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第 65 章 “我想這麽做,是因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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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我想這麽做,是因為我……

換做是任何人聽到這個問題, 恐怕都會一臉震驚地說我不知道。

但偏偏雪晝知道。

他知道崔沅之的生父是九重天上的仙君,母親是凡人,兩相結合誕下了崔沅之。

他知道崔沅之有仙骨。

但這番話在雪晝看來簡直是莫名其妙, 沒頭沒尾的,還很像故意炫耀。

可神仙之子又怎麽了。

他把羅盤收起來, 皺起眉:“突然說起這個做什麽?”

見他態度冷靜淡漠, 甚至對聽到的消息有些反感,這反應出乎崔沅之的意料。

過往他從未將這則消息透露給任何人, 就算是從前的小燈也對他的來歷一無所知。

雪晝究竟是早已知曉, 還是純粹對他所說所言不關心?

崔沅之突然摸不準自己該不該繼續往下說。

這時少年卻忽然不配合他了。

“怎麽了,怎麽不說了?”

崔沅之望向他, 大腦一片空白:“雪晝, 我——”

“接著說啊。”

只見雪晝一步步逼近崔沅之,眼神陡變,語氣更是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友善。

“我知道你有仙骨, 還知道你不論走到哪裏都是焦點, 誰都喜歡你、偏向你——”

突如其來的敵意令崔沅之有些招架不住,他不斷向後退。

每聽雪晝說出一句, 臉色就蒼白一分。

雪晝……居然是這麽想他的?

“老天爺眷顧你崔沅之,這件事很奇怪嗎?”

“就算天授做了再多臟活累活,哪怕你崔沅之只幫上一點忙,戰功都會轉移到你身上,大家只會說有了你崔沅之事情才會順利解決,也只會記得你,就連戰利品都是你一個人拿走!”

崔沅之何其聰明,哪會不明白他在暗示什麽。

於是他從袖中取出一個錦囊,討好地塞到雪晝手中。

“這是在寧姜城郊的荒山之上找到的鏡子, 我本就沒想獨吞,如果你想要……”

雪晝徑直打斷他:“——別說什麽想要不想要,汙染源是天授山的玄殷真君找到的,你不過是殺了一只鬼,憑什麽說‘如果你想要’這五個字?”

難道不是本來就該交由天授處置?

少年的臉因憤慨微微漲紅,更顯唇紅齒白,氣色紅潤。

他毫不客氣將崔沅之遞來的錦囊收下。

這時才發現,自己早已將崔沅之逼到湖邊,僅有幾步之遙對方就要掉下去了。

又不情不願地往後退了幾步。

出乎意料的是,崔沅之並沒有像往常一樣開口為自己辯解。

他認認真真道歉,眼神中滿是虧欠之意。

“雪晝,方才是我說話考慮不周詳,抱歉。”

“……”

雪晝語塞。

怎麽約有十日不見,崔沅之變成了這副模樣?

腦子裏突然亂糟糟的,雪晝避開崔沅之誠懇的視線,看向一邊。

崔沅之繼續道:“至於方才問你的那些問題,也並非我有意要說些你不愛聽的東西,雪晝,這個問題對我們很重要。”

“我有仙骨,正因我不會死,所以我想守著你一輩子。”

舉重若輕般,崔沅之說出這句令人震驚的話。

他眼裏的光亮得嚇人。

雪晝這下要真懷疑眼前這個是不是崔沅之了。

他的視線落到男人眼瞼之下,指了指自己臉上同樣的位置:“你的淚痣是真的還是假的?”

“淚痣?”

崔沅之也摸了摸自己的眼下:“一直都是真的,怎麽了?”

“……沒什麽。”

雪晝放棄了眼前這人是小黑假扮的念頭。

崔沅之從來不是這般直言不諱的。

兩人相識多年,他還從來不記得崔沅之有直接吐露心跡的能力。

雪晝幹脆利落地說:“我也不需要你守著我。”

崔沅之眼中的熱切與期待凝固住,直直地定在那裏。

雖然心中早就有了預想,可真聽雪晝脫口而出的拒絕時,他簡直像兜頭潑了一盆冷水,徹底熄滅了。

“雪晝,”崔沅之的手指無意識痙攣了一下,他一字一句地說,“我想這麽做,是因為我喜歡你。”

這句話早就該說了,或許實在不該等到現在。

雪晝擡起頭和他對視,眼中蘊藏著負面情緒。

是憎恨。

崔沅之心神一震。

原來雪晝並非不在意他,也並非要無視他。

他是恨他的,他對他還是有情緒的。

崔沅之一時不知該是喜是悲,他生怕雪晝不信,連忙說:“其實,小黑是我的分離心魔時形成的實體,他雖然沒有繼承我的記憶,但也是我的一部分,分走了我的執念,他喜歡你,所以才一直跟著你。”

雪晝站在那裏,一動不動,也不知道有沒有在聽。

崔沅之望著他發間那支清新欲滴的白玉蘭簪,輕聲說:“我們兩個現在都想將對方殺掉替代彼此,也正因這樣,小黑才在化型後逃往下界,一直在外東躲西藏。”

說完這些,他開始觀察少年的表情。

雪晝的神情實在算不上輕松。

甚至有些凝重。

過了很久很久,少年的視線掃了四周一圈,問:“你說這些時,可有想過自己還有個未婚妻?”

……未婚妻?

崔沅之仿佛被這三個字擊中了,倏然僵在那裏。

雪晝定睛道:“你真夠下流,居然騙我們的感情。”

崔沅之喉嚨深處擠出一聲極其低啞、短促的抽氣聲,像是被扼住了脖子:“……我沒有,我和她之間從來沒有隱瞞,我們的事同樣也不會隱瞞你,雪晝,我只喜歡你。”

雪晝冷笑一聲:“別說你不喜歡她,哪怕你們現在沒有感情,但四年前在青蘅山上時,你們也曾兩情相悅。”

崔沅之垂下眸子,眼中掠過一絲極快、極深的痛楚。

他極其緩慢地、幾乎是僵硬地移開了目光,不再看雪晝。

雪晝知道,自己說中了。

崔沅之身影有些搖晃,嘗試著開口,但不知該如何向雪晝解釋。

“雪晝,那時我只是……”

“只是什麽?”

雪晝認真道:“難道你想否認?”

“你喜歡我,也喜歡她,不是嗎?”

不是嗎?

是的。

這就是真實發生的。

區別就是,對明珠生出的好奇與欣賞很快就散去了,這種感情與失去小燈的痛楚相較,實在輕微得不值一提。

即便不允許青蘅宗上上下下提起,但午夜夢回若夢不到小燈,第二日醒來他也是要難過的。

崔沅之嗓音幹澀發癢:“對不起,這件事的確是我做得不對,是我對感情不忠。”

雪晝毫不客氣地說:“忠不忠跟我有什麽關系,我只是想提醒你,如果明珠女君在乎,你就把剛才的話收回去。”

“……我知道了,”崔沅之像個認真聽講的學生,“我都聽你的,雪晝。”

“雪晝,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可以陪著你很久很久,我也會一直等著你,這些……衛縉他做不到。”

“他只是個人族,雪晝,人族和我們是不同的,你知不知道?”

聽到衛縉的名字,雪晝當即轉身就走。

崔沅之眼疾手快扯住他的袖子,少年雪白的衣袖很快被抓出褶皺的痕跡。

“雪晝,請你聽我說完——”講到這裏,崔沅之的語氣已經和平時大不相同。

他雙目通紅,態度卑微,和記憶中意氣風發的男人判若兩人。

崔沅之下頜依然繃得死緊,臉上只剩下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而平靜之下,是洶湧的、被強行鎮壓的劇痛。

“雪晝放心,以後你喜歡誰、想在誰的身邊都是你的自由,我絕對不會再幹涉。”

崔沅之說著違心的話,但雪晝仍然不為所動。

他的耐心快要告罄了,好似急不可耐地想離開這裏。

崔沅之下定決心,終於攔住少年,在他面前半跪下來。

“你——”

雪晝嚇到了。

他連連後退著躲開,大約是沒想到自己還有受得起這等大禮的一天。

這個世界的主角,居然給他跪下了。

雪晝的表情變得很精彩。

他手中化出長弓,警惕性地看著男人,像只炸毛的貓咪一樣戒備起來。

“你到底想做什麽?”

崔沅之答不出話。

過去是他沒有考慮到小燈的感受,但在皇都與雪晝重逢後,崔沅之沒有一天不在後悔。

他也會嫉妒、也會羨慕衛縉擁有的一切,在見到雪晝無視自己時,心中恨意更甚。

同樣是看心上人與他人親昵,為什麽當時的小燈能忍下來一語不發,自己只是看兩眼都要抓狂了?

自己從前做不到忠誠,他又憑什麽要求雪晝忠誠。

“不論雪晝未來喜歡誰,愛上誰,我都可以接受。”

崔沅之說的與心中想的恰恰相反。

但如果不這麽做,雪晝根本不可能會要他。

若是自己退讓了,乞求的東西變少了,雪晝說不定還會善心大發賞他一些。

於是,崔沅之微微彎下腰,視線與雪晝衣袍的袍角平齊。

“……”

雪晝望著男人的樣子,突然有些害怕。

-

另一邊,靈堂中尚在議事。

被釘好的棺材重新撬開,仵作、修士、郡守個個都站在棺槨旁,盯著正中央躺著的年輕人。

此人正是丁府四少爺,仗著後娘不管他的賬,日日跑出去與人約喝花酒。

裴經業觀察著丁四少爺的屍體,半晌才道:“看著很正常,瞧不出是鬼族做下的手筆,郡守大人應是多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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