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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111. 接二連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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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淥被阿宮挾在懷裏,從最初的驚恐中回過神後立刻試圖反抗,可惜人小力薄修為尚淺,拼盡全力也還是對抗不了重傷在身的阿宮,受了阿宮一掌後失去意識,被阿宮一路拖到了轉生湖。阿宮祭出弦線將楊淥牢牢捆住,扔在了轉生湖畔,一縷鮮血自楊淥被弦線割開的傷口流出,溶進了轉生湖。

中元時節本就驚醒的狐妖嗅到血腥氣頓時更加暴躁,早已沸騰不休的轉生湖突然又噴湧幾分。阿宮忍住妖魂震蕩帶來的內息翻湧,卻忍不住內心的興奮,伸手摸著楊淥的心窩,沖著與蘇晟纏鬥至此的流淩大叫:“把靈劍扔過來!”

流淩聽聞突然變招,狠厲的劍鋒借著劍靈的暴虐從一個詭異的角度刺向蘇晟。蘇晟卻絲毫不退,硬碰硬的對上,右手佩劍迅速後撤回防,格擋住流淩的這一劍,左手捏決快速布下一個方寸陣法,將流淩的靈劍和自己的劍纏在一起。流淩一招不成本想撤劍再上,誰知卻被蘇晟用陣法困住,頓時就怒了,顧不上自己妖魂的震蕩,強行祭出妖法,直誅敵心。

蘇晟拖住流淩,剛剛回劍催動萬葉落刺向流淩卻看到腳下毫無征兆的開出一大片的赤韶藤。蘇晟心底所有的絕念霎時被翻出,山呼海嘯的砸下來,讓他來不及細想,本能的就將萬葉落變招攻向不存在的赤韶藤。

流淩眼見蘇晟的萬葉落莫名其妙的在最後改變方向,盡數沒入自己腳邊,就知道蘇晟已陷入幻術妖法中,當下撤劍後退,一邊維持幻術一邊將手中靈劍拋向阿宮。

阿宮接過靈劍二話不說直朝楊淥心窩而下,將要觸及之時卻感受到了一股突然出現的阻力,硬生生的停住靈劍的下落之勢。阿宮知道是有陣法阻礙,但卻不管不顧的硬要落劍。將本就散亂的內息又強運幾分,催動著本就所剩無幾的靈力匯聚到劍上,劍靈感受到持劍人的決絕,怒吼更甚,震碎陣法屏障,直落而下。可這一次,還是未能傷到楊淥。白羽恒的佩劍在最後時刻出現,架開靈劍,隨後一掌攻向阿宮。

阿宮實實在在受了這一掌,承受不住,支撐著內府的最後一絲砥柱轟然倒塌,所有靈力再不受控制,自七經八脈間散出。

“你!你們!”阿宮用劍尖抵地支撐著自己不倒,看向白羽恒的眼中是扒皮拆骨的恨,“一定要趕盡殺絕嗎?”

白羽恒擋在楊淥身前,持劍在手,聲音不大但語氣卻不容置疑:“轉生湖,不可近,毀陣者,脫魂滅魄!”

“脫魂滅魄!”阿宮咬牙切齒的重覆了白羽恒的話,隨後突然大笑出聲,“好大的口氣,一介凡人也敢阻輪回路,你們就不怕遭天譴嗎?”大笑聲中先灰飛煙滅的是阿宮最後殘存的理智,“那我就成全你們,讓這裏變成地獄吧。”阿宮話音未落人已退到轉生湖邊,調轉靈劍,對準了自己的心窩。

“住手!”白羽恒立刻明白了阿宮的意圖,一步飛到阿宮身邊伸手奪劍,可已經來不及了,阿宮倒在了轉生湖中。那些在神見之森惶惶而逃的曾經,那些在皇權夾縫中艱難求生的往昔,還有那些亙貫百年不曾消退一絲一毫的恨意,那些歷經歲月不曾磨滅一分一厘的不甘都化為了一股殷紅自阿宮心間溢出,轉瞬消溶在湖水中。

“七弦一調,誓為一體,我來了。”阿宮喃喃的說完,散出殘缺不全的魂魄,歸入陣法中。

沸騰的湖水霎時翻湧更甚,白浪裏現出一個金色的身影,溢出耀眼的流光,映亮了整個湖面。如置星河的眼眸緩緩睜開,卻是射出凜冽的殺氣。天然的威壓如颶風呼嘯而來,將刻骨銘心的詛咒刮進每個人心底,熄滅掉所有生念。

“卑鄙無恥的人類!”咒罵聲不是來自湖面而是來自心底深淵,“還要困我到何時?”

少了命魂的阿宮用心頭血祭生門,雖然無法徹底解開封印,但還是動搖了陣法,加之又還了一個妖魂,讓狐妖的妖力略盛了一分。

白羽恒感受到陣法的岌岌可危,立刻再次布陣加固。可誰知,因之前布陣消耗的靈力尚未恢覆,現如今再對上妖力盛一分的狐妖竟有些不支,調動起全身的靈力也只是堪堪和狐妖對峙上。

白羽恒這邊在勉力抵抗,蘇晟和流淩那邊的境況就大大危險了。狐妖驚醒、陣法勢弱引起的妖魂震蕩不同於大祀日,對已轉生的半妖同樣兇險,妖力反噬現象同時出現在兩個人身上。流淩的幻術不再受自己控制,將轉生湖畔的所有人都籠在其中。沒有明確血契主人的蘇晟反噬更重,靠一面千顏維持的外貌終難以為繼,直接退回到了易元之初。

少年人的內府承受不住蘇晟研修百年的靈力,少年人的經脈也支撐不了抵抗幻術的妖法運轉。蘇晟只覺得內府一陣炙烤,再堅持不住,徹底陷進了幻術裏。

大片大片的赤韶藤從蘇晟四周的土地裏鉆出來,瘋狂的生長,在頭頂結成帶刺的網,阻住了蘇晟要逃的路。前後左右都是閃著寒光的尖刺,頭頂腳下也無路可去。蘇晟的絕望不受控制的蔓延開來,吞噬掉了蘇晟最後的生念,他慢慢舉起自己手中的劍,橫在了自己頸間。

“師兄!”白羽恒看著蘇晟決絕的握緊了佩劍,再顧不上其他,一個飛身沖到蘇晟身邊,劈手抓住劍刃,喝道,“醒醒!”

可是蘇晟聽不到了,他被無窮無盡的絕念所淹沒,再記不得一絲這世間的美好。蘇晟也看不到白羽恒滴血的手,他執著的扭轉劍刃,依然對準了自己的喉間。

白羽恒顧不上疼,手上用力,奪下了蘇晟的劍,用力搖著他,大喊道:“師兄快醒醒!”

蘇晟依然充耳不聞,怔怔看著白羽恒,盈滿仇恨的雙眸中有血泣下。

“師兄!”白羽恒從未體會過如此極致的心痛,將蘇晟緊緊擁在懷裏,不知所措的道,“你快醒醒,快醒醒啊!”

同樣深陷幻術的流淩,情況並沒有比蘇晟好多少,他一樣被自己的絕望吞沒。不知他看到了什麽,也不知他被什麽吸引,只見他跌跌撞撞的朝著轉生湖而去,停在了阿宮的屍體邊,伸手拔出阿宮心窩上的靈劍,對準了自己的心窩。

那些被忽視、被輕視、被蔑視的過往也化為了一股殷紅,盡數消散在轉生湖裏。

又得了一分妖力的狐妖越發狂躁,接回流淩的幻術催發到極致,連無波無瀾的白羽恒都開始回憶起那些久遠的過去。

父母早亡致使家道中落,可長兄長嫂的疼寵依然讓白羽恒無憂無慮的長大。當得知自己被遴選入界靈殿後,白羽恒的心裏有千般不舍,更有萬般惶恐。可聖命不可違,也為了覆興家道,即使有再多畏懼和不安,七歲的白羽恒都一個人悄悄合著眼淚咽進了肚子裏,辭別長兄長嫂,踏上了前往帝都的千裏之路。不過好在,界靈殿裏有蘇晟師兄如親兄般對他諸多疼寵和回護,讓遠離親人的小少年有了依靠。

前往漠西的漫漫長路上有過大雪紛飛的嚴寒,即使攏著圍爐也只是暖了身前,暖不了身後。十三歲的白羽恒呵著寒氣搓著手,差點就要被凍出眼淚的時候卻有一件厚厚的羔裘覆在了自己身上,隨後就是蘇晟師兄擠在自己身旁,為他擋住從窗縫中鉆進來的北風。白羽恒感受著羔裘上尚存的餘溫,只覺得從裏到外都暖起來了,不由自主的又往蘇晟師兄身旁擠了擠,眉飛色舞的講起了略有些幼稚的小故事。

三重關修習到最緊要的時候,是蘇晟師兄不分晝夜的為他掠陣護法;皇宮兇險,是蘇晟師兄救他脫困;重傷出獄,還是蘇晟師兄仔細照護。在轉生湖畔送走了一個又一個朝夕相處的夥伴,最後剩下來的也只有蘇晟師兄。神見之森的四季更疊,歲月悠悠,能和自己終老此生,相依為命的也只有他的蘇晟師兄。

“我絕不允許任何人!”白羽恒將自己的靈力散在整個轉生湖的陣法中,對抗著狐妖的幻術,強硬的執拗道,“帶走我的師兄!”

“我不是你的師兄,我是半妖。”蘇晟稚嫩的聲音裏有不相稱的恨意,“我要將這人間變為地獄,我要這轉生湖也開滿赤韶藤!”蘇晟說完,從白羽恒的懷裏掙脫開,踉蹌著往轉生湖跑,卻被白羽恒死死拉住。

“放開!”蘇晟此時的力氣遠遠敵不過白羽恒,見掙脫不開,竟然惱羞成怒的一掌劈向白羽恒。白羽恒沒有躲,生受了這一掌,依然不管不顧的將蘇晟拉離轉生湖。蘇晟的憤怒升了級,對著白羽恒拳打腳踢,罵道,“你這個皇權的走狗!我要殺了你!”見白羽恒不理不睬,蘇晟的怒意上升為極致的恨意,張口咬在了白羽恒的手上。白羽恒吃疼,手稍松,蘇晟立刻尋到時機,跑向了轉生湖。白羽恒驚恐的看著蘇晟拔出插在流淩身上的靈劍,再顧不上其他,飛奔上前,將蘇晟撲進轉生湖裏。

激起的水花中有大團的殷紅伴著靈力散出,不知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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