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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我不是景雲君,你喊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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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我不是景雲君,你喊錯……

衛縉出關那日, 天授不少同門師兄弟都滿懷期待地前往春暉殿等候。

魂體狀態的崔沅之出現在人群之中,聽到大家低聲交談著這個興奮的消息。

“兩年多過去,大師兄終於要出關了, 好好好,咱們終於又能過上花不完錢的好日子了!”

“想來是當年師兄的雙手受傷過重, 一直在好好養病, 但不得不說,二師兄手裏攥著錢, 咱們全宗上下過日子都緊巴巴的。”

“若是讓我知道誰傷了大師兄, 我定不叫那人好過!”

“……”

衛縉是在每月一度的宗門大比時出現的。

在場所有人都看到,他身後跟著一個面生的少年。

那少年穿著一襲雲水紋紅衣, 雪膚花貌, 發間還插著一支耀眼的寶石發簪,身後背著一把巨大無比的長弓。

他緊跟在衛縉身後,聽到衛縉介紹自己時, 才向大家露出一個略顯羞澀的笑容。

“師尊, 這正是我與您提過的雪晝。”

衛縉輕描淡寫揭過了雪晝的來歷,無人敢有質疑。

從此, 雪晝正式在春暉殿住下,成為衛縉的左膀右臂。

在外人面前,他們就是一對再尋常不過的主仆,主人下令,仆人無條件服從。

人後,雪晝也恪守本分,從不做逾矩之事。

實則自他重生的那一刻起,衛縉對他的態度從來不曾變過,可自從出關後, 雪晝便默默退回到一個進退有度的距離。

七百多個日日夜夜裏,這種轉變是緩慢的,但崔沅之還是敏銳地感知到了。

雪晝,很像貓。

一只恃寵而驕的小貓咪,被主人拋棄後,再被新的主人撿回家,性格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轉變。

小貓會更溫順、更黏人,更依賴新主人的照顧,對外面的世界也不再生出探索欲。

或許偶爾因不信任出現攻擊行為,但最終,小貓會因為患得患失而試著變得乖巧,以對新主人示好。

這背後代表著小貓對自己的否定,小貓覺得自己不值得被愛,必須好好改變才能被接受。

也許,雪晝在心底裏早就把自己扭曲異化成一只棄貓了。

他對衛縉的態度產生轉變,不是為了與衛縉疏遠。

恰恰相反,雪晝是真的想以器靈的身份在衛縉身邊待一輩子。

只因初時受到重創的他還學不會控制自己的情緒,許多應激般的行為掩蓋了這個問題。

等到神智恢覆清醒之後,雪晝只會變成現在這副樣子。

究竟要到什麽時候,小貓咪才會發現自己不是棄貓呢?

沒人知道。

崔沅之站在雪晝的視角觀察著,嘗試著用少年的情緒理解周圍的一切。

越了解,越難過。

當他清晰地意識到很多問題的罪魁禍首是自己,愧疚感便漲潮一般淹沒他。

過去的崔沅之對雪晝表現出的無情抱有恨與怨。

但現在,這些覆雜的感情統統消失了。

經歷了這樣難捱的時期,他怎麽還敢要求雪晝對自己有情?

崔沅之想,他該補償,該贖罪,該對雪晝道歉的。

等到一切結束,他一定要和雪晝好好道歉。

無數記憶片段如走馬燈一般閃回。

崔沅之渾渾噩噩地想著,視線卻被某個節點吸引。

他暫停思索,瞇起眼睛看去,只幾眼,便如一盆冷水澆頭,渾身一震。

快速默念法訣後,那段記憶順利被提取出來。

崔沅之迫不及待出現在少年身邊。

正逢黑夜,他看到衛縉在雪晝睡著時,悄無聲息地給他下了契。

似乎是不太確定,崔沅之反反覆覆看了幾遍。

但,他看得一清二楚,昏暗的房間裏,衛縉坐在雪晝床邊,抽出匕首,在他後頸處快速劃出一道細小的傷口。

隨後,他又將自己手臂同樣劃開,取了血。

再將兩人的血滴到符咒之上,餵入雪晝口中服下。

光線並不明朗,那張符咒寫了什麽,崔沅之並未看清。

但仍能看到衛縉面無表情,神色是冷靜的。

是魂契嗎?

饒是崔沅之日日懷疑衛縉給雪晝下了契,此時親眼見到也有些難以置信。

縱觀兩人閉關時的種種,衛縉不可謂不寵愛雪晝,但這樣的他怎麽可能同雪晝定下不平等的契約?

魂契本就是一重天的修士自行研究出來的認主儀式,專為驅使妖靈、讓妖靈聽命於自己所制。

有了這魂契,主人想讓仆人如何就如何:控制他的情緒,控制他的思想,甚至隨意控制身體上的感覺,一切皆有可能。

不少人族為了讓小妖乖乖聽話都會用這一招,以此折磨那些小妖的身體,百試不爽。

崔沅之一向對此種契約深惡痛絕,是以從不使用。

他之所以懷疑衛縉對雪晝下了契,也是因為雪晝看上去像是失憶過。

畢竟,去除仆人的記憶,魂契同樣可以做到。

怎麽會這麽巧,他懷疑衛縉下了契,衛縉就真的對雪晝做了這種不公平之事?

倘若衛縉心中真有雪晝,絕對幹不出來這樣下流無恥的舉動。

但若是他一直在利用雪晝……

思及此,他心中燃起濃濃的不悅。

雪晝分明已經很聽話了,衛縉為什麽要這樣做?

他對雪晝這麽好,到底想從雪晝身上得到些什麽?

無數個疑問困擾著崔沅之,他皺著眉,決定將記憶再回撥些許,看看衛縉到底對雪晝有何執念。

年輪將時間線拉得很長很長。

一直拉到雪晝和衛縉初遇這一天。

這天的記憶早就在崔沅之腦海中淡忘了,此刻重新經歷一遍,仍像霧裏看花一般,依稀只能記個大概。

但崔沅之仍能回想起,他第一次向衛縉介紹雪晝的模樣。

“叫銜山君誤會了,他是小燈,並非什麽花仙,我與你說過的。”

崔沅之看到自己站在衛縉身邊,對他很有耐心地介紹。

梧桐樹下,衛縉看著正掉在懷中的少年,仍有心情打趣:“如此散漫,不如去送天授宗學學規矩。”

小燈……為什麽會出現在衛縉懷中?

想起來了。

是小燈在樹上偷偷躲懶曬太陽,突然不慎掉了下來,又恰好被衛縉接了個正著。

這就是他們的第一次見面。

崔沅之繼續往後看。

小燈在青蘅山上的生活很簡單,十天裏有九天都在圍著他轉,如此一來,自然有很多機會與衛縉見面。

說巧不巧,他們兩人總是在青蘅山上的各個角落裏擦肩而過,即便偶爾迎面撞上過幾次,兩人的視線也僅僅只是簡單交匯,很快便若無其事地分開了。

看上去十分正常。

就這麽簡單?

崔沅之擰眉,繼續尋找起來。

也不知來來回回看了多少次,終於,崔沅之在記憶中尋到了兩人的交集。

那是在青蘅宗宗主議事殿。

午後時分,小燈手捧案盞進入。

他的視線在殿內逡巡著,在重重屏風後見到一道靜坐的人影,邁著輕盈的步子走上前來:“沅之,我來找你啦。”

自始至終,小燈都沒見到屏風後的人是誰,崔沅之一時間也無法求證,只得眼睜睜看著。

“這些都是我和柏柯新摘的葡萄,沅之快趁新鮮多吃。對了,聽說你今天還要見客,我特意多拿了些,不過還不知道你的客人喜歡什麽水果,他喜歡吃什麽,不喜歡吃什麽,這些沅之了解不了解?”

小燈絮絮叨叨說了一堆,舉著案盞越走越近。

不知是不是錯覺,在靠近屏風時,忽聽屏風後傳來一道極淺的笑聲。

就只是很輕很輕的笑,聲音同崔沅之完全不一樣。

小燈頓時停在原地。

他猶豫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屏風,過了好半晌才問:“……沅之?”

屏風後人影晃動,他聽見意料之外的回答。

“我不是景雲君,你喊錯了人。”

小燈聽了,臉色瞬間變紅。

他連忙道歉:“對不住對不住,是我太疏忽了!”

“沒關系,”那道聲音的語氣淡淡的,卻帶著一種難言的包容,“我記得你,你是小燈,那天在梧桐樹上掉下來的是你。”

梧桐樹……?

怎麽偏偏記得這個。

小燈羞赧地後退幾步:“抱歉,那天的人實在是太多了,我只記得兩三個人,一時回想不出來您是誰。”

“哦?”

那道聲音似乎頗感興趣:“想不到你還記得兩三個,說說看,都是哪些人?”

小燈語塞。

過了一會兒,他才說:“記得沅之,記得……記得銜山君,還有豐照君。”

“銜山君,”那道聲音重覆了一遍這個稱呼,“你知道他?”

“知道的,”小燈點點頭,“銜山君是沅之的好朋友,聽說是天下第一宗的首席弟子。”

“這些信息隨處可聞,”那聲音懶洋洋的,聽上去興致缺缺,“你能不能說點兒大家不知道的?”

大家不知道的?

小燈摸了摸鼻子:“銜山君哪有什麽秘密是我知道的……我只知道,身邊的朋友都很怕他。”

“怕我……怕銜山君?”那聲音追問,“為什麽?”

“因為他不喜歡異族,”小燈理所當然地說,“這件事似乎在一重天傳開了,您不知道?”

“……嗯,的確是廣傳天下。”

“那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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