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2 章

關燈
第 62 章

窗外突然傳來鳥叫聲,原本站立在電線上的鳥雀像是被什麽驚嚇到一般,撲騰著翅膀四處亂飛。

與謝野晶子重新回到閣樓。

床上的人面容安詳,像是睡著了一般。

她垂著頭,手裏緊攥著合影。那雙被中村葵誇讚過的勝過最珍奇紅寶石的眼睛現在已經變得灰暗,已經和胸口的胸針變得不相配了。

她就這樣跪著,一動不動,像頑石一般,幾絲黑色的煙霧從她身上升起。

“媽媽,我要怎麽做?”與謝野晶子緊緊盯著中村葵,眼中滿是痛苦,“是我害了你,我才是真正殺死你的人。”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幾乎要將床上的人吵醒。

“可我,可我死不了。我該怎麽辦?”

字字泣血。

恍惚間,她瞥到了自己胸口的胸針——那是媽媽送給她的禮物,和她的眼睛一樣顏色的禮物。

“媽媽,你喜歡我的眼睛嗎?讓它們陪你好嗎?它們可以作為燈,這樣你就不會孤單了。”

她話音未落,就舉起手沖著眼睛挖去。

一個人若是心存死志的時候,沒有人能攔住她。

指甲深深掐進眼眶,她聽見自己心中發出悲鳴。

兩顆眼珠滾落掌心時,她終於哭了出來。

鮮紅的血珠現在就是她的淚水,流淌在蒼白的臉上,她整個人像是已經死去,魂魄已去,只剩□□。

好痛,這比千百次的死亡還要痛。

哀莫大於心死,她的心一次次碎去,每當她重燃起希望的時候,又會遭到更大絕望。

月上中天。

沖天的怨氣籠罩住這棟公寓樓,詭異的觸手在空中揮舞,黑氣籠蓋四野。

室內,與謝野晶子才又重新動起來。

她已下定決心,要找到那個“粉發齊劉海”的人。

她要那個人在媽媽的墳前用生命作為祭拜品。

與謝野晶子把兩顆眼球強硬地放進那早已僵硬的掌心,喃喃道:“媽媽,這樣我們就會一直在一起了。”

與謝野晶子現在雖然看不見,但她還能感知到周圍的情況。

她收起所有的情緒,輕輕抱起中村葵,路過客廳的時候,帶走了那本雜志。

她的手裏還緊攥著那張合影,指尖蒼白、渾身是血,穩穩地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正當她走到人行道的時候,被一個人當街攔住。

是夏油傑,他身後還跟著兩個沾滿泥汙的小女孩。

夏油傑伸出手臂,攔住與謝野晶子。

他看見了與謝野晶子失去眼珠的眼眶,看見了她臉上的血痕,也看見了她懷中的人。

他想要問發生了什麽,可他已經累得再也說不出話,只是深沈地盯著與謝野晶子。

他攔住了與謝野晶子,與謝野晶子也攔住了他。

夏油傑的目的地本不是這裏。他早已明白了自己的真意是什麽,他正要把自己逼上絕路,卻還是被這裏的咒靈所吸引。

與謝野晶子看不見對面的人,準備側身避讓,趁著日出之前,她要找到一個風景如畫的地方,用來埋葬自己的媽媽。

突然,一個小女孩開口:“你為什麽抱著一個屍體?”

她的這句話,同時驚醒了兩個人。

與謝野晶子一怔,反駁:“她只是睡著了。”

夏油傑重新有了力氣,問:“你要去哪裏?”

聽到熟悉的聲音,與謝野晶子知道了對方是誰。她彎起眉眼,空洞的眼眶被蓋住,看起來倒是顯得有點不那麽驚悚。

“找一個漂亮的地方。”

“你懷裏的是中村夫人?”

與謝野晶子鎮定地點點頭,夏油傑見過她的媽媽。

夏油傑清楚地知道那是一具屍體,她所散發出來的氣息和他親手殺死的猴子一樣,令他生惡。

可他還是斟酌了用詞:“是誰讓她睡著了。”

“我現在還不清楚,但我會清楚的。它是一個看起來像人的咒靈。”與謝野晶子雖然精神崩潰,可她對情況的探查已經深深刻入靈魂,輕而易舉地知道作惡的不是人,還是咒靈。

“你準備做怎麽做?”

“我要先找到它,不過怎麽處理它,我還沒有想好。”

與謝野晶子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睜開了眼睛,眼眶裏又流出血。

跟隨夏油傑身後的兩個小女孩,被眼前的景象嚇得不知道要做什麽。只能拉近與夏油傑的距離,哆嗦哆嗦地牽住他的手。

夏油傑低下頭,溫柔地對兩個女孩說:“不要害怕,她是我的朋友。”

與謝野晶子也註意到夏油傑的身後站著兩個矮小的人,疑惑地問:“他們是誰?”

“兩個可憐的孩子。”

“走丟了?你要幫他們找到父母嗎?”

“沒有走丟,她們沒有父母了。”夏油傑牽起嘴角,露出一抹堅硬地笑。

“無家可歸的小女孩,好可憐。你從哪裏找到她們的?”

夏油傑皺眉,顯然對那個村莊沒有好感,冷聲道:“一個村莊。”

“一個村莊?村莊裏沒有其他人?應該會有她們的親戚吧。”

“沒有其他人,他們在今晚都死了。”

“都死了,”與謝野晶子拉長調子,嘆息道,“今晚真是令人難過的一晚。”

“你不問他們怎麽死的嗎?”

“很重要嗎?人死不能覆生,我追問他們怎麽死又有什麽意義呢?”

聽到與謝野晶子的話,夏油傑突然大笑起來。他的笑聲如同雲層中的悶雷一樣,嗡嗡作響。

“他們怎麽死的沒有意義,但是他們死去卻有意義。今晚一點也不令人難過,晶子,今晚一點也不令人難過。”

兩個小女孩不知道他為什麽笑得像哭一樣,只是擔憂地看著他。他救了她們,把她們從牢籠裏帶走,他是她們的恩人。

在夏油傑大笑的時候,與謝野晶子已經抱著中村葵走遠了。她的聲音從遠處遙遙傳來。

“你很難過,我也很難過。”

夏油傑笑夠了,他揩掉眼角溢出的淚,收掉盤踞在公寓樓上的咒靈,對著小女孩們說:“她說的不對,你們不難過吧。”

小女孩們齊齊搖頭,說:“不難過。”

“這才對嘛。”夏油傑站直身子,朝著和與謝野晶子相背的方向大步走去。

小女孩們無聲地跟在夏油傑身後,無論他去哪裏,她們都會和他一起。

天色從漆黑變得蒼藍,灰白的雲層透出些許曦光。

夏油傑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他不想回到來處,也找不到去處。

月影村的村民,他們的無知行為,他們對咒術師散發的惡意,再一次動搖了他的信念。

咒術師的責任是保護弱者,這是他一直以來,從踏上咒術師這條道路就一直堅信的信念。

保護弱者真的是正確的嗎?被保護者的醜惡真的值得他去保護嗎?

他已經逐漸無法區分弱者的善惡,無法接受弱者的醜惡。

伏黑甚爾對他的影響一直沒有消失。他一直記得伏黑甚爾說的那句話“不過受了惠的你們也會敗在一個連咒力都沒有猴子手裏。”

沒有咒力的猴子,他是從一個猴子家庭裏出生的,他是異類,所以才會在猴群中感到格格不入。

而動搖了咒術師信念的他,也開始在咒術師群裏中感到不適。

咒術師、猴子,他再也搞不懂自己的定位,不知何去何從。獨自苦嘗了多年的惡意的他,在一次次弱者惡意的沖擊下,終於做出了選擇,找到了自己的真意。

他做好了舍身的準備,只為清除世間所有的惡意。

只要消滅所有的猴子,創造一個只有咒術師的世界就可以了。

這樣就再也不會有惡意了。

他討厭猴子,這就是他所選擇的真意。

日出之前,與謝野晶子終於找到了一個風景優美的地方。

這是一處斷崖,位於山的陽面,每當太陽升起之時,這裏會看到第一縷陽光。

斷崖下方是一片湛藍的海,細密的浪花拍打在礁石上,發出悅耳的音樂。

與謝野晶子環顧四周,挑選了一處視野極佳的地方,就開始動手挖了起來。

她把中村葵、和背上的網球包一齊放在一旁高大的櫸樹樹蔭下。

她徒手向下挖,一捧一捧將土扔到外面。

這裏的土很松軟,像是被人特意打理過一樣,與謝野晶子沒有耗費多大力氣就挖出了容納一個人的深坑。

她站在坑底,準備跳上去,就聽到了一串腳步聲。

最前面的男人打著燈,看到坑裏的那個鬼泣森森的女人,嚇得面色蒼白。

女人露出半個身子,臉上的血痕已經幹透,本該是眼睛所在的地方缺什麽都沒有。

男人捂住臉,尖叫一聲,扔掉手電筒,轉身要逃,卻被另一個矮胖的男人攔住。

矮胖男人綠豆眼,白衣黑褲,活脫脫一個銷售經理模樣。

他抓住瘦小男人的褲腰帶,惡狠狠地說:“你跑什麽?”

“有鬼…她是鬼…”瘦小男人哭喊著,涕泗橫流。

矮胖男人定睛一看,這哪是什麽鬼,明明是一個沒有眼睛的女人。他走南闖北這麽多年,什麽人沒見過,難道會怕她?

矮胖男人擡手給了瘦小男人一章,吹胡子瞪眼說:“看清楚咯,是人。”

瘦小男人被這一打,也哆哆嗦嗦轉過頭,只瞧了一眼,就又把眼睛閉上,哆哆嗦嗦道:“好像是人。”

矮胖男人看他這幅不爭氣的樣子,卻沒有再打下去,而是拉著他靠近了坑中女人。

矮胖男人走過去,擺出一副銷售的架子,諂媚地說:“這是百利集團旗下的墓地,您不能在這裏埋人。”

與謝野晶子沒說話,不論這裏是誰的地,她都要埋下去的。

矮胖男人被空空的眼眶盯著,心裏也有點害怕,但掙錢的心戰勝了恐懼,他還是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說:“不過你要是想用,可以出錢購買這裏的一塊墓地。價格親民,高性價比的選擇。平常時間有專人來打掃,每逢佳節也會獻上節禮……”

與謝野晶子有錢嗎?有錢,她最不缺的就是錢。

“你有手機嗎?”

矮胖男人見她被自己說動,什麽害怕都被扔到腦後,連忙回答:“有。”

“那打這個電話吧,她會把錢給你。”

與謝野晶子流利地報了一串號碼——這是百利美咲的號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