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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離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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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離世

木妍在廟裏的每個菩薩前都拜了拜。

拜完第一尊菩薩後,她就後悔了。

擔心以自己當下的身體情況,怕是不能來還願,她遲疑了這幾分都被劉意延收進眼底,他攬過她的肩,將剩餘的香火放在她手上,“我們下次還來,別擔心。”

木妍看著夫君溫柔模樣,“我不擔心,有夫君在,我怕什麽。”想通之後,他們走過了廟裏的各個角落。

今日木妍的情況很好,雖然會不時咳嗽幾聲,對比起在劉府裏可好了太多。

劉意延想,若是在這裏,木妍的身體都如今日這般,那麽一直住這裏也無妨。

“午飯我們就在這裏用,好不好?”

木妍出來這一趟,心中郁氣消了許多,大約是在屋子裏待久了,偶爾出來一趟,竟也讓她心胸開闊了不少。“聽夫君的。”

“好的,吃完我們走走,消消食。”兩人好久沒有這麽自在地散過步了,他格外珍惜這段時光。

今日出門,劉意延沒帶太多人,只有兩個丫頭,一個馬夫,他嫌人多會吵到阿妍。

寺裏的齋飯素得很,卻意外地合阿妍的胃口,不由得多吃了幾口,劉意延見了更是堅定了自己內心的想法。

飯後他們繞著廟裏那棵有數百年歷史的銀杏樹走了幾圈,現在是夏末,葉子泛黃,金燦燦地,看著也是賞心悅目,木妍多看了一會兒。

“回去先休息一下吧。”劉意延看出她神情露出些許疲憊。

木妍點頭,躺下榻上,她拉著夫君的衣角,“你要去哪裏?”

劉意延頓了下,將她的碎發別在耳後,溫柔地說:“我看寺外有你愛吃的糕點,想先去買點兒來,等我們回去人家該收攤兒了,你先睡一會兒,等你醒了,我就回來了。”

木妍看了他一會兒,慢慢閉上了眼睛,睡了過去。

等她呼吸均勻,劉意延放開她的手,盡快往一個地方趕去。

寺廟離木毓山不遠,他騎著馬飛奔而去。在祖父的記事中,曾提到過他和那位名叫葉之亭的妖約定碰面的位置,不管能不能遇到,他都要試一試。

劉意延翻身下馬,他走到竹亭,卻沒有見到他想要找的人,一拳砸在柱子上。

“可惡。”他胸口起伏,閃過想要將這座山都燒盡逼對方現身的想法,但想到阿妍,他只得垂下頭,阿妍不喜歡他這麽做。

“你是誰啊?”

聽到聲音,劉意延急切轉身看向來人,眼中的希望消失殆盡。

不是他。

“這裏可好久沒人來了,你怎麽出現在這裏?”來人也是位身著月牙白衣的青年,仔細看還真與密室中那幅畫的人有幾分相似。

劉意延眼中瞬間燃起希望,“這位,公子,可認識葉之亭,葉公子?”見對方面上閃過一絲警覺,他躬身行禮,“在下的祖父劉逸安曾和葉公子是故交。此番來是有事想要求葉公子相助,能否請兄臺幫個忙。”

青年若有所思地看著他,“那可真是不巧了,他不在。”轉身就要走,就被劉意延一把拉住。

不遠處藏身的葉之亭一下子就認出了,劉意延拉著的不是葉孟麽?他怎麽會在這裏?他悄悄瞄了一眼旁邊的澤生。

“求求你,我妻子她生了很重的病,她還那麽年輕。”劉意延跪在地上,懇求對方。

葉孟修為不夠,雖不通醫理,也明白人自有命數,不能隨意更改。

看這人衣著不凡,肯定是遍訪名醫後,依然束手無策才求到這裏。

“這位公子,若大家都如你一般隨心所欲,我想我們妖族早就受世人供奉,廟裏拜的也不是所謂的菩薩了。”葉孟很無奈地看著他,像是看著一個幼稚孩童,“你明白嗎?很多事不是你想如何就能如何的,更何況,我們妖族還真做不到這一步,你把妖族想得太神通廣大了。”

“時間差不多啦,我該回去了。”

“難道,真的沒有辦法了嗎?”劉意延不死心地問。

葉孟嘆息,“我們一家十幾口,最後也就剩下我和葉之亭了。與其在這裏耽誤時間,不如多陪陪你夫人吧。夫妻一場,得是修行了多久才湊出了今世的緣分!”

劉意延跌落在地。

他失魂落魄地回了寺廟,看著銀杏樹下的阿妍,再也忍不住抱住她。

正要抱怨出口的阿妍,回擁住他,輕拍他的背,“不是說等我醒來,你就在我身邊嗎?說話不算數。”

“還不是那個小販走得太遠了,小爺騎馬都追了好久。”他掏出懷裏的糕點,“看,還熱著呢。”

阿妍搖搖頭,也不知信了沒有。

病來如山倒,木妍回府不久就臥床不起。整個人迅速消瘦下去,臉上一點肉也見不到,連劉老爺過來,乍一看都被嚇了一跳,本來想說些什麽,最終只說了一句,讓她好好歇著。可能是覺得人也沒幾天可活了,竟也生出幾分憐憫來。

木妍一日比一日病重,後來幾乎是終日發熱。

以前偶爾還能起來幾天,現在像是抽去了所有的力氣。

聽著夫君著急吩咐下人請各位名醫,又讓人熬湯煎藥,他忙得趔趄了一腳,差點摔倒。平日穿著整齊的衣衫變得淩亂了些,他憔悴了很多。

木妍發現自己的身體和靈魂像被分開來,身體躺在床上,意識卻清清楚楚看著發生的一切。

劉意延忙過一陣,聽大夫囑咐,給阿妍擦了身,餵了藥,見人不再喘得那麽厲害才放下心來。

他靠在床前,看了一眼昏睡的阿妍,正對上妻子睜開的眼睛,他驚喜地說:“阿妍,你終於醒了,你睡了好幾天,嚇死我了。”他抱著她,聲音有點哽咽。

木妍擡手卻發現自己做不到,盡量讓自己自然些,“我沒事,你別擔心。好好歇著,你現在看起來,有點憔悴。”

劉意延這才抹了把臉,“我沒事,你醒來就好。”他話落就看到妻子已經閉上了眼睛,她睡得不安穩,偶然還會咳嗽幾下,厲害的時候還會驚醒,然後將喝下的藥都吐出來。為了讓阿妍睡個好覺,大夫就開了些安神的藥給她,是藥三分毒,她現在根本無法正常進食,只能靠這些藥吊著命。

秋去冬來,這場大病拖了整整三個月了,木妍還是活了下來,下人們都在為少爺高興,只有劉意延看到那雙麻木不堪的眼睛,他明白了,木妍也許並不喜歡這樣活著。

“聽說今天岳父過來了?”劉意延隨口一問。

木妍沒有第一時間和他搭話,而是過了一會兒,像是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是麽?我忘記了。”聲音淡淡地,聽不出起伏。

劉意延神色擔憂地看著她,“沒關系,你要是想岳父了,我帶你回去看看,好不好?”

木妍使勁牽起嘴角,雙眼無神地看著他,“沒關系,嫁了人,這裏就是我的家,隨便回去,也會給父親添麻煩的。”

木妍出生不久,母親就離世了,只有教書的父親拉扯她長大。父親事情很忙,她不敢隨便打擾他,而且父親對她嚴厲,她更不敢去找父親。

這輩子做得最出格的事,大概就是和劉意延相戀。

木妍知道父親並不看好劉意延,可父親不知道的是,她只有在這個人身上才體會到一些名為愛的東西,她貪戀那份溫暖,所以他們在一起了,哪怕父親百般阻攔,送親那日也不曾出現。

她不想做父親眼中的閨閣女子,只想要選擇自己的幸福。直至今日也從未動搖過自己的想法,因為夫君值得她的選擇。

“外面是下了雪嗎?”阿妍問。

劉意延點點頭,“很厚的雪。等你身體好點我帶你出去看看好嗎?”

木妍拉著他的手,劉意延蹲在她身前,“我想今天就去看看。可以嗎?”

“今天的雪太大了。要不換個日子?”

木妍依舊固執,“就要今日。”

見說不過她,只能給她多穿了衣服,他推著輪椅出了房間。

外面的雪果然很大,白茫茫的,根本看不到遠一點的地方。

“這雪真大。”木妍伸手接了落下的雪給他看,“你瞧。”

“嗯,明年我們還一起看。”劉意延剛說完就發現妻子的情緒低落下來。

木妍嘴唇動動,還是什麽都沒說。

夜晚躺在床上,木妍縮在他懷裏,“夫君,我覺得時間好像到了。”

劉意延收緊他的手臂,抱著她,“別想那麽多,明天醒來我們再說好嗎?”

“意延,你要去廟裏給我還願,知道嗎?”木妍的聲音悶悶地。

“我們一起去,別想讓我自己去。”劉意延整理她的長發,借著月光看到了一根銀絲,他不動聲色地藏起來。

“我也想去,但是太累了,我走不動了,夫君去吧,我許了願,不能不還願的。”木妍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小。

劉意延不想拒絕她的請求,“你許了什麽願?”

“我許了一個很大的願望,這輩子實現不了沒關系,下輩子,能實現,就行。”

“好,我答應你了。”

‘咳,咳咳。’木妍突然咳了起來,劉意延察覺到什麽,點了燈,將阿妍扶了起來。阿妍笑了下,隨後就吐了一大口黑血。

“對不起。”她流淚看著他。

劉意延想告訴她,他從來沒有怪過她,只是她再也聽不到了。

劉意延的妻子死在了那年的冬日,雪很大,帶走了他僅存的一點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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