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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53. 各有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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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因為人心裏冷,還是因為從阿拿山追來的暴風雪終於席卷了風州,鋪天蓋地的把一切都強行變成了沒有生氣的素白,暮色只覺得今夜的冷前所未見,冷得暮色多吃了一碗飯,正要再添一碗,突然想起銳兒說過的話,忙把碗放下,又心虛的瞅了瞅坐在裏面的周偈,果不其然正對上周偈嫌棄的目光。

周偈先吃完了飯,這會兒正坐在裏間喝茶看書,眼瞅著暮色一個人連吃三碗飯,卻視而不見他對面沒動筷子的銳兒,不免嫌棄起暮色的沒眼色,狠狠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勸勸銳兒。

暮色收到信號,盛好一大碗飯放在銳兒面前,輕聲勸道:“快吃吧。”

銳兒卻坐著沒動,只看著手裏的絹帕。

“別看了。”暮色又勸道,“先吃飯吧。”

銳兒還是沒動,周偈看不下去了,走出來將飯碗往銳兒眼前推了推,命令道:“看過了,記住了,就別想了,趕緊吃飯!”

銳兒依言拿起筷子吃了兩口又放下,擡起眼看向周偈,問:“恂王,我們什麽時候再去阿拿國?”

周偈對於銳兒的執著有些心疼,難得的柔聲說道:“等時機到了就去。”

“什麽樣的時機?”銳兒追問。

“一個乎耶伊自己作死的時機。”周偈在銳兒的眼中看到了狂熱和期盼,想了想在他對面坐下,說,“這一年多你的雀鷹帶回來阿拿國內部很多消息,楊鑠也暗查了很多,正如我們知道的那樣,阿拿王早就病入膏肓,所以入幽朝賀、請旨建國和親這全部事情都是乎耶伊自己操辦的,為的就是坐穩繼承人的位子。可是阿拿王又不是只有乎耶伊這一個兒子,族中也分成好幾派,有些人仍記得奉川一役的慘烈,認為漠族和周幽有不同戴天的仇恨,對乎耶伊向周幽稱臣很是看不慣,就轉而支持阿拿王的其他兒子。”周偈嘆了口氣,“其實現在的阿拿國不足為懼,就憑我們帶來的五千七殺軍,再向風州借兩萬兵足可以踏平阿拿國。但父皇有他的顧慮,他年紀大了,越來越在乎仁愛的名聲,他想看到萬邦來朝的盛景,所以他不準我引戰。”

“那這樣說,這個時機很難等。”銳兒有些失落,“皇帝只會年紀越來越大啊。”

“我倒是覺得不會太久。”周偈說,“北蠻當年不只有漠族,各種大大小小的部族四散在遼闊的冰原艱難求生,只有漠族因為靠近奉川,獨占了得天獨厚的水草,才得以發展壯大。但可惜他們人心不足,貪圖奉川南岸的風光,最終引得奉川大戰,被長兄殺得只剩七殘部,元氣大傷。可這樣一來,其他部族卻趁機搶占資源,快速崛起。現在阿拿國的東北、西北和再北的地方都有北蠻其他部族的身影,據楊鑠的探查,其中最大的一支好像叫沃噶,以阿拿山為界分為東西兩部。其實阿拿國夾在中間很難受,這也是為什麽乎耶伊要向周幽稱臣的另一個原因。不過,阿拿國裏那些視周幽為敵的漠族人並不明白乎耶伊的用心,他們想推舉乎耶伊的弟弟集阿瓦為首領,與東沃噶聯合抗幽。而乎耶伊為了籠絡人心,也開始動搖,和西沃噶頻頻接觸。”周偈厭棄一聲下了結論,“我覺得乎耶伊這樣做就是在作死了。”

“我懂了。”銳兒恍然大悟,“所以恂王才跟乎耶伊說路選好了就不要改。”

“正是!”周偈忽然嘆氣,“雖然並不想承認,但單論腦子你的確比我家那個小傻子強多了。”

“多謝恂王誇獎。”銳兒尷尬的將話題又拉回來,“那恂王認為乎耶伊作死到什麽程度我們就可以發兵了?”

“這就要看父皇的忍耐程度了。”

“那皇帝要是很能忍怎麽辦?”

“不會的。”周偈很篤定,“父皇可不是個眼裏能容沙子的人,他最恨別人兩面三刀。再者,沃噶也一樣忍不了太久。”

“銳兒明白了,銳兒會等著七殺軍再次踏過奉川的那天。”銳兒鄭重的說完,低下頭開始一言不發的埋飯。

周偈卻在心內不由自主的嫌棄:“鬼精!”

在別苑休整三日,雪就下了三日,待到雪停,周偈終於等來了他此次北行最想見的人。

已過花甲之年的楊煊被侄子楊鑠扶進屋,見到周偈立刻就要行禮卻被周偈先攔住。周偈看著楊煊花白的頭發,百感交集:“舅父在皇陵受苦了。”

楊煊搖搖頭,握著周偈的手好一番打量,欣慰的說:“偈兒長大了,甚喜。”

“偈兒無用。”周偈十分自責,“竟讓舅父在皇陵吃了那麽多年的苦,此次若不是表兄上奏請父皇恩準已過花甲的舅父回鄉,偈兒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接回舅父。”

“不要這樣說,若沒有你暗中影響,單憑鑠兒的上奏,皇帝也不可能這麽容易應允的。”

“偈兒不掌朝中實權,如今能做的也只有如此了。”

“那你……”楊煊猶豫一下,問,“還打算這麽閑散下去嗎?”見周偈未置可否,楊煊又說,“若你想有番作為,此時機最好。”

“我明白。如今梁黨專盛,父皇起了重新啟用楊族的心,此次借迎靈回都的機會,父皇命我帶了五千七殺軍留在葆汀郡,還給了表兄一份密旨。”周偈說著從貼身的衣袋裏拿出一個蠟封的黃色信封。楊鑠見到,忙跪下接了旨,隨後打開信和周偈、楊煊一起看了起來。

“弘王和西沃噶竟然暗中有聯系?”楊煊略有些吃驚,“他這是為何啊?”

“同室操戈而已。”周偈卻十分淡然,“梁司徒老了,長子和次子早亡,三子不成器,幼子梁茗在軍中任職,倒是出色,只是年紀尚輕還不成氣候,所以現在的梁黨有推澤生為首的意向。只是澤生這人清高,看不上周信的世俗,倒是與周俍更為親近。周信知道自己綁不到澤生,就想綁梁茗,兩人年紀相仿,臭味相投,很能互惠。”

“難不成弘王想引起邊境戰事,好和梁茗一起出征得軍功嗎?”楊煊猜測。

“的確有此跡象。”楊鑠接口道,“曾見七殺軍的信雕往來川北道。”

“周信是宿衛都城的七殺軍北軍衛尉,又兼協理司馬,統查所有邊防軍務,用幾只信雕還不容易?川北道的道太守也是周信保舉的。”周偈冷哼一聲,“周信怕是沒少給父皇上邊境密奏。”

“可皇帝似乎沒有全信弘王。”楊鑠舉著武興帝的密旨說,“皇帝命我暗中警戒川北道,留意阿拿國和沃噶的舉動。”

“父皇一向多疑。”周偈的神情中有說不出的心寒,“我們只是猜測周信想挑起邊境戰事,父皇怕是都開始懷疑周信通敵賣國,借兵逼宮了。”

“這怎麽可能?”楊鑠難以置信,“弘王就算覬覦帝位也不至於冒這種風險吧?簡直就是在與虎謀皮,弄不好還會引狼入室,非繞這個彎子還不如暗殺其他皇子來得直接,風險還小呢。”

“鑠兒!”楊煊略有慍色,“怎麽口無遮攔?”

“叔父教訓的是。”楊鑠知道自己失言,忙向著周偈行禮,“還請恂王恕罪。”

“無妨,表兄的話雖逾越但卻是實情。”周偈無奈道,“可兵哪有那麽好借的,有借就得有還啊。”

“你的意思是西沃噶也想借兵?”楊煊明白了周偈所指,“想要西風刮過整個北漠嗎?”

“這樣才說的通。”周偈點點頭,“不然西沃噶又怎麽會搭理周信。”

“那我們該如何應對?”楊鑠問,“除了依旨警戒外,還需不需要額外做些別的?”

“這要看偈兒的意思了。”楊煊意味深長的問周偈,“你是如何打算的?”

“我?”周偈明白楊煊所指,當下明確的說,“我只想將禍水引到阿拿國去,滅了阿拿國,宰了乎耶伊,其他的我沒想法。”

“好吧。”楊煊似乎早就猜到周偈的回答,心照不宣的沒再說什麽,對楊鑠吩咐道,“那就依恂王的意思,你自己把握分寸吧。”

“是。”

“偈兒啊。”楊煊反過來還是忍不住勸周偈,“我知道你對朝堂權謀沒有興趣,可這個皇權天下,若你不長滿刺,就會被別人的利刃所傷,你真的還要堅守下去嗎?”

“舅父說的偈兒都明白,但偈兒現在還能堅持,那就再等等吧……”周偈看向門邊站著的暮色,輕聲說道,“舅父放心,若真到了不可不為的那天,偈兒也不會心慈手軟的。”

楊煊聽聞,沒再多言,又問:“偈兒要在此駐紮多久?”

“惜緣耽擱不起,需趁著冬季嚴寒盡快回到皇陵下葬。若明日天還晴,我們明日就啟程。”

“嗯。”楊煊點點頭,說起了家常,“皇後還好?”

“時好時壞,有時候記得有時候又不記得,還有時候連我是誰都不知道。”周偈苦笑,“好幾次見到我卻是叫了長兄的乳名。”

“哎……”楊煊長長的嘆了聲氣,“皇帝責罰楊氏族人俱返封地不得出仕,這偌大的帝都也沒有一個族人可以陪她說說梯己,她只有你了,你要多進宮去陪陪她。”

“偈兒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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