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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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翌日清晨,與謝野晶子迎著第一縷陽光醒來。纖長的睫毛如蝴蝶展翅飛舞,露出掩埋下的鮮紅色花蕊。

她直起身子,坐在榻榻米上,恍若隔世。

轉頭看到家入硝子躺在一旁,與謝野晶子這才回憶起昨天晚上的事。

昨天就不應該回來的,不回來就不會和硝子吵架了。與謝野晶子滿臉懊悔,埋在枕頭上,發出不明意義的聲音。

因為自己身上的詛咒對外不具有攻擊力,再加上它一般會在過度使用術式後才出現,所以與謝野晶子完全沒有預料到昨天晚上的發展。

突如其來的意外,打破了她和硝子之間的平衡,將兩個人的問題徹底暴露在陽光下。

再加上昨天晚上在硝子面前的示弱模樣,她就感到臉上火辣辣的。

與謝野晶子幅度不算小的動作吵醒了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掀起眼皮,看做鴕鳥埋沙狀的與謝野晶子,問:“你這是?”

“硝子,”與謝野晶子驚慌地擡頭,磕磕絆絆地說,“我把你吵醒了……”

“沒有,本來就該醒了。”家入硝子看著外面明亮的天,略帶疲倦地說。

“那個……昨天的事,你不要多想。”與謝野晶子說話含糊不清,吞吞吐吐。

昨天的爭論到最後也沒有分出對錯,以與謝野晶子的妥協而告終。

本來事情到這裏就應該結束,但是為什麽怎麽就會發展到兩個人抱在一起呢?

是因為硝子哭了,想要為她揩掉眼角的淚水嗎?還是自己其實也覺得硝子的擁抱很溫暖,貪戀到不想離開呢?

與謝野晶子越想越不明白,臉頰越來越紅,想到最後,頭頂幾乎都要冒出白煙。

家入硝子單手支頭冷冷盯著與謝野晶子,以為她是後悔昨天的坦白,今天又想當一個縮頭烏龜,厲聲道:“你是說你讓我忘記昨天你說的話嗎?忘記你身上的詛咒嗎?忘記你做出輕視生命的行為嗎?”

什麽!聽到家入硝子帶著怒火的質問,與謝野晶子楞在原地,許久才搞清楚硝子的意思。她微微笑一下,解釋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

“你只是什麽?”

“我只在想怎麽樣能減少詛咒出現的次數。”

與謝野晶子的話正中家入硝子焦慮的靶心,她闔上眼睛,胸脯不住地起伏,明明知道晶子對詛咒咒靈的感情,她還是忍不住說出傷人的話:“你可以去找夏油把你身上的咒靈去除,這樣它就再也不會出現了。”

與謝野晶子眨眨眼,她沒有想到硝子會這麽說。“我不會這樣做的。”

說完,拉開紙門,走了出去。

家入硝子看著與謝野晶子離去的背影,看著被輕輕合上的紙門。她手腕一松,倒在榻榻米上。

她後悔剛才竟然說出這樣傷人的話,但是如果詛咒不除,晶子就會一次次任由他們殺死自己。

與謝野晶子作為一級咒術師,只等她覺醒領域後,就能被評為特級咒術師。這意味著她接到的任務,一定是一級以上的咒靈。在沒有其他攻擊手段下,與謝野晶子只能靠咒力來戰鬥。咒力會耗盡、【請君勿死】一定會使用,詛咒一定會再次出現。

家入硝子敏銳地抓住中間其中的關鍵,是不是有了一個合適的咒具,晶子就不會再耗盡咒力了。

想到這裏,家入硝子翻身打開手機,開始在黑市上找有沒有合適與謝野晶子的咒具。

長刀最好,不近身搏鬥,就能減少受傷的概率。

紙門外的與謝野晶子。

她停下腳步,神色平靜,默默凝視著那扇被關上的紙門。她知道硝子在生氣,但是她的建議,真的做不到。

輕視生命的行為嗎?

與謝野晶子和家入硝子兩個人對同一件事的不同看法,完美詮釋了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這一理論。

與謝野晶子在無數次自己的死亡之後,已經完完全全把自己的生命看輕。她把自己的不死,作為一種用來守護自己珍視的人的手段。

而家入硝子則認為她這種把受傷當成常態是極其不負責任的行為;認為她並不理解靠傷害自己去保護他人的行為,對於被保護者來說是一件多麽痛苦的事情。

穿過走廊,拐角處,一只手突然橫著面前。

與謝野晶子腳步一頓,擡眼看去,只見夏油傑正懶散地倚著墻,手臂攔住她身前,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醒了?”他收回手,語氣輕松,眼底卻帶著擔憂。

“現在還不晚吧。”與謝野晶子看向外面,天光正好。

“不算太晚,”夏油傑直起身,朝樓梯方向偏了偏頭,“走吧,去天臺聊聊,和硝子吵架了嗎?”

湛藍的天空浮著幾抹白色的流雲。

每所學校的布局都大同小異,四四方方的操場、郁郁蔥蔥的綠植。

熟悉的人,熟悉的場景,與謝野晶子楞了一瞬,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初中。

夏油傑率先走到欄桿旁,雙手撐在銹跡斑駁的欄桿上,眺望遠方。

與謝野晶子跟上去,站在他身側。

晨風掠過發梢,兩人沈默片刻,最終相視一笑。

溫暖的回憶到此結束,重新回到現實。

夏油傑盯著她,斟酌著用詞。他語氣不緊不慢,卻帶著不容逃避的意味:“和硝子因為詛咒咒靈事吵架了?”

與謝野晶子嘴角微揚,眼睛裏卻滿是哀傷:“不算吵架,她想讓我把它完全去除。但是它是我制造出來的,我不能讓你祓除它,如果連我都不記得他們,他們就再也不存在了。“

“他們?”夏油傑側目,眉頭微蹙,不明白她懷念的語氣。昨晚與謝野晶子只說了詛咒咒靈是怎麽產生的,但是沒有說明她與他們之間的關系。從她現在的語氣中,能隱約猜出來她們的關系不一般,

“是的,他們。”過了很久,與謝野晶子一字一句說道。這四個字與謝野晶子說得很慢,帶著無限的痛恨與懷念。

夏油傑沈默片刻,最終移開視線:“你不願意說,我也就不問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不想祓除它,我也會為你打好掩護。”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與謝野晶子垂下眼,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欄桿上的銹痕。她看著空曠無人的校園,低聲重覆夏油傑的話。

夏油傑定定看著與謝野晶子,突然想:如果追問下去她會是什麽反應。

恢覆記憶後,她表面上看起來活潑開朗了許多,可每當獨處時,總是一言不發的沈默著。

呆呆楞楞,像是沒有上發條的木偶一樣,看起來很松弛,實際上內裏緊繃到幾乎斷裂。

五年來,夏油傑一直覺得自己看不懂與謝野晶子。

剛認識的時候,她性格冷淡,帶著強烈的疏離感,對周遭的事物很少會有反應;但在和人相處的時候,又表現的極其溫柔,體貼周到,從不讓人難堪。

等進入高專,她開始變得沈默,偶爾會在聊天時走神——起初只是偶爾,恢覆記憶後,幾乎成了常態。

能成為優秀咒術師的人,必然承受著能力帶來的反噬。自己的咒靈球惡心到難以下咽的味道;悟的無時無刻接收過度信息量而導致的過度嗜甜;和……晶子身上的詛咒。

“晶子,我理解你。”夏油傑忽然開口道。

與謝野晶子聽到這句話,眼睛重新聚焦。她眨了眨眼睛,不解地問:”理解我什麽?“

“痛苦,”夏油傑攤開掌心,仿佛那裏扔攥著咒靈球,“使用術式的時候很痛苦吧,我也是。”

頓了頓,他繼續道:“不過我從來沒有想過,不再使用術式。“

“嗯?”

夏油傑看著與謝野晶子迷茫的眼睛,笑了笑,堅定地說:“因為只有依靠它,我才能踐行我的正論。”

“正論?”

“懲強扶弱,保護弱者。”

夏油傑迎著晨光,嘴角微揚,金色的眼底跳躍著近乎傲慢的篤定。

他周身暈染出金色的光暈,耀眼得讓人無法直視。

與謝野晶子怔怔地望著他,不由自主地說:“我相信你能做到。”

“我也相信你能做到。”夏油傑低下頭,不輕不重地拍拍與謝野晶子的肩膀,鼓勵道。

“我做到什麽?”

“你想做到什麽?”

與謝野晶子沈默一瞬,輕聲回答:“守護珍視的人。”

“那就朝著目標努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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