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第 99 章 “你就那麽喜歡衛縉嗎!……

關燈
第99章 第 99 章 “你就那麽喜歡衛縉嗎!……

雪晝沒有力氣回他的話。

於是小黑順勢蹲下來, 手背抵上他的臉頰,探了探,道:“好燙。”

雪晝握緊手中的兩儀魘, 鏡面微微轉過一個弧度,苓妍頓時從裏面狼狽地滾了出來。

“殺……殺了她。”雪晝顫著氣音道。

苓妍拍了拍自己亂糟糟的頭發, 恨恨地向他看來。

眼神無意間瞟到小黑, 當即就像見鬼一樣站直身體。

“你還敢回來?”

苓妍頓覺自己遭到了背叛,三步並作兩步向小黑走來, 看那架勢要找他算賬。

小黑知道她又把自己當成崔沅之了, 便快速起身,對著她的小腿毫不留情踩下去, 又揪著她的衣領拖拽到溟芯的屍體旁, 冷聲道:“看清楚了,你要是再敢靠近我和雪晝半分,我會讓你死得比她還醜。”

溟芯死不瞑目的模樣近在咫尺。

苓妍瞳孔震顫:“你將她殺了……?鬼使大人不會放過你的!”

她艱難地轉過頭來, 古怪地望著緊蹙雙眉的少年:“雪晝, 原來你叫雪晝?你不是藤族,那你身上的藤紋是誰給你種下的?”

小黑踢了她一腳, 代雪晝回答道:“我還想問你呢,你們這幫雜碎到底給他下了什麽藥,害得雪晝變成這副模樣,還不趕緊將解藥拿來?!”

苓妍翻了個白眼:“他身上的藤紋可不是我們想種就能種下的,只有藤母才有這個資格,你若想給他解開,必須要找到給他種下藤種的母體。”

小黑手中匕首轉了轉,抵在她脖頸:“母體在哪兒?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我知道的都說出來?”苓妍輕蔑一笑,“我甚至不知道他身上的藤種來自祠堂後的哪一棵, 如何悉數告訴你?”

利刃刺入皮膚三分,鮮血如註,汩汩流出。

小黑下手狠辣,直接將女鬼的氣管割開,只見苓妍睜大眼睛,嗓音轉瞬低下去,在黑夜裏幾不可聞:“溟芯給他喝的東西,若無人與他交丨合,必將爆體而亡……”

雪晝縮在不遠處,並未聽到這句話,小黑卻是手起刀落,直接了結了女鬼的性命。

他摸了把臉上的血滴,轉過身來,看著躺在地上的少年。

這一幕和記憶中的場景何曾相似。

還記得在皇都的夜裏,雪晝也是這樣病癥發作,渾身難耐,急需旁人的幫助。

小黑把玩著匕首,一步步向奄奄一息的少年走去。

“雪晝,你想去哪兒?我送你回去吧。”他溫柔地詢問。

雪晝渾身濕漉漉的,像從水裏撈出來一般,他躺在地上,微微側著身體,似乎想掩飾衣衫下的狼狽。

手上的流光箭紮入掌心中,香甜的血腥味彌漫開來,混在空氣中,刺激著小黑的感官。

雪晝氣喘籲籲地說:“鏡子……拿起來。”

小黑將兩儀魘撿起,又聽他道:“我要去……祠堂……”

“……”

小黑遲疑片刻,還是將雪晝扶起來,半摟在懷中:“雪晝,醒醒,我送你去祠堂,你要為我指路。”

雪晝,醒醒。

男人的聲音在雪晝腦海中變了個調,一時幻化成崔沅之的聲線,一時又變得極為陌生。

雪晝又狠狠對著自己掌心紮了一箭,他齒關咬緊,巴掌大的小臉透著緋紅的顏色。

“小黑,我還可以走更快些,拜托你了,我們快去。”

小黑欲言又止,還是帶著他在夜色中穿梭起來。

路上,他實在沒忍住,主動說道:“雪晝,我能幫你嗎?”

“……”

他沒有明說,雪晝卻明白了他的意思。

少年睜開猩紅的眼,潤濕的眼神掃過他的側臉。

“不能。”

“你方才有沒有聽到,”小黑勸說,“若是不解此癥,你會爆體而亡……這後果太嚴重了,雪晝,生命當前,那個人是誰有那麽重要嗎?”

雪晝沈默了。

小黑知道自己說的話他聽進去了,便小心翼翼接著道:“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幫你,雪晝,你真的不能給我一次幫你的機會嗎?我可以保證,過了今夜,我絕不會因為此事糾纏你。”

雪晝閉上眼,五臟六腑的灼燒感前所未有的強烈,仿佛有什麽在叫囂著破土而出。

但比這更讓人難受的,是在聽到小黑說這些話時心中生出的酸脹感。

小黑所說的字句,一個字一個字敲在他心上,鐵律般的事實,叫他無法忽視。

可只要一想到自己還是走到了讓人幫忙解毒這一步,難過的情緒便如排浪般淹沒雪晝。

為什麽難過,他在難過什麽?

祠堂還有多遠,還要走多久才到?

小黑卻停下來,不再幫著他往前走了。

他在少年面前跪下來,認真地說:“雪晝,我向你發誓,之前所言句句屬實,我只是想幫你,現在也只有我能幫你,我知道你很惜命,你不想死,那你為什麽還在猶豫?”

雪晝像軟骨頭一樣後退幾步跌坐在地上,裙子也弄得灰撲撲的,簡直如砧板上的魚任人宰割。

小黑見他久久不說話,著急地道:“雪晝,哪怕你點個頭都好,難道清白在你眼中就那麽重要?!”

雪晝垂著眼,纖長的睫毛微顫。

過了半晌,他才有氣無力道:“我沒有在乎清白,我只是……在思考你的提議……”

清白和性命相比自然不值一提,甚至在雪晝心中,還比不上他的身份地位重要——還記得在皇都時,為了不耽誤與銜山君一起去討伐,他尋去添香樓買了個男人。

那時的想法多簡單,同誰睡不是睡?不如找個不認識的人,事了一拍兩散,沒人會知道。

就像現在一樣,小黑對於雪晝來說,也是那個不得已而為之的選擇。

但不同的是,他的心境已與皇都時大不相同,就連雪晝自己也想知道,事情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他為什麽還是狠不下心來答應小黑?

事實利害已經清晰明了擺在面前,為什麽不開口答應?

為什麽不點頭?

雪晝,你到底還在猶豫什麽呢?

小黑也膝行到他面前,不肯放過般追問:“雪晝,你說啊,你到底在糾結什麽?直接說出來好不好?”

雪晝茫然地看著他,坦然承認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不如你來告訴我……為什麽這個時候,我能想到的只有衛縉?”

他像個初入學堂的稚童,求賢若渴般將自己的心裏話傾倒而出:“為什麽我現在腦子裏只有他?”

小黑唇角抿直。

雪晝皺起眉,邊思索邊喃喃自語:“為什麽,我也想知道為什麽,我只知道,因為衛縉,我不想答應你,可我明明在皇都時不是這樣的——”

就連他自己也想不明白。

小黑怒道:“你就那麽喜歡衛縉嗎!他知道你喜歡他嗎?”

雪晝有一瞬間的遲滯。

衛縉……衛縉。

黃昏時下著雨,衛縉抱著他穿梭在山林雨水中,彼時的他心臟怦怦跳。

集市中,他握住了衛縉的手,心裏又緊張、又期待。

現在,哪怕衛縉不在身邊,但只要雪晝一想起他,也會因為這兩個字拒絕別人提出的求愛。

雪晝從來沒有哪一刻這麽清晰地認知到自己喜歡衛縉,盡管這個發現是如此不合時宜。

他倏然想起自己在大街上鼓足勇氣向衛縉問的那個問題,還沒有聽到回答。

雪晝試圖從地上爬起來,只見他衣衫淩亂,滿面潮紅地道:“我、我有事找衛縉……很重要的事……其餘的以後再說……”

小黑簡直要被他氣死了。

他從地上站起來,上前雙手扳住雪晝的肩,將險些摔倒的他重新扶穩,吼道:“你清醒一點,現在是考慮這些的時候嗎?你看看你自己,現在都要變成什麽樣子了?!”

雪晝被他吼住了,呆呆站在那裏,像犯了錯受罰一般乖巧。

眼眶裏迅速蓄滿了水汽,但卻沒有一滴掉下來。

只聽他略微哽咽道:“我、我已經很難受了,你能不能別再罵我了,這個問題太覆雜了,我解決不了,我想讓衛縉代替我思考、代替我選擇,你幫我找找他,好嗎?”

雪晝沒有說謊。

精神煎熬,思緒混亂,渾身燒疼欲裂,沒有絲毫的體面可言。

他也不想就這樣出現在衛縉面前,可是那有什麽辦法呢,除了衛縉,小黑、小白、小紫都沒有分別。

已經,分不清了。

身軀承受不了心神如此消耗,下一秒,他閉上眼睛,軟軟地昏迷過去。

小黑接住他。

目光在四周逡巡一圈,不過片刻,他便做出決定,向一旁的隱蔽之處行去。

小黑以為兩人距祠堂還有一段距離,實則幾棵藤樹交錯掩映之下,正是祠堂後院一處不起眼的偏門。

衛縉便是從這裏走出。

遠遠的,聽到一陣爭執。

也不怪夜裏寂靜,實則修行之人耳聰目明,若是有心,什麽聽不到?

他快步趕來,眼見雪晝昏迷不醒,那心魔還一副優柔寡斷的樣子,頓時明白事情原委。

衛縉攔住小黑去路。

兩人對視一眼,小黑有些心虛,他還沒想明白這心虛從何而來,衛縉便從他手中接過雪晝,面色冷沈。

“雪晝怎麽了,我需要知道實情。”

小黑握緊雙拳。

他知道,若是此時放開手,怕是以後和雪晝都再無可能了。

但此時的他要真想爭一爭,又能做些什麽?

雪晝沒了意識,想從衛縉手中奪回來,怕是要打上一場,可論修為,他不敵衛縉是事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