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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養成走起(八) 【晉江獨家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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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養成走起(八) 【晉江獨家首發】……

簡福斯特對於小雌蟲雖然沒有什麽多餘的同情心,但是基本的醫生道德還是有的。

看了一眼已經放下餐具的倫納德,簡福斯特招來侍應生:“麻煩帶他去一下洗手間。”

這其實就是簡福斯特有話要單獨對伊利亞說的意思了,他們接下來的話,並不適合病蟲本蟲旁聽。

倫納德即使是小孩子,也聽得懂這些話外音。他沒有多餘的反應,只是看了一眼伊利亞,在發現伊利亞對他輕輕點了點頭之後,倫納德抿了抿唇,有點兒不太情願,卻還是乖乖地跟侍應生往洗手間走去。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還很瘦小的手,又看了看一個背影就將伊利亞擋得嚴嚴實實的雌蟲,藍色的眼眸之中有一瞬間的茫然和不甘一閃而逝。

一直到餐桌邊只剩伊利亞和簡福斯特兩只蟲,簡福斯特才對伊利亞開口說道:“閣下,不得不說,您的這份推測報告非常詳盡,詳盡到我以為你真的全然接手過這樣的病例。”

定定的看著伊利亞,簡福斯特想要從他的眼角眉梢尋找破綻,他笑了笑,非常“體貼”的替伊利亞解釋:“哦,這個病例應該不是倫納德,畢竟他只有六歲,而閣下手頭的這個病例少說有一百歲了。”

伊利亞當然聽得出簡福斯特話語中的試探含義,不過他只是故作不懂地沖著簡福斯特挑了挑眉。

雄蟲的食指交叉,纖細的手指顯出了幾分優美和別樣的從容。

面對簡福斯特的質疑,伊利亞只是不疾不徐地開口,:“非常湊巧,我對這種信息素病癥非常感興趣,大學的時候做過相關方面的研究,只不過這樣的病例實在是太罕見了,倫納德的確是我遇見的第一個。”

“雄蟲閣下也會對信息素的研究感興趣嗎?我還以為一直以來這條道路上只有我們雌蟲在自救。”簡福斯特臉上的笑容依舊無懈可擊,可是因為太過完美,所以才顯得有幾分不真實。

與其說他在微笑,不如說是一種肌肉記憶。

對於西部的雌蟲來說,微笑有的時候也是一種保命的法則。溫順代表著無威脅,大多數的雄蟲還是喜歡征服雌蟲的感覺。

征服與占有,雌蟲和雄蟲之間的本質就是如此,全然被基因裏的獸性支配,沒有半點兒溫和與善良。

身為一個醫雌,簡福斯特有的時候為這種基因裏的本能而覺得可悲。

雄蟲個體對於雌蟲來說,簡直是弱小到不能再弱小的存在,但是寫在基因裏的枷鎖,讓雌蟲在雄蟲面前克制不住的卑躬屈膝。

他們蟲族自詡高度文明,但是最終卻還是不敵基因裏的禁錮,簡福斯特一直致力於研究信息素,又何嘗不是想在這種嚴密的基因桎梏之下,為自己、也為萬千雌蟲,尋找另一種可能。

只是這種可能性還是太過飄渺了,簡福斯特與他老師的研究一直不被蟲看好,也很少有蟲理解。他沒有想到,如今說對他的研究感興趣的居然是一只雄蟲。

總覺得眼前的這只雌蟲有點憤世嫉俗呢,伊利亞對人情世故或許沒有那麽嫻熟和敏感,但是對精神力的感知他可是一流。現在,他明顯能夠感覺到簡福斯特的情緒變化。

伊利亞不敢說能與眼前的雌蟲共情,不過對於西部社會的種種問題,從小在東部長大的他也很難看得習慣的好嗎?

然而身為東部領主的雄子,伊利亞當然明白社會形態並不是他們一只蟲一朝一夕就能改變的,他和簡福斯特兩只蟲想再多,現階段也都是空想。

與其把時間浪費在這種空想上,不如考慮一些更實際的。

伊利亞看了一眼倫納德離開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隱約有些憤憤不平的簡福斯特,他只能無奈說道:“簡福斯特醫生,您現在是想跟我討論社會問題嗎?或許我們可以改天約個時間。”

伊利亞特地叫了簡福斯特“醫生”,提醒著他們今天匯聚於此的真正目的。

簡福斯特也看了一眼倫納德離開的方向。許久之後,他收斂起了面上的不甘與忿忿,表現得就像是一個普通的醫生,開始與同事研討患者的病情。

簡福斯特重新拿起了手上那張伊利亞寫的倫納德的病情推測報告,思索了片刻,他說道:“伊利亞閣下,我有一件事情不明白。你的這個預測寫得非常詳實並且有理有據,可是為什麽只預測到病體一百歲?是因為你覺得他活不過一百歲嗎?”

一百歲對於蟲族來說是一道坎,是成熟期與未成年的重要劃分。信息素紊亂雖然是很罕見的病癥,但是卻不是從未見過,在此之前,只是沒有蟲可以活過成年罷了。

如果按照之前的慣例,伊利亞的這份報告寫到倫納德一百歲,簡直非常有理有據,再往後寫,那就不是科學探索,而是憑空臆想了。

但是簡福斯特偏偏要把這件事提出來,就是特地要刺痛伊利亞的心。他看得出來,這只雄蟲還是很看重那只小雌蟲的。

蟲族天性好鬥,極度的同性相斥,這也是為什麽他們雌蟲無法齊心協力將整個西部的蟲群聯合起來,將那些雄蟲乖乖地變為他們的禁I臠的的原因。

哪怕是面對自己的患者,哪怕對方只是一只小小的、還沒有成年的幼蟲,簡福斯特也難掩心中的惡意。

或許更重要的一個原因是,簡福斯特也有些忿忿不平——憑什麽呢?那只弱小的存在可以獲得伊利亞更多的關註乃至關愛。

簡福斯特一邊覺得是基因讓他們不得不對雄蟲卑躬屈膝,一邊卻又克制不住自己的本能,想要爭奪雄蟲的目光。

只是這些覆雜的心緒,簡福斯特並不想在伊利亞面前表明,卻又不可抑制地露出些許端倪,因此顯得他這只蟲格外的別扭又不純粹了起來。

幸好簡福斯特這些覆雜的心思,伊利亞根本也沒有興趣去探究。

他只是審視著這只自己未來一段時間的合作夥伴的雌蟲,對於他開展的一些不合時宜的對倫納德瘦弱身體的妄加猜測,伊利亞也算是平和的蟲,這一會兒心中卻有些惱怒。

他知道,在西部,惹得雄蟲閣下生氣的雌蟲都沒有好下場。他的這位同事今天說的話好像哪裏都透露著陰陽怪氣,也幾乎是不加掩飾的對他的冒犯,但是伊利亞還沒有壞心到讓對方受到懲罰的地步。

因此,伊利亞只能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把這個話題又拉了回去:“這份報告只是階段性的推測,其他的需要更加詳實的物理數據的支撐。”

簡福斯特到底還是在醫學上頗有建樹的醫雌,平覆了一下起伏的心緒,簡福斯特開始認真的和伊利亞探討起倫納德的病情。

畢竟小蟲崽還可憐的被支到了洗手間去,總不能讓孩子一直呆在洗手間不出來。

簡福斯特調取了一份倫納德的監測數據,手指輕點光屏,簡福斯特放大了一條倫納德的生理指標數據:“這是上一次倫納德暴動之後,我們對他進行的檢測報告,伊利亞閣下,不知您是否註意到了,從蟲崽的信息素紊亂癥發作到完全被安撫,他的信息素水平有很大的波動。”

伊利亞皺起了眉:“但是我們應該都清楚,不要說倫納德是雌崽,就算是雄崽,也是沒有辦法在這麽小的時候就分泌信息素的。”

簡福斯特:“這就是問題所在,幼崽不能分泌信息素,原則上也不會受到信息素影響,但是倫納德因為信息素紊亂癥的緣故,他不僅會受到影響,而且我們可以大膽預測,他現在幾乎可以看作是信息素的容器。”

信息素紊亂的可怕之處在於,既然是“紊亂”,就註定了不可控性。常規療法是完全的隔絕信息素,源頭上減少紊亂癥發作的可能。

一旦信息素紊亂癥發作,雌蟲都會不可抑制的陷入蟲化狀態,對於倫納德這樣的小蟲來說,他的皮膚與骨骼沒有做好蟲化的準備,一旦蟲化,會被那些精神海紊亂的雌蟲更加危險。

伊利亞因為簡福斯特的話而陷入了深思,簡福斯特的確提出了一個完全反其道而行的治療思路,一旦由他開啟治療,他不僅不會如尋常醫生一樣將倫納德完全隔絕在信息素之外,反而會讓倫納德主動接觸雄蟲信息素,直到他完全適應。

簡直是瘋狂的脫敏療法了,伊利亞忍不住皺起了眉。

伊利亞的腦海之中不斷閃現著小蟲崽身上因為信息素而不斷破開的傷口,只是一點兒信息素就足夠讓倫納德痛不欲生,如果把他貿然丟進信息素環境,伊利亞簡直不敢想象會發生什麽。

“當然,閣下可以選擇保守治療。”簡福斯特繼續翻著伊利亞寫下的關於倫納德病情的報告,手指敲了敲末尾章節的“一百歲”字樣:“說不定這只小蟲崽足夠幸運的話,還能陪伴您九十多年。”

伊利亞張了張嘴,卻好半天都發不出聲音。

“伊利亞。”一聲有些稚嫩的童音從伊利亞的身側響起,他感受到了自己膝蓋上壓著的一點點重量。

小雌蟲爬到了伊利亞的膝蓋上,只有一點兒肉肉的臉貼在伊利亞的胸口,小身子好像都在細細的顫抖。

伊利亞心頭一緊,他不確定倫納德聽到了多少,但是聽到自己的生命不足百年,實在是一件非常殘忍的事情。

“試試吧,伊利亞。”倫納德蹭著伊利亞的胸口,聲音有些悶悶的:“我們試一試吧,反正……反正最壞也不過就是那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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