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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 ? 第一百九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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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   第一百九十章

◎在?人身攻擊?◎

第一百九十章

縱使摔倒, 血山萃仍舊被他牢牢抓在手中,抱在懷中。

倒地的於妄終於不用繼續來回奔跑。

血跡洇染了大片水域,鮮紅色,仿佛緩緩綻放的艷麗花朵。

雖然是幻境, 承受到的疼痛沒有半點減輕, 他面色慘白, 微張著口, 似是痛到快要昏厥過去。

卻強撐著最後一點意識,將手中血山萃托舉出, 脫口而出:“快拿走, 我是被……”

於妄沒有打算將師尊供出去。

當年剛進入瀾仙宗, 他最想拜的人其實是無劍尊者。

只是, 無劍尊者以不想收徒為由拒絕了他。

被拒後,他深感恥辱羞惱。身為當時頗具天賦的新人弟子,他擁有比別人更多的關註與議論,在流言紛飛, 被人當熱鬧看的時候, 是師尊——梵劍尊者點名要了他,將他收為了親傳弟子。

親傳弟子,和普通弟子有著雲泥之別。

跟在梵劍尊者身後,於妄地位水漲船高。

師尊對他期望極高,給了他常人無法匹及的資源和厚愛,是他修行路上的引路人。

所以, 縱使知道師尊利用千絲蠱……操縱了自己。

他也沒法恨他。

想起這些, 心底只餘一地茫然。

不管師尊想做什麽, 他都不想出賣他。

於妄已打定主意將事情推到“中邪”, “魔念”上。老祖現在狀態不同以往, 進入幻境的又只是一縷念,大概率不會覺察出異樣。

誰料,“入魔”兩字還未來得及說出口,便見餘光裏一道黑糊糊的勁風席卷了過來。

水流被攪動,劇烈地湧動、震顫。

暗色的光芒擊中他的胸口,裂骨疼痛傳來的同時,他被擊飛出原地。

隱約看到一個氣急敗壞的黑影。

吃裏扒外!恩將仇報!

不堪重用!

廢物。

知道於妄八成是要出賣自己,梵劍破罐子破摔,不再藏匿身形。

為了洩憤,隔著極遠的距離,一道攻擊便朝那倒地少年襲了過去。

這一回,於妄手中的血山萃甩了出去,滾到了柳善善的腳邊,似浮似飄地懸著,緩慢旋轉著。

想到方才僵持了許久的“拉力賽”,梵劍便愈發恨這只是幻境,沒法直接殺了他。

可他的目標不是於妄。

是血山萃。

耽誤了那麽久,浪費那麽多時間。

眼下身份暴露,他必然無法繼續留在瀾仙宗,若不將血山萃弄到手,之後必然便再無機會。

盛怒的頭腦仍留有一絲清明,他不再顧忌其他,身形快似一陣龍卷風,朝著血山萃飛去。

看到血山萃摔倒柳善善腳邊的時候,於妄松了口氣。

他的腦袋木了會兒,身體松懈下來,便要閉眼。

可——

待得發現她竟好似沒有反應過來一般,只楞楞看著血山萃,半晌沒有將之抱走,剛要閉上的眼眸倏地睜得老開。

你拿啊!抱走啊!

要被搶啦?!

身體痛極,吼叫都發不出。

當然,就算想提醒,也根本來不及。

場面形勢瞬息萬變,就她走神的眨眼功夫裏,梵劍尊者化身的黑影已到了近處。

他只略一擡手,湖底便有風起水湧,那血山萃像是有了自我意識一般,飛速朝他的方向旋轉飛去,最後懸停在他跟前。

血色水晶一般的東西,近在咫尺。

梵劍癡癡看著,忽而覺得如做夢一般——早知這麽簡單就能到手,早知左右都要“撕破臉”,他何至於浪費那時間?

東西到手,他整個人都松懈了下來。

眼尾輕掃,眸光落在柳善善身上,好笑之餘,不忘嘲諷一句。

“反應如此遲鈍,當真不愧是無劍的徒弟。”

略頓,擡眸看向虛空,聲音傲然又輕蔑:“不愧是你物色的下一任血山萃主人。”

說話間,在他身後出現了一個撕裂了空間的小洞。

那洞起初只有拳頭般大小,正在不斷變大。

“起初我還想著……等你死後再對血山萃動手。”他又道,“是你逼得我提前改變主意的。”

老祖沒有答話。

可大概是憋了太久,終於等到了一個肆意傾吐的機會。

梵劍輕嗤一聲,雖是黑影形態,模糊的黑臉上卻隱約可見扭曲而充滿諷刺意味的笑容。

“我一直敬你重你,覺得你心懷悲憫,可以庇佑蒼生,可直至今日我才清醒地意識到,你要的,不過是外人的讚譽與名聲,是虛名,但你從未考慮過,自己死後,留下的爛攤子要怎麽辦,也從未考慮過,其他人的死活……”

“更荒唐的是。”

他伸手一指,落在柳善善身上。

“臨死之前,精挑細選,竟然挑了這麽個人。”

柳善善:“?”

在?

人身攻擊?

興許是她略顯不忿的神情逗笑了他。

他忽而原地笑了起來,險些直不起腰。這個時候,他身後的黑洞總算足以擴張到足以通過。梵劍收回視線,伸手,打算將血山萃抓入掌心,離開此地。

有這東西在手,往後要去哪,恐怕都無人能再阻擋他。

至於老祖……

應當是過於自信自傲,恐怕他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會被宗內人搶走,竟一點準備都沒有。

可就在他抓住血山萃的前一瞬。

一道聲音響了起來。

“你確定,真的要拿走它嗎?”

梵劍動作頓住。

他頗感奇異地挑了挑眉,說這話的竟然不是老祖,而是始終反應好似慢半拍的柳善善。

從方才起,她便眼睜睜看著血山萃從面前被搶走了數次。

中途也沒有想過要搶回去,只木木呆呆地看著,好似身在此,魂卻在別的地方。不過,他想,興許她心知肚明,知道自己搶也搶不到。

他聽到一些關於她的傳言——

無靈族。

應當在數千年前就滅族了的,一個極其脆弱的種族。

羸弱,無能。

而她,比起她數千年前的族人,甚至還多了個“呆若木雞”。

可憐瀾仙老祖竟將最後的希望,放在了她的身上。

可真是悲哀至極。

梵劍饒有興致:“你這是忽然想起要阻止我了?”

那少女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認真地點了點頭。

“是的。”

梵劍險些被她逗得大笑出聲。

可他向來不喜弱者,尤為厭惡又弱又愚笨的人,沒什麽耐心陪她玩,收入血山萃,便要離開。

卻也是這一剎那,尖銳,密集的,仿佛用沸騰開水將全身血肉燙爛的疼痛感傳了過來。

他的身體猛的一震。

刺痛般松開手,踉蹌著一連後退數步。

緊接著,他聽到少女的聲音遙遙遠遠響起。

“都提醒過你了,怎麽就是不信呢?”

她仍站在原地,微歪著腦袋,表情略顯苦惱地看著他,伸手一指。

“你看你,快消失了耶。”

梵劍下意識低頭。

他這才註意到,他化身黑影的身體……竟不知何時變得極為黯淡,仿佛在水裏浸泡過一夜的水墨畫,墨跡模糊淡去,褪了好幾層色。

再淡一些,便要歸於虛無了。

那疼痛錐心刺骨,似是在皮肉下劈裏啪啦地炸動。

黑影似的身體忽閃忽閃,時隱時現。

驚駭在腦海中翻江倒海……

他聽到她充滿不解的聲音響起。

“所以,你到底是忘了血山萃是魔族的克星。”

“還是壓根就不知道自己……”

“入了魔?”

最後三個字仿佛敲鐘一般錚錚作響著撞入他耳間。

他錯愕擡頭,眼底全是難以置信。

“你什麽意思?”

“?”

居然真的不知道啊。

柳善善被他的反應驚到了。

雖然,關於梵劍尊者入魔一事,她也才猜到沒多久。

但她著實沒料到,他本人都不知道這件事。

事實上——

事情還要從數日之前說起。

將醫藥聖手救出去後,她便一直在調查那日黑影人的身份。

托老祖的福,在成為“準宗主”後,她也成功接觸到了不少過去接觸不到的資料、古籍,以及尊者。

她試圖從“黑影”這一術法入手。

那日想要殺醫藥聖手的黑影人,黑糊糊一團,隱約能看到五官,但更多的是模糊,像是用陰影捏出了人形。

瀾仙宗內,會這樣術法的人一定不多。

柳善善起初只是想將範圍縮小,卻沒想,一番調查後才知道——這根本就不是什麽正經術法!

而是魔族的招數!

是有尊者入魔了?

還是說,和魔族勾結?

可這樣一來……想要查出來,更是難於登山。

起初她以為線索中斷。

但在進重海試煉之前,她收到了醫藥聖手用靈鳥寄來的書信。

信上寫了梵劍的名字。

——那日的黑影人。

是梵劍尊者。

這個答案,似乎挺合理。她當時一點兒都沒覺得驚訝。

柳善善本想在進重海試煉之前,先將梵劍尊者處理了。但她四處搜尋了一通,也沒有找到他。

重海試煉要持續數日,留他在外面,她還挺不安的。

直到……

試煉闖到第三重屏障的時候,她無意中在某個暗影附近,瞥到了一抹極其熟悉的黑影。

他藏得謹慎且小心,且黑糊糊一團藏在湖底植物的陰影下,移動的速度也很快,非常隱蔽。

若非她之前就見過它,又查了大量相關資料,恐怕也不會那麽快發現他的存在。

在確定梵劍化身黑影,混進了重海試煉後,她便開始困惑。

他進來做什麽?

這個問題,在於妄出現搶奪血山萃的時候,得到了答案。

哦。

原來是為了血山萃。

但——

梵劍尊者為什麽會想要血山萃?

他不知道這東西,魔族觸之即死嗎?

沒錯,她全程沒有動彈,看著他們搶血山萃——於妄搶完梵劍尊者搶。

自始至終保持著“縱容”到近乎“癡呆”的態度,純粹就是出於好奇。

現在,疑惑終於得到了答案。

原來他是……不知道自己入魔了啊。

如同烈火焚身。

在那女孩聲音落下之前,梵劍便痛到幾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身體的每一部分,似乎都正在從他的身體上剝離,仿佛有什麽尖銳冰冷的刀,正在一刀一刀將他的皮肉剮下來。

可真相並沒有那麽血腥。

他的身體只是一點一點,變淡,更淡,直至徹底從原地消失罷了。

梵劍消失,他搞出來的傳送洞也消失不見。

唯有血山萃還在原地慢悠悠旋轉著。

周遭發生的一切,仿佛都同它無關。

她走上前,將東西抱了回來。

認真打量片刻,忽而意識到周圍似乎太過安靜,不由出聲:“老祖?”

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回答。

她這才想起來,老祖已經很久沒有出過聲了,就像是消失了一般。

莫非是……被剛才梵劍的“叛變”,以及那番“不吐不快”,刺激到了?

又喊了兩聲,仍舊沒有得到回應。

正忐忑是不是需要說兩句話安慰一下的時候,忽而聽細微的,極輕的……鼾聲響了起來。

“?”柳善善,“……老祖,您睡著了嗎?”

鼾聲驟然而止。

老祖:“嘎?怎麽了,哦,噢噢,剛聊到哪兒了?”

【作者有話說】

哈哈哈!大家好像忘了這是幻境,於妄的腿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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