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第 113 章 要比崔沅之和衛縉更完……

關燈
第113章 第 113 章 要比崔沅之和衛縉更完……

自然, 這段記憶當中也不乏有許多甜蜜夢幻的時刻。

站在崔沅之的視角,只需向角落裏偷偷一望,便能望見少年乖巧地隱沒在不遠處、一直悄悄陪伴著他。

想到這裏, 小黑的心情會不由自主地跟著好起來。

小燈很喜歡跟在崔沅之身邊。

院落裏那棵梧桐樹下,常常會同時出現他們兩人的身影。

陰天的時候, 小燈就陪坐在他身邊, 看著崔沅之處理公文。

至於晴天,他就爬到樹上曬太陽, 或者躺在崔沅之的腿上睡覺。

和風一吹, 小燈的睫毛輕輕顫動,他微張著唇, 不知道夢見了什麽, 有時還會流口水。

崔沅之的衣衫叫他睡得發皺,雪白的袍子有時候還會留下口涎的痕跡,對此他都一笑置之, 並不介意。

小黑又嫉妒了。

他幻想少年就睡在自己腿上, 這樣,自己只需要疲憊時看上那張臉幾眼, 便覺得精力十足。

要是能閑聊些什麽不沈重的話題,那真是最好最好的時光。

偏崔沅之身在福中不知福,好幾次小燈想跟他說話,都硬生生咽了回去。

為什麽不跟他說話?

遇到崔沅之這種分身乏術的大忙人,小燈只會看在眼裏,然後變得越來越沈默。

小黑見不得少年皺眉一下,每次看到他躲起來傷心,便恨不得走入其中替兩人斡旋,督促崔沅之多說些心裏話, 別總是讓小燈胡亂猜忌。

但大多數情況下的崔沅之是沈默的,比起你一言我一語的爭執,他更愛無聲無息站在小燈身側,或是閑暇時餘悄悄觀察著少年,鮮少主動開口。

自從答應與氐人族一同討伐鬼族後,他更是忙得暈頭轉向,兩人交談越來越少。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便到了青蘅宗和氐人一同舉辦宴會的這天。

小燈坐在最不起眼的位置,席間悄悄退出大殿,將身後的一眾歡笑聲拋下。

他的心情很不好。

小黑知道他在想什麽,方才自己就站在崔沅之身邊,看得一清二楚——那個明珠公主親了崔沅之一下。

崔沅之居然沒有推開她,面對眾人的起哄亦是面不改色,一字不說。

不承認,也不拒絕。

小黑不信崔沅之沒看出小燈對他的感情,青蘅宗上上下下有誰會忍心對小燈如此純粹的戀慕視若無睹呢?

-

入夜,崔沅之送明珠回房休息,此時天色已經很晚,微微下著小雨。

他身上沾染著幾分酒氣,步伐卻還走得游刃有餘。

獨自撐著傘匆匆向自己的院落走去,滿山寂靜,唯有游廊下的明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小燈的寢屋就在他院中,小黑看著崔沅之走到少年的屋門前,先是猶豫半晌,最後還是緩緩推開了門。

少年已經睡熟了。

崔沅之將傘輕輕放在門外,拂去身上的雨珠,這才步入房中。

他走到床前,盯著那張睡顏,緊挨著小燈坐下,一點點替他掖好被子。

小黑就站在離床不遠的地方。

細細回想起來,和小燈一樣,崔沅之也沒少幹這種偷看的事。

平日裏若是有什麽宴請與集會,他也要抽出幾分心神註意小燈在哪兒,但大多情況下都是不動聲色的,有時或許連他自己本人都無意識,但小黑卻能敏銳地感覺到,他就是在看小燈。

可想而知,今天分明也見到小燈不高興了的,為什麽現在才來?

為什麽不解釋?

“小燈?”

崔沅之試探著開口。

少年正處在對這個世界滿是信任且毫不設防的年紀,睡得沈沈,根本沒聽到男人的呼喚。

崔沅之從袖中取出一個小檀木盒,指尖撥動鎖扣。

小黑瞇起眼睛。

他覺得這個盒子十分眼熟,似乎是分別時明珠拿給崔沅之的,也不知道裏面裝了什麽。

待盒子露出縫隙的那一刻,柔和的光芒將床榻上的景象照得一清二楚。

定睛一看,原來那盒子中是兩顆個頭不小的夜明珠。

崔沅之從中取出一顆,放在手心擺弄了一會兒,視線落向床邊的燭臺。

小黑順著他的眼神看過去,雖然沒聽到崔沅之說話,但也能明白崔沅之的意思。

這夜明珠就是送給小燈的禮物,供他平日起居使用。

崔沅之見小燈睡得實在太熟,輕輕嘆了口氣,無奈地低語:“去極東之海前,我說過要給你尋幾顆夜明珠,如今戰況緊急,挑到成色這般好的已實屬不易,到手也就攏共兩顆。”

小黑凝眉。

哼,這夜明珠算什麽?他敢發誓,若是雪晝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也絕對不眨眼地替他摘下來。

崔沅之擦拭著兩顆珠子,將其裝回盒子,安安靜靜放到小燈枕頭旁。

想象著明日小燈醒來時會露出的表情,崔沅之的唇角也微微勾起來。

可小燈這兩日心情都不大好,會因為這兩顆珠子而高興麽?

崔沅之思考半晌,又將盒子收回來,悄聲道:“我若是不給你,你肯定會自己來找我要的,到時我再同你解釋和明珠的事。”

他站起身,又立在床邊看了一會兒,這才心滿意足地撿起自己的傘離開。

但第二日,小燈仍像往常一樣活動,並未有過主動尋他的心思。

崔沅之在等他,他卻以為崔沅之忘了這個約定,此事一拖再拖,竟直接拖到兩人想不起來為止。

此事就這麽不了了之了。

諸如此類的事情實在太多太多。

就這樣一直拖到人鬼大戰的前夕,月上中天,他坐在崔沅之屋內的桌案前,等待著天亮。

若算得不錯,明日就是小燈的忌日了。

漫漫長夜,他一縷魂魄還不知該如何度過。

這時,床榻那邊卻傳來動靜,原來是崔沅之夜半披衣而起。

小黑正納罕他要做些什麽,就見崔沅之匆匆推開門,向著明珠睡覺的方向而去。

“……”

有什麽事情不能等到白日裏再說,非要大半夜來尋,而且尋的還是個女人?

小黑怒火中燒。

但崔沅之傘都沒拿,頂著雪天敲開明珠的房門,語重心長道:“明日我已經派許多人手看護好你,鶴淵最為可靠,你可以信他,前山戰場就交給我,待女君身上的厲鬼一旦脫離她身,我立刻將她殺死,絕不叫她有機會近你的身。”

“大家身上都有法力傍身,小燈卻修為不精,”說到此處,他閉上眼調整了一下呼吸,不知道是不是在後悔,“這瓶子裏裝著吊人性命的丹藥,是我幼時誤闖一個叫清塢山的寶地,遇到兩位仙人所贈,若是明日小燈有個三長兩短,還望你能在危急關頭救他一命。”

說著,他將一個小玉瓶交到她手上。

明珠接過玉瓶,歪著頭笑了笑:“我要是你,會親自送給他,讓他千萬保護好自己的命。”

崔沅之不語。

他想起白天和小燈交談時,少年那冷漠的眼神,當中沒有半分溫暖的眷戀和流連之情,兩人說話時也心不在焉。

崔沅之想同他繼續說些什麽,小燈已經走遠了。

他連他的衣角都摸不到。

崔沅之也不知該如何開口。

他一向很不擅長解釋這種事情,胸中升騰起一股郁郁之氣,只聽他疲憊道:“他現在不大愛聽我講話,但我知道,只要是交給他的事情,他會拼了命為我做好,若是這藥親自交到他手上,遇到危險時,他也會把這個求生的毫不猶豫地交給你。”

明珠靜靜凝望著他。

崔沅之的視線望進她眼中,說道:“我今日已經囑咐他,叫他明日保護好你的。”

若是將此事交付給明珠,他心裏倒還放心些。

明珠和他有利益交換,為了大戰後順利登上極東之海女君的位置,定會說到做到。

說完此事,小黑又見他接連找了柏柯和鶴淵,同樣的話一般無二說給兩人聽。

其中,鶴淵鄭重點點頭,微笑道:“宗主且放心,我就是舍了自己的命,也絕對不會讓小燈有任何生命危險。”

崔沅之這才放心走了。

小黑被迫跟著他的行跡移動,轉身望去,只見鶴淵不斷將那瓶子拋起、落下,臉上露出興味滿滿的表情。

鬼族的內奸!

小燈的死到底和他有沒有關系?

小黑很想知道,但他看不到少年的視角,只得將視線放回前山的戰場。

下著大雪,前山的屍體東倒西歪,一個疊著一個,有的是鬼,有的人,有的是妖。

但還是人與妖更多一些,不管是一重天還是人間,他們對待鬼族的經驗實在少之又少,為了試探出各種殺敵制勝的方法,多少人為此付出生命的代價。

崔沅之望在眼中,卻無法阻止,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送死。

他的心情很沈重,卻不得不強打精神,看著身著各色校服的修士排山般倒下,更多的修士頂上去。

青蘅宗存活下來的人越來越少了。

而此時,他們尚不知曉後山發生了什麽。

隨後,崔沅之一劍殺了極東之國國主,附身其上的女鬼生怕殃及自己,便從那國主身上逃出,向後山跑去。

等到小黑跟著崔沅之趕到懸崖邊,迎面便看到明珠害怕地捂著自己的傷口撲過來,場面很是喧嚷。

“沅之,方才真是嚇到我了,那厲鬼……方才好像鉆到小燈身體裏了。”

人群自動為崔沅之讓出一條路,小黑聽到一個少年快步走上前來,語速極快解釋著情況:“那女鬼不知道從哪裏竄出,附身在明珠姐姐體內,還控制著明珠姐姐傷了自己,見她往懸崖那邊走,小燈便追過去抱住她的腳,不讓她再往前一步,可是他才受了傷,雖然鶴淵餵了宗主您給的藥,但還未能調息,那女鬼便附身在他體內,不肯出來了,現在小燈被控制著,要殺人——”

小黑聽著,瞥見崔沅之的面色一點點沈下來,閉上眼不想再看。

後面的事便在各方勢力的推波助瀾下,理所當然地發生了。

-

原來小燈死的時候,在崔沅之眼中是這般模樣。

面色蒼白,不知是因為厲鬼附身還是受了重傷,甚至顯得有些發青。

但那張年輕雋秀的面孔卻不帶半分邪氣。

鮮血濺到潔白的雪地上,他痛得說不出話,甚至來不及為自己辯解一句,就失足墜下彌漫著霧與雲的山巔。

作為一個不甚走運的小角色,他只是恰好被命運選中了而已。

起碼在小黑眼中是這樣。

就在小燈消失的那一刻,宗門內不少人都下意識向他掉落的方向走去,其中一個青年更是心急如焚地走到懸崖邊,險些跟著他一同跳下去。

小黑冷眼看著他露出焦急擔憂的神色,心中卻在冷笑。

就是這個叫鶴淵的家夥,從前在青蘅山修行,隨後去了神權宗,這麽多年以來竟然掩藏得好好的,無人發現他的不對勁。

但說起來,這其實都是崔沅之惹下的禍事。

思及此,小黑倏然轉過頭來,眼中帶火地看向崔沅之。

男人手中握著恒光劍,劍刃上還滴著血,卻沒有將他的衣袍弄臟半分。

他身側依偎著明珠,寒風獵獵,吹亂他的發絲。

崔沅之只是盯著少年消失的那處,眼珠微微偏移,望向地上那些五彩斑斕的水晶球。

是掛在小燈脖頸前的,方才被恒光劍挑斷,嘩啦啦掉了一地。

穿了孔的小水晶無聲砸在雪堆裏,折射著日光。

越來越多的人轉過頭來,打量著他的神情,似乎是在試探他對小燈之死的態度。

不過他們都心知肚明,宗主劍術極精準,並不存在失手的可能。

崔沅之握緊恒光劍,依舊沒有什麽表情,只是冷硬地吐出幾個字:“那女鬼已死,其餘的雜碎盡快肅清,日落之前必須結束這場討伐。”

明珠也恢覆鎮定,對著身後的同族道:“還不快配合沅之去捉鬼,這次我們損失了不少同伴,為了不辜負那些朋友,也定然要將這些鬼族消除得幹幹凈凈,不給他們卷土重來的機會。”

不斷有人離開後山,井然有序地做起這場戰役的收尾工作。

崔沅之環顧一周,冷靜地吩咐:“其餘人跟我下山。”

他快步轉身離去,視線微擡,卻見周圍所有人都目光茫然地看著他,似乎不明白他為何突然決定此刻下山。

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後,崔沅之渾身一僵。

他這才明白過來,自己是走不了的,若是他走了,那些尚未肅清的鬼族又要誰來應付?

鶴淵突然走上前來說:“宗主,事態緊急,不如就讓我替宗主去尋吧,如果有什麽消息,我一定會及時讓柏柯轉告宗主。”

“……好,”崔沅之身形踉蹌,扶著額說,“你將剩下的人都帶走,我給你的藥,你有沒有給他吃?”

鶴淵連忙點頭:“不敢隱瞞宗主,我已經提前餵給小燈了。”

崔沅之閉上眼:“那就快去吧。”

-

冬天過去,冰雪消融,春天來了。

小燈失蹤三個月,大家已經接受了他身死魂銷的事實。

雖沒有人敢明說,但實際上一個個都這樣想。

一座衣冠冢悄然樹起。

崔沅之也平靜地默認了這個眾人心照不宣的認知。

小黑一直等著他發作,等著他後悔,等著他發狂失態。

但他沒有。

平日裏該做的事情,崔沅之一件不落,討伐照接不誤。

只有小燈失蹤的頭一個月,他一次都沒有笑過,待春天一來,他便又成了讓人如沐春風的景雲君,和旁人有說有笑了。

明珠平日裏遇到什麽煩心事向他傾訴,他也極耐心地安撫。

要說有什麽不一樣,那就是記憶力開始變差。

有時半夜處理完公事,從議事殿走出來,望著左右兩個方向,他會遲疑、露出猶豫的表情,似乎在為難該往哪裏走。

走到梧桐樹下,會突然停頓向四周看去,面色有些茫然。

小燈的寢屋就在他的院落裏,自他死後,那扇門再也沒被推開過,崔沅之就當那不存在一樣,依舊過著自己的日子。

第四個月的時候,鶴淵請辭青蘅山,說要另尋出路,他準了。

又過幾天,他突然不再接委托,說是要下山歷練一番。

就這樣幹脆地扔下偌大一個宗門,說消失就消失了。

小黑跟著崔沅之走。

崔沅之身上未帶分文,藤鞭也不跟著他,唯留一柄恒光劍。

青蘅山下,他一寸一寸地尋找,劍尖翻開泥土,感受著那盞燈的氣息。

小黑知道這都是在做無用功,小燈死後的第一個月都一無所獲,越到後面怕是越難找。

但沒人敢勸崔沅之,他在旁邊說什麽,崔沅之也聽不到。

他翻遍山腳就花了半個月,一直尋到下界,便更加細致認真地搜索起來。

渴了喝溪水,需要吃飯休息就靠做些好事換取村中百姓的收留,每天除了睡覺就是在翻山越嶺尋找小燈的途中。

青蘅山大戰後,民間將景雲君吹得天上有地上無,那頓時間甚至都不再供奉銜山君,轉而修築起景雲君的廟宇來,大家口口相傳,說這景雲君白衣纖塵不染,看著就像是九重天上的仙君一般。

自然也無人知曉,那墻角邊同乞丐並肩坐著休息的,衣衫襤褸的年輕人,正是他們傾慕的景雲君本人。

他蓬頭垢面,雙眼無神,累了就靠在墻上和乞丐一起望風。

一直等到暮色降臨,時間一點一滴過去,打更人轟走那群乞丐,又返回來對著他叫罵:“新皇登基不久,現在不允許流民夜間在街巷中游蕩,你別再這兒賴著了,趕緊起來滾!”

說著,沾滿塵土的足靴也毫不客氣,對著崔沅之就踢了過去。

亂糟糟的黑發中突然擡起一雙布滿紅血絲的眼。

打更人被嚇了一跳,後退幾步,就見他緩緩站起身來,肩背微微佝僂,但仍比自己高大許多。

崔沅之毫無感情地對他說了句謝謝,慢吞吞地貼著墻走了。

打更人心裏發毛,對著他的背影吐了口痰。

這次是崔沅之親自找的小燈,兜兜轉轉找了大半年,仍是一無所獲。

待他狼狽回到青蘅山上時,已經和那個風光霽月的景雲君沒有任何共同之處了。

也正是這個時候,他的記憶變得更差,情緒也逐漸不穩定起來。

有時,會突然發作,大力掐著眼前人的脖子,厲聲質問他:“小燈在哪兒,你有沒有見到他?”

“有沒有跟他說,我在找他,我在等他回來?”

若是那個人說不知道、沒見過,崔沅之就會尋到下一個人,重覆一模一樣的問題。

宗門裏漸漸有傳言,說宗主瘋了。不少人開始效仿鶴淵,紛紛自請離開青蘅山,另謀出路。

崔沅之漸漸沒有人可以問,便會對著銅鏡裏問自己。

他時而癲狂大笑起來,時而痛哭流涕。

嚴重時,柏柯闖入他房中,見鏡子碎落滿地,他披頭散發,雙手都是血,溢滿血絲的雙眼陰鷙地盯著少年,帶著陌生的敵意與殺意。

待一覺睡醒後,又像往常一般該做什麽做什麽了。

往覆數次,柏柯欲言又止,糾結半晌還是害怕地說:“宗主,您最近是不是需要好好休息一下,情緒大起大落,恐怕對身體有損。”

“大起大落?”崔沅之瞇起眼睛,“我這段時日以來都好好的,什麽時候有過起落?”

柏柯便不再說話了。

他逐漸發現崔沅之是真的不記得自己曾做過什麽。

彼時也不知曉,這並不是記憶錯亂的問題,而是崔沅之衍生出了另一個人格。

不,說是心魔更合適。

心魔出現時,常常沒出息地流淚,還喜歡走到小燈的碑前,絮絮叨叨說著什麽。

在他險些將明珠掐死時,她再也坐不住了,便返回極東之海,將族裏的長老請來,為崔沅之做分離心魔之術。

而那心魔離體後,只帶走崔沅之一半法力,記憶卻一片空白,腦海裏只剩下小燈這個名字。

這便是小黑的由來。

小燈是誰,長什麽樣子,現在在哪兒……當時的他完全不知道,但是他知道自己活著的使命就是找到小燈。

小燈沒死,他還等著自己。

他一定要找到他。

-

後面的記憶,小黑並不想看了。

其實他還有點遺憾,想看雪晝和衛縉的故事。

但一想這是崔沅之的記憶啊,怎麽可能看到雪晝和衛縉是如何相知相識的呢,便也就放棄了。

護法結束,柏柯站起來,識相地退下,只留給他們兩人時間。

崔沅之睜開眼,便見小黑興致缺缺點評道:“我想在死前看點兒高興的,卻只看到你如何辜負他,如何讓他傷心,看完這些以後,我都不想將自己的命交到你手上了。”

“我怕我把命給了你,你卻不好好護著他。”

但,話又說回來。

他的確可以趁著崔沅之病弱殺了他取而代之,但崔沅之的人脈,討伐作戰的能力,卻是誰都繼承不來的。

這場大戰到底還是要靠崔沅之頂起來。

坐在他對面的男人沈默著,說道:“……對不起。”

小黑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算了,算了,他如今也想通了,來去皆不能如願,還在意這些有的沒的做什麽。

起碼能見到雪晝不曾在他面前展示的一面,不是嗎?

比如他小時候原來是那麽可愛啊,畏怯地看著崔沅之時,一旁的小黑也心旌蕩漾,想將他領回家。

雪晝以前還很喜歡枕在別人腿上睡覺,睡得那麽香,那麽安穩。

他以前也喜歡玩一些無傷大雅的惡作劇,廊檐下的燈他咳嗽一下就能滅幾盞。

和崔沅之一起處在黑漆漆的環境時,他還壯著膽子提燈走在前面……

實在太多太多了。

就在小黑陷入回憶時,崔沅之已經拾起墓碑旁掉落的匕首。

他撲上前,精準無比地刺入小黑心臟。

“呃——!”

黑衣男人眼神渙散,生命迅速流逝。

他張開嘴,鮮血流下,似乎在說些什麽,但咕噥著聽不清楚。

崔沅之指尖顫抖,握著刀柄的手驟然松開。

他湊上前去,只聽小黑艱難說道:“你……怎麽,還是在做這種讓別人犧牲的事……”

崔沅之瞳孔倏然放大。

電光火石間,他仿佛看到小燈被自己刺中心臟的畫面。

同樣的話,雪晝也在不久前對他說過一模一樣。

……是啊。

他崔沅之的人生,為什麽總在被迫做著你死我活的選擇?

為什麽要讓他見證這些失去?

崔沅之慌亂地擦拭著男人傷口處的血,用手捂上去,死死按著,似乎想阻止什麽。

但源源不斷的靈力正充實著他的丹田,就連體內的傷都加快了愈合速度。

一切都昭示著,男人的死已是註定。

小黑倚著墓碑躺下來,咳出幾口血,閉上眼睛。

他開始幻想自己就躺在梧桐樹下的草地上。

是雪晝小時候常常休息的位置。

他還是有點羨慕崔沅之。

如果還有機會,他也想和雪晝來一次完美的初見。

要比崔沅之和衛縉更完美。

心魔化作塵埃,隨風吹散,消失在崔沅之眼前。

他無比清晰地意識到,又有一個人永遠地離開了自己。

這陣恰到好處的風由大轉小,將一切塵土都吹得一幹二凈。

視線裏惟餘一抹紅。

這是什麽?

崔沅之下意識望去,這才發現小黑消失的地方留下來一個什麽東西。

很小。

他撿起來,放在掌心中端詳,這才發現是個朱櫻耳墜。

晶瑩剔透,很漂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