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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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三人抵達南夷都城南郡。

牽馬而行,南郡的人文風氣較為開放,酒招子掛在顯眼的地方,隨處可見的表演,噴火,灑水,高蹺,戲劇。

搭個臺子 ,就有人擲銀助興,搬個凳子隨地而坐。

聞到酒李朝都是要嘗嘗的,別說遇到酒了,有位商販看出了這位公子對酒的歡喜。

三言兩語將公子留了下來:“公子,嘗嘗,這酒可是出了名的。”

名氣不重要,重要的是入口好。

商販給公子打了一小盅,放到公子手中,李朝喝下去,這種下肚的感覺,跟上次客棧掌櫃那裏喝到的竟然一樣。

怪不得那時的掌櫃說老板是從南夷學來的手藝,不過這個酒,甘要大於辣。

李朝問詢:“好喝,這是什麽酒,叫什麽名字。”

商販笑道:“此酒名為賞金酒,喝了,王賞,喝了,賞金。”

見他們不懂,商販繪聲繪色的說著,達觀貴人喝了,王許你願,平常人喝了,財運亨通,數之不盡的財富,供你在家裏欣賞。

三人一聽,這麽荒誕的說辭有人信?

別急,商販繼續說,自是有人信,它還有一層寓意,寓意暢順,美好,但唯獨沒有祝福之意,因為賞,那是要賞下去的。

蕭賜問道:“這樣不會耽誤生意嗎。”

商販笑道:“頗是獨特,幾位,來點。”

李朝一笑,看向蘇東:“不了。”

蘇東明白,拿出一兩銀子,給這樣熱情待客的一位老板。

坦然接之的商販,拱手行謝。

來到一處聲勢浩大的煙雨樓,這裏足足有三層,一至三樓只要有座,客人皆可坐。

他們將馬交給了門外迎客小二,直至三樓坐到靠窗的位置,這處座席,珠簾隔擋,從窗望去,可以看到大半個南郡。

不巧的是,剛坐下,便有人告知他們,這座席有人預了,請他們換到另一位置。

李朝他們幾人也不和小二爭執,在小哥的帶著下,他們坐到相鄰兩桌的另一地方。

這地方坐著,目光所致樓梯閣樓,有一位眾星捧月般的人物來到此處,被三兩簇擁者奉承著坐到主位。

他們說話聽不太清,但面上都是和善的笑容。

李朝道:“蕭賜。”

蕭賜也聽著,“公子。”

李朝向他示意那邊,道:“你去看看,小心。”

蕭賜放了劍在桌,笑著道:“放心,公子。”

他端著茶,裝作扶桿和人談論風雅的人,在廊間的扶手前停了下來。

不一會兒,李朝也來了,和蕭賜盅對盅,碰了下。

當作不經意間的交談,他們並未多言,周圍多是嘈雜的人。

眼睛在看,耳朵在聽,在桌上的飯菜上齊,他們也沒聽到什麽有用的話語。

反而李朝和那邊投來目光的蘇東的眼神對上了。

李朝見之一笑,和蕭賜道:“吃飯。”

蕭賜等幾步走,兩個人先後回到飯桌。

把筷子拿齊,李朝道:“吃吧,待會吃過飯,我們先去從這個叫靳大人的南郡大臣入手,他這麽喜交善緣,改日我們也去拜一拜。”

蕭賜吃口下酒菜,嚼一嚼道:“公子,何老二怎麽找。”

李朝道:“先等等,我們又不能拿著他的畫像滿城去找,那樣,不僅他,我們都危險。隨後再想辦法,先借這個大臣,打探一下南郡內部人員,尤其姓商的那位隱秘將軍。”

幾人所在是拐角盡頭偏處的地方,幾乎是吃著說著,借著吃東西打開敏感的話匣。

聲音較小,蕭賜道:“公子若是想知道這些,北朝眼線豈不快。”

李朝眼神制止了蕭賜再往下說去的沖動,他道:“所快之法,必有風險,我們暴露無關,倘若牽連朝廷布局,非我們三人所能挽回。”

蕭賜吃菜道:“是是,公子,我考慮欠妥。”

蘇東望了一側窗外的風景。

他不知何時這般話少了。

等到那位大臣離開,蕭賜尾隨,一直到他家府邸。

知道了靳府在哪,蕭賜回去覆命。

幾個人走在南郡街上,在為以什麽緣由接近這個大臣發愁。

無意再次擡眼,李朝身形一滯,下一刻,他趕忙跑過去查看,什麽也沒見到。

蕭賜:“怎麽了,公子。”

蘇東似乎也瞧見了,他跑來的時候顯得有些平靜。

李朝道:“你們看見了嗎?”

蕭賜疑:“誰?”

目光轉向蘇東,蘇東遲了下搖頭。

李朝道:“我舅舅。”

蕭賜:“國舅。不太可能吧,怎麽躲你。”

李朝想一想,道:“可能是我看錯了。”

蘇東望了一處地方,他側身走過去,正好與墻邊人四目而觀。

而蘇東是平靜的,對面那個人伸出食指抵在自己的嘴上噓了噓,腳步漸漸往後,後面有個狗窩,再往後退兩步,狗就汪汪汪瞬時叫了起來。

那人往後一看,兩條腿擋著狗的路了。

“蘇東。”

李朝喊道。

那人見勢不妙,邁開腿往巷子後的另一邊跑走。

蘇東不追,那人猜測他應該不會說出自己。

果然,李朝蕭賜過來,只看見一只狗蹲著,揚起它的狗腦袋,與蘇東較衡。

沖著蘇東汪汪汪,又有人來,狗就靈動的走著,沖著三人汪汪汪,蘇東拿劍的胳膊伸出去,擋在殿下跟前。

狗來到三人腳下,繼續汪汪汪,三人不動,狗汪汪叫了好幾聲,估計是沒勁了。

返回它自己的狗窩,稻草鋪在下面,狗身體臥下去。

蕭賜道:“蘇老大,你怎麽到這了。”

李朝看了看他,也道:“你見到了。”

對上李朝的目光,蘇東不想隱瞞,便點頭道:“見到了。”

李朝看向他,眼神中頓時沒了柔光感,李朝不解道:“為何不攔。”

蘇東低了下頭,道:“走得太快了。”

“?”

蕭賜一股腦:“那你怎麽不喊啊。”

李朝又道:“為何不喊呢。”

蘇東:“忘了。”

蕭賜:“……忘了?”

李朝:“忘了……”

蘇東點頭:“嗯。”

李朝仔細看著他,自己應該是了解蘇東的,可又不是那麽了解,比如現在。

他的眼睛沒有雜質,可李朝這時感覺,自己竟看不清他。

他瞧蘇東,蘇東儼然一副淡然處之的姿態,似乎並不打算再說些什麽。

末了,李朝道:“你是不說謊的,對吧。”

蘇東自知點頭的後果,他仍點了頭:“是。”

李朝兩眼看著他,道:“行,我知道了。”

蕭賜沒明白:“知道什麽,他可什麽沒說,蘇老大,你跟公子道個歉吶。”

蘇東:“對——”

李朝打住:“不必,你又沒錯。”

是的,他沒錯。

可他感覺他錯了。

蕭賜主動擔起活躍的這個人,道:“公子,我們晚上看看南郡的歌舞去,聽說這兒的美人,輕歌曼舞間,雙手雙足皆是十分優美,嗓音也好聽,我們觀觀,公子。”

李朝無心聽蕭賜說此,不過在他的話中捕捉到了幾個字:美人,歌舞。

李朝道:“對了,歌舞。”

又道:“去。”

蕭賜本來是開玩笑的,殿下忽然認同,他一時不適應:“啊,去,真的嗎。”

李朝看穿道:“我可不知你在開玩笑。”

蕭賜笑道:“我沒料到公子會當真。”

李朝淡定道:“不是我當真,咱們不是找人嗎,不接觸人,怎麽找人呢。”

蕭賜難得一下想通:“也是。”

不再追究此番事宜,李朝將想法告知了二人。

到了晚上,他們坐在樓閣下的小亭子中,賞舞吃酒。

舞女們的舞姿確實值得讓人鼓掌喝彩,但是他們暗中觀察了四周,那邊的樓閣上他們是上不去的。

有錢也上不去的,不好使。

蕭賜開始實施謀劃,抓住前來端送果點的姑娘道:“姑娘,這些舞女,我們想請回府中,給家中長輩賀壽,請問怎麽可以請到她們。”

姑娘笑了笑,並未作答,行了一禮走了。

什麽情況?

蕭賜用手招來了一位男子侍從,這位男子倒是給出了答案。

方才的那位姑娘是啞女,但他們這些舞女是樓閣中的舞女,不外借用。

想打聽這些舞女是哪來的,侍從說了都是家裏來的,也不好追問下去。

探問無果,蘇東道:“公子,不如我進樓閣探一番。”

李朝看了他,此時應允:“嗯,小心。”

蘇東點頭:“嗯。”

他和蕭賜道:“照看好公子。”

蕭賜道:“放心去。”

南郡犄角中的一處小屋,有人剛到家,就被身後人用火燭照亮目光。

燭火就亮在眼下,若不是何洄看清來人,怕是這熱燭火已經燒到了他眼中。

“國舅。”

何洄驚詫之餘道。

國舅平緩的語氣道:“醒了便好。”

言罷,何洄的手腳不受力,退退步趔趄倒地,摔在地上,屋內一下黑了。

他顫抖道:“我……,我怎麽了。”

國舅撿起蠟燭,重新點了起來。

扶起他道:“我查不出你的病因,你先歇一歇,我們再說。”

何洄手腳尚有虛力,他也只能抓一下衣袖,他突感呼吸不暢,渾身抖道:“病?……哪裏來的病?請,請國舅告知,告知……”

國舅摁住他道:“別擔心,你前兩次發病都是昏迷中,這次,我看是好些了。”

何洄抱臂雙手顫抖,身體不由抽搐起來,嘴中一遍一遍道:“病?……病,病……,病……”

何洄是不相信的,可是身體連站起都虛弱無力,這怎麽可能,他不敢相信,他當時是怎麽了,為什麽會這樣。

他在心裏一遍遍念著,一遍遍念著“怎麽了,為什麽”。

為什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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