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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 ? 第一百八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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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   第一百八十章

◎“魔化的師父,也是師父呀。”◎

第一百八十章

——竟然是師父!

欣喜險些從喉嚨裏沖出, 柳善善差點連蹦帶跳地撲過去。

但很快,她想起來,這兒是魔厄獄。

魔厄獄……額。

可師父好端端地坐在那兒,手裏捏著一本書, 模樣瞧著挺正常。

看到她出現, 他的面色竟也沒有太多的變化。

只有眼睫輕輕向上擡了擡, 腦袋不太明顯地歪了歪。

“怎麽來這兒了?”

初見師父時的欣喜, 被這平淡至極的反應潑了冷水。

柳善善的腳步頓了頓,情緒緩下來。

反問之:“師父怎麽在這兒?”

他擡起手, 給她看他手裏的書。

隔著些距離, 且周圍似乎還有細小的碎片狀的東西飄來飛去, 她都看不清那究竟是什麽書。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只聲音溫和地道:“這兒魔氣太多,你在這兒容易受到影響,快回去吧。”

她沒理會,一口氣問道。

“不是說閉關嗎?”

“師父為什麽會在這裏?”

“魔厄獄裏也能閉關?是別人讓你過來的嗎?你待在這兒不會……”不會受傷嗎?

他張了張口, 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只用一種她不太能看懂的表情, 靜靜地看著她。

片刻之後,略顯無奈地輕嘆了口氣。

“快回去吧。”

她是很想走的。

但身體有自己的打算,越是得不到答案,她越是想弄明白。

柳善善朝裏走去。

朝著他的方向走去。

口中還在繼續問:“師父為什麽……”

聲音卻在這時頓住。

方才推門的時候,她就瞥見不少正在半空中飛舞的東西,遠遠的看著像被撕成碎屑的紙頁, 只當是魔厄獄的特色, 就沒有在意。但走近了才之後, 才發現它們更像破碎的無數個細小的玻璃碎片。

甚至有幾片飛著飛著, 撞到了她的身上。

“嘎吱”一聲輕響。

小東西一碰到她便消失不見, 像是沒入了她的衣服布料。

但她卻如同忽然被拽入了消音的空間,雙耳進入了完全降噪的狀態中,嗡的一下,周圍陷入死寂。

繼而是……恍如沸騰潮水般咕嚕咕嚕著,朝她翻湧而來的,一遍一遍循環播放的聲音。

“不要。”“不要。”“不要。”

“不要,不要……”

“不要……”

無數的聲音在她耳旁重覆著炸響。

她的腳步被迫停下。

那不斷重覆的聲音,竟然是師父的。

可她清楚地看見,前方的男人並沒有開口。

他的神情太過平靜。

那些聲音並不是他發出的。

她聽到自己下意識發問。

“不要什麽?”

又有飛旋飄舞的碎片撞入了她的身體,無數聲音在她耳旁如煙花一般炸開。

“不要碰。”“不要靠近。”

“不要碰。”“不要靠近。”

雖然是師父的聲音。

那些聲音好像是從半空中旋轉著,朝她湧來的。

紛紛湧入她的雙耳中。

是他一貫的語氣,可重覆不斷,便多了些催眠洗腦一般的詭異感。

柳善善一時被驚住。

她楞怔盯著半空中飛旋的碎片,心中忽然有了個大膽的猜測,這些碎片……不會是師父的心音吧?

他坐在盡頭處看著她,未開口,未出聲,只輕輕皺著眉,看著她。

所以師父的心音是在和她說,停下,不要再靠近?

柳善善皺眉。

她下意識伸手,去觸碰飛旋著的碎片。

碎片沒入她掌心,更多的聲音在她腦海裏如流螢飛散開。

心底這個疑惑冒出來的時候,那無數飄散著的心音忽而又匯到一起,形成了一句疊加了無數聲音,從而仿佛有了回聲的話語。

“不要親她。”

“不要碰她。”

“不要親。”

“不要碰。”

柳善善:“……”

魔音貫耳,不過如此。

她終於反應過來了。

這些心音大概率並不是他此時此刻的心聲,而是師父待在這魔厄獄的這麽多長時間裏,誕生的。

“不要親她。”

這無形中告訴她。

他進這魔厄獄裏,是因為。

——不想親她。

腦袋裏發出“嗡”的一聲響。

她有些懵。

沒忍住,呆呆問:“師父,你、你待在這兒,是……是因為我?”

因為想要躲著她?

師父微楞。

他搖了搖頭:“沒有。”

柳善善差點氣哭了。

因為在他否認的同時,又有幾塊碎片撞入了她。

“不要見。”

“不想見。”

“不見——不見——不見。”

這些心音就像是替師父回答了這個問題。

……

一遍一遍,堪稱洗腦。

怒氣上湧,腦袋發熱,柳善善什麽都不想再問,怒氣沖沖瞪視他一眼,轉頭就往外走。

不想見,不想親,直接說啊!

躲這兒來是幾個意思?

虧她還擔心了那麽久,找了他那麽久!

但剛一扭頭,便瞥見那些飛螢一般的碎片仿佛受了什麽刺激一般,如同離地的鳥群,倏地嘩啦啦向上躥起。繼而飛得越發散亂,又亂七八糟地向下飛來。

她註意到這些碎片竟變大了許多。

這一回,觸碰到碎片,便不再是只聽到聲音。

她的眼前甚至浮現了無數支離破碎畫面。

無數個畫面,無數個她。

站著的,蹲著的,趴著的,發呆的,笑著的,耀武揚威的,精神奕奕的,垂頭喪氣的,耷拉著嘴角的。

揮劍的,拔草的。

全都是她。

隨著這些畫面出現的,還有繚繞的霧氣,像是想要將畫面中的她割裂,撕碎,吞沒。

她聽到無數個,屬於師父的聲音在耳旁響起。

“想要靠近。”

“想要觸碰。”

“想要將她揉碎。”

“想要將她藏起來。”

“拆吃入腹,融為一體,骨血相融。”

仿佛夢中的囈語。

可這些話語每結束一句,便會出現師父另外一種語氣的聲音。

“血腥。”

“嚇人。”

“不尊重人。”

“會嚇到她。”

“不要這樣——”

這些聲音要溫和平靜許多,像是針對上述行為做出的點評與制止。

正呆滯。

幻境幻音忽而消失,碎片飛旋著離她遠去,撲簌簌灰飛煙滅。

聽到動靜的時候,柳善善愕然回首。

她看到石壁纏繞著生出泛著寒芒的鎖鏈。

漆黑的地面裏刺出冰冷的冰刃。

鎖鏈穿透了他的腕骨,冰刃刺穿了他的腳踝。

話本從他手中掉落在地。

暗紅色的頭發如瀑垂下,師父此刻已是魔族的模樣。

漂浮在半空中的符文,發出嗡嗡的鳴聲,旋轉著向他靠近。接連不斷地沒入他的身體中。

他身上的魔氣正在不斷被魔厄獄剝奪吸取。

每重覆一次,他的面色便會白上許多。

她知道魔厄獄可怕,但不知道會這麽可怕。

有鮮血順著他的手臂、大腿,向下流去。

她想要幫他,卻什麽也做不了。

被困在鎖鏈之中的魔族青年,緩緩擡頭,暗紅色的眼眸望向她。

她竟從那向來冰涼冷傲的雙目中,看到了些許安慰,與哄勸。

已經魔化了的師父,卻是想勸她不要難過。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身體終於恢覆原樣。

變回了青衫黑發,身體也緩緩落地。

柳善善看到,他的青衫早已破敗不堪,無數幹涸的血跡在上面凝固。就同他的身體,腕骨,腿骨,全是被刺穿的,許久未愈合的傷痕。

可就在她目光落上去的時候,師父眼睫動了動。他的衣衫變得一塵不染,身上傷痕也盡數褪去。

就和她剛進來時一樣。

柳善善錯愕了。

她以為他在這兒過得挺好,但其實……

根本就是被他施過障眼法?

她再也止不住眼淚,哇的一聲嚎啕哭著撲過去:“你幹嘛要待在這裏嘛……”

“受了這麽重的傷,為什麽要……為什麽要藏起來,不讓我看……”

施了障目法,她不知道哪兒有傷,連碰都不敢亂碰他。哭也哭得十分不盡興。

師父面上多了些無奈。

他倒是一點兒不在意傷口,伸手撫她的腦袋,哄小孩一般:“不要再哭了。”

見她哭個不停,他又嘆氣:“所以才不想讓你進來。”

柳善善話都不會說了:“哇嗚嗚——”

但她不敢再哭。

怕再哭下去,又會上演一遍剛才的酷刑。

她拽起他的衣袖:“不行,趕緊跟我出去!!”

師父揉著她的腦袋,目光溫和:“不行的。”

“為什麽不行?”

她瞪他。

他起初沒有回答。

後來似乎在她的目光裏敗下陣來,安靜了一會兒後,出聲:“我控制不了自己。”

隨著他的聲音,消失了好一會兒碎片竟然再度出現,那些幻音、幻境,漂浮著,飛旋著,撞向她。

無數一閃而過的畫面裏。

他在低頭擁抱她。

他在俯身吻她。

他將她抱在腿上親吻。

似乎是在補充說明——這些都是他無法自控的證據。

師父的聲音響在耳旁。

“我越來越沒有辦法控制自己。”

“是魔化的那個我,在控制我。”

一同響起的,還有他千千萬萬個此起彼伏的心音。

“咬住她。”

“撕碎她。”

“綁住她。”

師父的聲音帶著嘆息:“但是,那樣不好。”

柳善善閃了閃眼睛。

她忽而擡頭看向他:“可是,魔化的師父,也是師父呀。”

他頓住。

她想起方才,那雙暗紅色眼眸朝她望過來的時,充滿哄勸與溫柔意味的視線。

一個念頭浮現在腦海中。

她直勾勾地看著他,出聲問道:“師父,其實魔化的那麽多次,你都是有意識的……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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