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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衛縉這個人,真是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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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衛縉這個人,真是瘋子!……

同時, 他的步伐變得更遲緩。

雙腿行走略顯僵硬,在雪地裏挪動時,瞧上去很吃力。

崔沅之在少年的臉上見到了死氣。

他的心內激起一陣驚懼, 開始害怕看到後面的畫面。

小燈實在穿得太少、太單薄了。

走著走著,他竟然開始脫衣服, 手中的劍也隨手扔在地上, 面色灰敗,毫無留戀。

嘴裏念叨著, 熱, 熱。

崔沅之的心隨著他的動作一下下揪緊。

這種心揪的感覺並不陌生。

每當小燈支撐不住倒在路上時,都會給他一種隨時會閉上眼死掉的錯覺。

崔沅之實在不想見到那樣的畫面。

但這一次, 他看出小燈已經走得很累很累了。

崔沅之亦步亦趨地跟著少年進了觀內, 這裏幹凈亮堂,布置十分簡潔。

一座受到精心維護的高大神像佇立在正中央。

那塑像高得幾近房梁,微微低著頭, 以俯視的姿態望著跪拜的信徒, 充滿神性。

小燈踉蹌著摔倒在墊子上,劇烈咳嗽起來。

血, 一滴滴從他口中滲出。

崔沅之通紅的雙眼盯著他,走到少年身邊同樣跪坐下來,指尖顫抖著摸上小燈滲血的唇角。

小燈恍然不覺,唇瓣微微張開,再合上。

似乎在念著什麽。

崔沅之伏在地上,彎腰貼緊地面,耳朵移到少年唇邊,眼淚自眼眶中流下。

他聽了好幾遍才聽清楚。

小燈說,我不想死。

他不想死。

崔沅之雙手抓緊, 但他也不過是魂靈狀態,終究還是什麽都握不到手中。

“我、我不想死。”

小燈又在喃喃念叨著這句話。

崔沅之眸中猩紅,經脈灼燒感越發強烈,面容似有扭曲,但說出的話卻很輕。

“我知道、我知道……小燈。”

太陽穴隱隱刺痛,眼前暈眩,這是入魔之兆。

崔沅之知道,控制不住情緒的下場,就是為那個被分離出來的心魔做嫁衣。

每當心魔實力大漲之時,他都會經歷一遍剜心般的絞痛。

但,此刻已經顧不得那麽多了。

崔沅之忽略源源不斷傳來的心絞,緊緊盯著小燈,還想摸一摸他的臉,哪怕並不能觸到實體。

可伸出手時,他卻發現自己的身體正在變得透明。

望著即將消失的指尖,崔沅之楞住了。

他的神識依托於小燈的所見所聞而存在,若是要消失了,便只有一個可能。

小燈要死了。

猜出這個可能,崔沅之跪倒在地上,難以接受這個事實。

恰在這時,風雪之中,忽地闖進來一個人。

瀕死的少年五感漸失,對此毫無所覺,但崔沅之卻聽到了這動靜。

他轉過身來,意外地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竟然是衛縉!

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南水郡距離皇都極遠,新帝登基,此時他應當在皇宮協助政權交替才是。

崔沅之看著衛縉面無表情從自己身體前路過,快步走到少年身前停下,手持一把熟悉的折扇。

他的表情有一點冷。

衛縉來做什麽?

崔沅之對眼前的情狀極為不解。

他望向男人,自然也望見了男人身後的神像。

這才發現,這裏供奉的居然就是衛縉本人。

人間修鑄神像時,大都不了解一重天那些有名有姓的君子長什麽模樣。

也因此,大多數君子的塑像長得千奇百怪。

衛縉是唯一的例外。

這神像與他簡直一般無二,就連身量也是同樣頎長。

但,衛縉為什麽會在南水郡?

他是專門為小燈而來的麽?

崔沅之不敢相信,也不願意相信。

衛縉有多瞧不上異族,一重天人盡皆知。

而小燈在青蘅山上時深居簡出,幾乎天天跟著自己,崔沅之實在不記得這兩人過去有過什麽牽絆。

但他竟然看到衛縉彎下腰,耐心地和小燈交談起來。

說話時,面色是少見的溫柔。

衛縉還伸出手,嘗試為少年灌輸靈力,可惜小燈的本體已經碎得不成樣子,根本無法接受如此充沛慷慨的救助。

崔沅之發覺自己的魂體又變得透明了一些。

驚慌之中,他想,衛縉修為高強,應當不會讓小燈死去的。

應當不會的。

不會的……

崔沅之緊緊盯著氣若游絲的少年。

他想,不論是誰,能不能救救小燈,小燈不想死,他想活著。

可惜事與願違。

小燈死了。

少年雙眼睜著,無機質地望著衛縉的方向,死不瞑目。

了無生息。

崔沅之顫抖著走上前,眼睛睜得通紅也一眨不眨,似乎要將這場景牢牢鐫刻在識海中一般。

小燈死了。

是他殺的,是他害的!

是他害小燈流浪的!

崔沅之瘋了。

他張開嘴巴笑起來,走到屍體旁撲通一下跪下來,邊笑邊哭。

他喜歡的人死了,他是殺人犯!

他是殺人犯!

那一瞬間,崔沅之的所有感官都被放大無數倍。

他看到了小燈的死狀,皮膚每一處裂紋都看得清清楚楚,那雙沒有閉合的眼,是漂亮的杏狀,眼神無光,大睜著,似乎一直不覺得累。

崔沅之瞳孔皺縮。

他嘗出嘴巴裏的苦澀味道,神經震顫時,唾液吞咽變得艱難,舌尖又麻又苦。

他嗅到濃濃的血腥氣,還有雪的味道,厚重的雪堆在觀外,聞起來是冷肅的感覺。

他聽到很多很多聲音,這些雜音在腦海中震耳欲聾。

燭火劈啪聲,風雪呼嘯聲,衛縉對著屍體說話聲,甚至還有廟觀前黃狗的叫聲。

很吵、很吵!

吵得都聽不到小燈的呼吸聲了。

崔沅之摸上去,自然,他也沒有觸感,只是不斷地嘗試著確認少年還有沒有活著的痕跡。

但這些都是徒勞的。

小燈真的死了。

崔沅之閉上眼:“…………”

有什麽東西從唇邊溢出來。

徒手抹了一把,才發覺是血。

他在柏柯布下的結界裏急火攻心,被自己的修為反噬。

小燈的意識即將散盡,崔沅之的魂體也緩緩消失。

視線變得漆黑一片之前,他看到衛縉將少年的眼睛輕輕合上,說:“從今以後,你的名字就是雪晝。”

-

再睜開眼時,眼前的景象已經大不相同。

崔沅之的存在完全由小燈的視角牽著走。

死而覆生是個漫長而痛苦的過程,但少年恢覆意識對於崔沅之而言,不過是轉瞬之間。

崔沅之還沒有從方才的情緒中完全抽離出來,便又見到了小燈。

不,這時他已不叫小燈了。

他是雪晝。

雪晝渾身上下裹纏著一圈又一圈的白色藥布,只露出如瀑的黑發與那雙眼。

他安安靜靜躺在一張披著獸皮的榻上睡著,房中放著各色精致小巧的擺設。

但崔沅之才沒有心情打量這裏的布置,他乍然見到昏迷不醒的雪晝,快步踉蹌著奔到床邊。

大悲後又大喜,失而覆得,如此極端情緒反覆,他的情緒早已不受自己控制。

崔沅之露出狂喜的笑容,他頭暈目眩,耳鳴不止,眼睛盯著雪晝盯出紅血絲,都不肯眨一下。

哪怕雪晝現在被裹得嚴嚴實實,根本看不出相貌。

太好了,小燈沒死!

不、不對,他是死而覆生。

想到這,崔沅之揚起的嘴角一頓。

死而覆生……怎麽會是死而覆生?

人死分明不能覆生。

是誰不計代價將他覆活?

衛縉?

除了一些早已禁用的邪術,就連妖靈都無法做到強行增加壽數,衛縉是怎麽做到的?

想到這,崔沅之的興奮被沖淡了一些。

床上的雪晝還在睡。

崔沅之就站在床邊守著他。

這裏似乎是一處洞府。

睜開眼時,洞府外的天色還大亮著,但他一直望著雪晝的睡顏到太陽落下,都沒有離開半步。

入了夜,洞府的主人公才回來。

又是衛縉。

他依舊穿著葭色的錦服,形容較崔沅之先前所見要消瘦許多,臉色略顯蒼白,但瞧上去精神很不錯。

衛縉手中提著一個盒子走上前,將其輕輕放到床頭。

崔沅之這才註意到他的雙手也被纏繞起厚厚的藥布,掌心處滲著血跡,看上去是很重的傷。

衛縉的手居然是這個時候傷到的?

崔沅之定睛看去,只見男人在榻旁坐下,先是仔細為少年把了脈,又將盒子移開,拿出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

苦澀的味道彌漫開來。

衛縉單手輕輕攬起雪晝的上半身,道:“雪晝,該喝藥了。”

昏迷中的少年能有什麽反應,自然是喝一半吐一半。

但衛縉還是一點一點將其全部餵完,這才將雪晝扶到榻中,為其拉好薄被。

薄被。

崔沅之註意到這個,不由向洞府外挪了幾步。

原來現在已經是春天了。

一番簡單的動作做完,衛縉那雙纏著藥布的手心似乎露出了更深重的血痕。

這時,他才從盒子裏取出藥與布,隨意地取下手中纏繞著的白布,露出本來的肌膚。

崔沅之只瞧了一眼便覺頭皮發麻。

衛縉雙手布滿大大小小的灼痕,凹凸不平的傷口還滲著血,瞧上去極為可怖。

那灼痕……他識得。

只有小燈的燈芯會造成這種創口,且因他是少有的神器,故而留下的疤不能祛除。

雖無法看見衛縉視角的記憶,但不難猜出他在小燈死後做了些什麽。

若想讓小燈重生,便非要收集起所有碎片不可。

衛縉這個人,真是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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