互不得利。我平生忌此,帶你去找,便是帶你去找。”

又道:“信罷,否罷,你若是個明白人,國舅,便不能讓我服此藥。”

容嶼一呵笑,“你的太子殿下,不擔心?我隨時都可以要他的命。說話,開口,你總要給自己留些餘地吧。”

不錯,他擔心殿下。

不過,他道:“那是江山的太子殿下,你若挾持天子與我對言,我或許聽你幾分,吃下此藥。可是,並未。”

繼道:“話及此,你幾次以殿下要挾我,但我在此,還並未見到太子殿下一眼,我是不是也該有所疑,殿下並不在你的手中。”

話音剛落,蘇東緊觀容嶼的神色變化。

不知是不是這人老謀深算,還是夜裏昏黑所致,他看不到容嶼神情中的任何異樣。

沒有立即收起藥丸,反是將它掰成兩半,容嶼拿半粒給蘇東,“你吃半粒,他吃半粒。”

蘇東:“?”

他,這個他是誰,蘇東自然知解。

可蘇東一如方才:“不吃。”

容嶼一笑,兩半藥丸合並一起,拿在手裏,放回瓶中:“那我便給李朝吃下。”

蘇東未應聲。

既用殿下威逼利誘,為何不讓殿下現他眼前。

他篤定,殿下的確也來了。

莫非,外面真有何變故。

才讓容嶼對此事這般著急,深夜逼迫。

他決定一試,他道:“國舅,何時去?”

容嶼反道:“你真不是一個好臣子,讓殿下涉險。”

這雖讓他的試探落了空,可也讓容嶼露了馬腳。

如此反覆談論,真不像一個盡在掌握,把柄在手的亂黨賊子。

他道:“當不如國舅。你是一個好舅舅,為了得到你要的,竟以親情達所成,當真是不惜代價,任意手段,無人可比。”

對此,容嶼緘默。

容嶼道:“兵符所藏何處,哪個方向?”

他大概是知蘇東不會事先告知他位置,便又問了一句。

蘇東道:“自是北都。”

容嶼作罷,拿出鑰匙,給槽上的鐐銬開鎖。

之後把這個鐐銬加固在了蘇東的左右腳上。

蘇東當即一滯,這和他預想的著實不一,倒是更印證容嶼的謹慎不假。

如此,宛若刑具的雙重腳銬,便這樣套在了蘇東的腳踝上。

隨容嶼出去,走到上面,果然,他身處的便是地牢。

再從一間屋外,走到院中,蘇東擡頭望了一下天,天還黑著。

低頭時,他的腳走到了一塊碎掉的瓦片上,本想直接跨過,卻如同踩到了活物般,動了惻隱之心地撿起來。

容嶼:“做什麽,放下。”

蘇東拾著幾小塊瓦片起身,容嶼在他右側,他便轉向西側,扯了唇,三分笑道:“這豈能傷國舅,我不過是撿起,扔了罷。”

說罷,他兩臂交在一起地把手中的碎瓦片,一小塊一塊地拋去前面。

這讓他無意瞧見了斷枝的野草。

以他以往的經驗和警惕來看,這是有人走過的跡象,而且遠觀斷枝似乎並未如花枯萎。

是新的,蘇東心下一喜。

他好像知道容嶼為何這般急於了,原來是要離開這裏,離開這個地方。

為了留上一手準備,蘇東用最後一小塊瓦片劃傷了手指,使小塊瓦片沾到血跡。

隨後,這小塊瓦片,在容嶼的雙眼註目下,被蘇東扔到了正堂屋檐下。

蘇東拍了一下掌心,故意弄出聲響,“丟完了。”

借機讓容嶼放下對他此舉的戒備之心。

太子行宮,李朝更衣。

華安就在殿外等候。

他沐浴完了,出來便道:“蘇東,他可回來過?”

華安疑:“哥不是隨殿下出去了嗎,殿下,走前至此,他沒有回來過。”

見殿下神色不佳,華安問:“是出什麽事了嗎,殿下。”

李朝回神:“你叫些人手,隨我出宮。”

華安:“是,殿下。”

行宮的侍衛,身手皆是不錯的。

華安把這些人統到一塊,他回殿下:“殿下,人齊了。”

李朝就走,華安隨行,侍衛其後。

走著走著,沒走幾步李朝便停了下來,這麽多人出宮,還在深更半夜,不太好。

尤其對方,還是辭官的國舅。

他轉身,看了人,準備挑幾個帶走。

他用手指了指,指了幾下,他覺得不帶為妥。

算了,還是帶一個。

李朝道:“你跟我走,其他人都留下吧。”

華安:“……留,留下嗎,殿下。”

李朝背手便轉頭:“沒錯。”

殿下有命,華安遵從。

華安和他們相視了一眼,一點頭就走,像是在說保護殿下的重任交給他吧。

此已是五更天,城門已經開了。

華安隨著殿下,越走越偏,當然,越走月也越沈。

他們到了一處宅院,似是荒郊野嶺的獨一戶。

看著,像是許久不住人了。

四周雜草橫生,若不是天有些明,華安真覺得冷颼滲骨。

李朝站門前,道:“開門,華安。”

“是。”

華安小跑上前去敲了門,他還不失禮儀。

李朝道:“我讓你開門。踹開。”

華安眼珠睜大,有些驚奇,不過聽從吩咐。

他扶別在後身的佩劍,一腳踹開,這門未上鎖也未上閂,進去簡直輕而易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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