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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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越野車內的後視鏡上,掛著一根粗黑短壯的手指,正在空中左右晃蕩。

這是夏油傑特意為之的。

他從車廂裏找了跟麻繩,將宿儺手指掛在上面,然後揺下車窗,等咒靈上鉤。

宿儺手指對咒靈有極大的吸引力,一路上吸引了數十個咒靈跟在他們車屁股後面。

他沒有著急把咒靈祓除,而是有一搭沒一搭逗弄著它們。咒靈們受了夏油傑的逗弄,更是一心一意跟著車後面。

車外是嘈雜的咒靈聲,車內卻是一片寂靜。

自從夏油傑說完那句話後,沈默就在不大的車廂裏蔓延起來。

夏油傑懷疑自己的真意是不是在別人操控選擇的真意。

與謝野晶子在想自己主動去找它會不會也是它計劃的一部分。

這種事總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一個人想不出來,兩個人就能互相補充。

與謝野晶子喃喃道:“它的目的是什麽呢?灰原雄與我們的交集並不多,它為什麽要設計殺了他呢?”

夏油傑也想過這個問題,聽到與謝野晶子的問話,也說出了自己看法:“你還記得當時七海說了什麽話嗎?他說‘幹脆全部交給人那個人不好嗎’。”

“那個人是五條君。”

“沒錯,”夏油傑頷首,面上露出無法形容的表情,“灰原雄的死不僅對我產生了影響,同樣受影響的還有七海,而這一切最終會指向悟。”

“五條君。”擋在眼前的迷霧散開,與謝野晶子和夏油傑一同說出一個名字。它的用心之險惡,為計之深遠,真是令人膽寒。

灰原雄的死,直接或者間接影響了三個人。

“它想讓悟處於孤立無援的處境。悟作為最強,無論這個咒靈的目的是什麽,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切的技巧都是徒勞……”

與謝野晶子接上夏油傑的未盡之言:“所以它想要盡可能地削弱五條君的力量,最起碼要讓他身邊再沒有可以信賴的人。”

夏油傑面露苦色:“還好,硝子還在他身邊。”

這句話猶如晴天霹靂一般,狠狠敲擊在與謝野晶子的心房。

她感覺自己的心好像變成了一塊石頭使勁地向下墜著,就連手中的刀也莫名的發熱想要掙脫束縛。

她不禁開始懷疑自己的決定是否正確,精致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種似悲似喜的表情。

夏油傑的表情更為沈重。他也說過和七海同樣的話——是你的話就做得到吧,你的選擇都有意義。

自己這樣做不也是把沒有把悟當成摯友了嗎?

語言是有力量的,他現在才遲遲感受到當時悟的痛苦。

夏油傑選擇的道與五條悟、家入硝子、高專的理念相背。

他早在決定要殺掉月影村的那些猴子時,就做好了分道揚鑣的心理準備。

著名的電車難題,設置了這樣一個情景:載滿乘客的失控電車正駛向軌道上的5個人,而你面前有個拉桿,拉動後電車會轉向另一條軌道,前方是懸崖。

夏油傑在月影村遇到的也是這樣一個難題,他忘記自己有沒有猶豫,只知道自己在拉下欄桿的時候已經看見了未來。

夏油傑作為火車長,帶著自己和所有的村民駛向懸崖,墜入深淵。

他對於這個選擇,並未後悔。

猴子源源不斷散發的惡意,不斷動搖他善良的初心。他心底的火苗,在一次次的刺激下變得微弱。他在絕對的無力和痛苦面前,一星微弱的火苗徹底熄滅。

夏油傑知道自己犯了一個不可饒恕的錯誤,他已做好了覺悟,清掃世上所有的惡意,然後帶著滿身的罪孽,接受最終的審判,墜下地獄。

東京咒術高專,夜裏和白天一樣安靜,只有樹葉在風中搖曳的沙沙聲和溪水撞在石頭上發出叮咚聲。

與謝野晶子沈默地站在天元結界的外面,深藍色的制服被晚風揚起裙邊,和身邊的樹木一齊融入夜色。

她從來沒有覺得這種聲音竟是如此地令人安心。

山影黑黢黢的,像巨獸伏在那裏,只有幾顆星子從雲縫裏漏出來,亮得驚人,把整個校園襯得更沈了。

與謝野晶子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過來,或許是夏油傑的話起了作用,但她還是遵從本心站在了這裏。

她還是穿著那身高專制服,長發被背後梳成麻花辮,發尾末端綁了一個蝴蝶結,像晚歸害怕老師斥責的學生一樣,徘徊在校門口,不敢進去一步。

月光照在她身上影影綽綽,高專的點滴溫馨回憶,猶如一道澄澈的小溪,緩緩在心中流過,其中歡聲笑語更是令人懷念。

她和家入硝子偷偷摸摸躲在活動室內,聽她分析最近的時尚潮流,計劃下次出行的購物路線和清單。那時的笑聲還懸在教室房梁上,三日不絕。舊語未落,新聲又起。

她就這樣在夜露的陪伴下站到紅日撲面,才醒覺要離開。

與謝野晶子離開時格外匆忙,轉角向下跳躍的時候,發尾被一只凸起的樹枝勾住。

她伸手想要解開結,卻在摸到發帶時,楞了一下。

發帶是家入硝子三年前送的,無論主人再怎麽愛護,它的邊緣在歲月的流逝下還是不可避免地起了細微的毛邊。

喉頭猛地泛起澀意,她深吸一口氣,將緋紅緞帶系在灌木叢虬結的枝丫上。

緞帶在晨光中微微顫動,像只收攏翅膀的蝶,很快被濃綠的葉片吞噬,只留下幾點跳躍的光斑。

她沒有回頭,制服的下擺掃過沾著露水的草尖,將那抹紅徹底拋在身後。

她向自己的過去做了鄭重的道別。

對不起,硝子。

晨霧在校園內緩緩流淌,兩三只鳥雀撲棱翅膀落在醫療室的窗臺。

熬了一個大夜的家入硝子,棕色的眼眸中滿是疲憊。她像往常一樣推開窗子通風,就看見了早就候在窗臺的鳥雀。

家入硝子勾起嘴角,隨手在抽屜中摸出一把小米灑在臺面上。

小米落地的瞬間,啾鳴聲四起,瑩黃剔透的小米被鳥雀們啄得四處亂飛。

“還是這麽貪吃。”家入硝子看著他們爭食的模樣,低笑出聲。她伸出手,指尖劃過其中一只鳥柔軟的尾羽。

這些鳥兒雖然已經換了兩三批,但看樣子是這裏的常客,啄食的姿態可以說是膽大包天。它們對家入硝子的撫摸已經習以為常。其中有只吃飽了鳥還挺著肚子,一蹦一蹦跳到家入硝子的掌心,輕輕磨蹭著。

家入硝子感覺到掌心傳來的溫熱的癢意,心中柔軟,又給它單獨餵了一勺。

鳥雀們吃飽後,像來時那樣,成群結隊地又都飛走了。

家入硝子收起笑容,不去看鳥飛走的方向,反而將目光落在遠處的十字路口上。

她在期待某個人出現,然而直到日落西山,那個人也沒有出現。

叮鈴一聲,醫療室來了新的病人。

她神色如常地關上窗戶,開始忙碌,似乎已經早已習慣希望落空。

正午當空,烈日炎熱。

五條悟拐進街角的便利店,在冰櫃裏買了兩支棒冰。在付賬的時候,他才意識到分享棒冰的人已經不在了。

意識到這一點,他還是沒有將另一只退回去。只是將它隨著包裝紙一齊丟進了垃圾桶。

五條悟一臉煩躁地蹲在樹蔭下,洩憤似大口咬下棒冰。

白襯衫頂端的紐扣解開了兩粒,鎖骨上還殘留著汗水的黏膩。

不多時一輛黑車停在了五條悟面前。車上下來一個身著黑西裝的男人。山上海忠,負責五條悟任務的其中一名輔助監督。

五條悟看見了他,咽下最後一口棒冰,冷意直直躥到胃裏。

他直起身子,神色冷淡,沒有多問就坐在了車廂後面。

自從夏油傑叛逃、與謝野晶子失蹤之後,他身上的任務量就擴大了三倍,日夜連軸轉,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

家入硝子見他太過勞累,曾勸過註意勞逸結合。

五條悟當時是這樣說的:“夏天過去就好了。”

現在躺在後座閉目養神的五條悟也是這麽想的,過去這個夏天就好了。

盛夏,炎熱又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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