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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枯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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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枯萎

“是不是感到很震撼,我第一次來這裏,看到它的時候,也是和你一樣。”卓月側頭對葉之亭笑。

葉之亭楞楞地點頭,除了對神木的震撼外,他似乎還聽到了別的。那聲音窸窸窣窣,有點兒像風掠過樹葉的動靜,更像來自心靈最深處的低語。不自覺就後退了一步,他對這樹…竟產生了一絲害怕?

澤生註意到葉之亭後退的動作,問他,“小之亭?是不是沒有休息好?”

葉之亭略顯蒼白的臉,不由點了頭,他不喜歡撒謊,但是更沒辦法告訴他師傅他的來歷,他害怕師傅會因為這事拋棄他。

卓月一臉吃瓜表情,他們妖族性格比較隨性,師徒之間情分也是有限,更多是修煉的那些事,若是師徒兩人雙修更能加強功力,那自是不必在意什麽倫理的,他們本身也沒有人族倫常的約束。

仙族和他們類似,可為了後期天劫的順利通過,他們卻從不結交過多的因果,也不沾染過多情愛,斷情絕愛向來是他們渡劫,永遠不受影響的手段。

“你好像有些變了?”卓月觀察到往日看似親近實則拒人千裏之外的仙君,也會像普通的人那般關心自家徒弟,倒是讓他有種,對方也不過是個普通凡人的錯覺。

“我從來沒有變過,既是我自己結了因,果也得由我自己來擔才是。”澤生抱起有些虛弱的徒弟,轉身問卓月,“請盡快帶我去休息的地方。”

來到休息的居所,澤生撫摸小徒弟的額頭時發現,小弟子居然已經開始發熱了。

卓月註意到,“怎麽一會兒功夫就病得這般厲害?”

澤生皺眉,幫他把脈後發現,小弟子受到了驚嚇。

卓月伸手給葉之亭把脈,卻被澤生攔住。

卓月撇了他一眼,“你帶他過來,不就是讓我看看他嗎?怎麽,現在反悔了?”

阻攔的力度減緩,卓月仔細查看一番,嘴角微揚,“果然,是你要找的人。恭喜了。”

澤生不搭理他的調笑,幫小弟子服下治療的藥丸,蓋好被子便出去了。

“看不出來,你還挺寶貝你的徒弟的!”卓月和他並排著往前走,像是無話不談的至交好友。

“要是你的弟子,你也不遑多讓。”澤生淡漠道。說話的語氣沒有了以往的溫柔,多了一絲的隨性。

卓月瞥了他一眼,想反駁又設身處地想,萬一他真收了徒弟,還真可能如他所說的那樣,只能轉移話題,“你要把你徒弟留下嗎?他的身份留在妖族會更好吧?”

“也許吧,但他的身體情況不對,還需要你看下,如何治療他身體的損傷才是。”澤生望著近在眼前的鳳凰神木。

卓月冷笑一聲,“真是個好師傅,我都羨慕了,自己都快死了,還要給自己徒弟治病,不愧是仙君啊!真是偉大。”

澤生不理會對方的冷嘲熱諷,徑直走向神木,手掌撫摸在神木上,“你說,那個神木為一只妖擋雷劫的傳言,是真,還是假?”

“傳言罷了,雖然神木對於雷劫確有一定的守護作用,但終究在天地法則之下的行為才能被允許,上次神木被燒毀,本就是妖王他一意孤行的結果。”卓月摸著神木被劈傷的部分,“我在想再來一次,妖王會不會,一起死?”話落,他眼眸閃過一抹綠光。

“妖王的命數未盡,還是你想當妖族的王?”

卓月嘆氣,四肢無力地癱在神木上,“小時候,總喜歡趴在它身上玩,後來好長一段時間沒見,我那時認為,它已經死了。這不過是它的軀體罷了。”神木似乎很喜歡被他觸碰,葉子嘩啦啦地作響。

“我只想守護我想在意的東西,妖王,我並不在意。”卓月眼神逐漸堅定,“如果只能坐上那個位置,才有資格的話,我不介意王位換個人來坐。”

澤生道,“原來如此。”

葉之亭服下/藥丸之後,身體不再如同被火烤那樣難受,他開始呼吸急促,心臟的位置開始一抽一抽地疼,想喊出聲卻發現自己根本動不了。

奇怪的聲音響起,葉之亭此刻脆弱的防線節節敗退,原本不甚清晰的字符突然連成了句子,清清楚楚地傳達給他。

“你終於來了,我等了你好久。”

葉之亭想問對方是什麽人,但他張不開嘴,耳邊都是他急促的呼吸聲。

“終於可以把你的東西還給你了。”

它的聲音聽不出性別,但葉之亭卻覺得很哀傷,仿佛之前他遺忘的故友再同他道別,陪他最後一程。

急促的呼吸慢慢變得平緩下來,眼淚從眼角滑了下來。他想懇求對方不要丟下他,只聽到了一聲嘆息,下一刻,世間變得安靜,好似什麽事都沒有發生。

淚珠沒入發絲,葉之亭整個人又陷入深深地沈睡。

遠在禁地的二人,突然像是感應到了什麽,齊擡頭望向神木,卻發現神木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枯萎起來。

反應劇烈的是卓月,他想要阻止神木的枯死,卻被自己輸出的妖力反彈了回來,他不可置信地望著神木,美艷的容貌變得猙獰,歇斯底裏地對神木,“為什麽不讓我救你?這世上根本不存在讓你枯萎的力量。”

澤生將想再次施術的卓月攔下,“它自有道理,莫要強求。”

手被一把推開,“強求?澤生你不也在強求嗎?我們每個人不都在強求嗎?”卓月變得癲狂,“笑死我了,這老天不就一直在讓我們這樣嗎?什麽天道,什麽命數,我根本不在乎。我只要它活著。”

澤生不再阻攔,站在一邊看著他精疲力竭,倒在樹旁邊。

“算了,我累了。我放棄了。”他笑得很淒苦,最後緩緩合上了雙眼。

如同當年那條纏繞在神木休憩的小青蛇。

世人各有業障,澤生一直都懂的,因為知道,所以凡事他會做到盡力而為。但看到卓月,心底不由還是生出一絲唏噓。他也許只是不願接受這個時刻的到來。他們其實……都是一樣的。

妖王舉行的婚宴,妖族上下自是忙的不可開交,神木在禁地,一般的妖族也不能靠近,除了他們二人,到現在也無人發現神木枯萎。

“神木護佑妖族結界,很快妖王就會感應到神木的異常,可能正在過來的路上,你還要留在這裏嗎?”澤生問他,見他萎靡不振的模樣,不由提醒。

卓月毫不在意,隨口答道,“無所謂,神木本來就和王上有關,也許是因為他自己觸犯禁忌,所以才連累神木出事,真好,不知道妖族的那些老東西又該怎麽說了。”轉頭看著他辛災樂禍,“你說這場婚宴會繼續下去嗎?我賭會的。”

不能繼續留在這裏了,澤生剛離開不到一刻,妖王便出現在了禁地,他今日裝扮得比往日更要華麗,火紅婚服上綴的明珠襯得那張臉更加俊美無儔。

看到卓月的下一刻,就出現在他眼前,雲讀盯著卓月嘴角的血,眉頭緊鎖,“你怎麽回事?”

卓月推開他的手,手背抹去嘴角的血漬,“你不是都看到了嗎?”他轉頭瞅了一眼樹的方向,”這樹已經壞死了,我嘗試救了,沒救活,就是這麽回事。”

妖王雲讀也不在意他這幅陰陽怪氣的模樣,“也許,是神木命數已盡。”他話音剛落,就被卓月甩了一巴掌,他狠狠瞪著對方,“你才命數已盡。”

雲讀顯然被卓月的行為震驚到,沒有第一時間開口訓斥對方,反而心裏隱隱有什麽都能呼吸要破土而出。

以為雲讀要還手的卓月警惕看著他,等了一會兒見對方還沒有反應,以為他是不是還有別的動作,所以小心翼翼地問,“你不還手嗎?”

“你要是怕我打你,就不要對我動手。”他想檢查下卓月被反噬的情況如何,誰知剛一靠近對方就逃了,好似他是什麽洪水猛獸。雲讀有一點挫敗,剛剛被打的好像是他吧,“膽子真小。”

葉之亭醒來後,發現自己身體輕盈了很多。之前練功的時侯,竹溪師兄總讓他感應天地靈氣,明明師兄就能聚氣,他卻做不到,不僅做不到,每次聚齊靈氣還會腹痛。

此刻,他沒有刻意去聚氣,竟也能做到了。

“居然現在就能做到了,真是了不起。”

要不是這聲音,葉之亭根本沒有發現,這屋子裏除了他居然還有別人在。

好在不是第一次了,沒有被嚇到跳下床。

澤生走到他面前,手掌貼在他額頭,點點頭,“果然不燙了。”

“師傅,剛剛我好像做了一個夢。”葉之亭靠在他肩膀。

“是噩夢嗎?”

他否認,“不知道,像是失去了什麽。”

“也許是好事,晚上有婚宴,想要去看看嗎?”澤生摸摸他的小臉。

“我還是第一次看見古代的婚禮,會有很多人來嗎?”葉之亭擡起頭來望著他,眼睛很是明亮。

“會有很多人,但是不會有人打擾到我們。”

“好的,我們趕緊去,會有很多好吃的嗎?”

“有的,不過你要少吃點,小心蛀牙。”

“好的。知道啦師傅,你真的像我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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