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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雪晝,我是沅之,你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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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雪晝,我是沅之,你想……

休介中心城方圓數十裏都是平坦的原野與起伏較小的丘陵。

何曾有過一片樹林連接著陡崖?

在被師星移拽下深淵之前, 雪晝就隱隱約約感覺出不對勁。

但當耳邊刮過呼嘯的風聲,視線被不斷掠過的黑色樹影全部占據,他已經無暇再思考這些問題。

心臟狂跳, 咚、咚、咚——

渾身發軟,看到的東西旋轉扭曲, 不成樣子, 爆炸般一股腦擠壓進雪晝的識海。

他臉色發白,手腳冰涼, 陷入極端恐懼的狀態。

是那種感覺。

失重的, 毫無倚仗的感覺。

救救他。

救救他救救他!

誰來救救他?

他不想死,不想再經歷一遍墜落的感覺。

眼前的景象分明和當年在青蘅後山時不同, 但此刻又重疊到一起。

他仿佛看到青蘅宗無數熟悉的面孔, 他們用或震驚、或痛惜的目光看著自己。

為什麽要這麽看著他?

是因為知道他就快要摔死了嗎?

不……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

他根本就沒有同意,沒有同意為了任何人去死。

不要殺他!

也不要拋棄他。

雪晝心裏難以承受, 終於在驚駭中暈了過去。

-

溪水流淌。

洞穴內躺著兩個負傷的人。

崔沅之雪白的衣衫被樹枝劃得破破爛爛, 顯得有些狼狽。

他和柏柯一人捧了些水來,分別餵雪晝與師星移喝下。

好在這陡崖不是很深, 他們傷得並不重,方才經崔沅之一番靈息調理,已經好上很多。

師星移先醒了過來。

柏柯扶著他坐起:“鶴淵,你怎麽離開青蘅山以後變得這麽不小心啦?你知不知道這一跳差點害得我們三個給你陪葬。”

方才宗主毫不猶豫跟著跳下去時,就連他都差點嚇出真身。

好在有驚無險。

師星移疑惑地看著眼前的狀況,轉過身來,就見巨石旁,崔沅之正守著昏迷不醒的雪晝給他餵水。

“這、這是?”

“這是什麽了,我怎麽會在這裏?”

他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 當即就要站起來。

柏柯見狀,似乎被嚇了一跳。

只得六神無主地看向崔沅之:“宗主……”

崔沅之平靜地審視著師星移的表情,問:“你忘了先前發生的事?”

“什麽事?”

師星移眨了眨眼:“我記得我在房中睡覺,裴道友臨走時還來看過我的傷情,叮囑我要多臥床調息,怎麽一睜眼就來到了這裏?”

崔沅之蹙眉,似乎沒想到事情這麽棘手。

師星移望見他半摟著的少年,喃喃道:“雪晝他……”

“你跌下懸崖,將他一起拉了下去,這些你都不記得?”

崔沅之狹長的狐貍眼微瞇,語調冷淡。

“什麽?!”

師星移不可置信地說:“是我拉著雪晝一起掉下的懸崖?”

他望向柏柯,似乎是為了求證,後者幅度很小地點了點頭。

崔沅之又問:“那你可還記得自己曾說的,見到過訛獸的事情。”

師星移茫然地重覆著他說的話:“我、我見過訛獸……?”

見他這個反應,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柏柯說:“原來你是被訛獸控制了!真是叫我們兩宗人順著你給的線索一番好找。”

但也不知道是哪來的運氣,竟然真的誤打誤撞看到了訛獸。

天下竟有這麽巧的事。

崔沅之無奈地嘆了口氣,沈吟:“既然是訛獸所為,此事就先擱置,等我們想辦法上去了再說吧。”

柏柯連忙扶著青年坐下:“你現在還是傷者,傷上加傷,先好好休息。”

師星移點點頭。

他向洞穴外張望著,外面黑漆漆的,只能瞧見一望無際的枝杈交織在一起。

“現在……有人在找我們嗎?”

柏柯悄悄看了眼沈睡的紅衣少年,對師星移小聲說:“當然有,天授山那位說不定一會兒就找過來了,我們應該很快就能回去了。”

不過這話他可不敢讓宗主聽見,否則宗主又要生悶氣了。

回想起宗主和銜山君對峙的畫面,他至今還有些後怕。

師星移說:“柏柯,你給我講講方才都發生了些什麽,如何?”

柏柯坐到他身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同他聊了起來。

崔沅之坐得稍遠一些,低低絮語混著水流聲傳入耳中,叫他聽不真切兩人的談話。

不過此刻他也無心聽那些無關緊要的東西。

崔沅之伸手拂去昏迷少年額邊的細汗,另一手捧著幹凈的樹葉,其中盛著才取來的清澈溪水。

“雪晝,喝點水吧。”

他放緩聲音,將水遞到雪晝唇邊,動作極近輕柔。

但雪晝牙關緊閉,水流最終也只是順著唇角流下,怎麽都餵不進去。

崔沅之頗有耐心。

這已經是他取來的第四趟水了,前三次都沒能餵成功。

先時,他還喚了幾聲小燈,少年仍沈沈昏睡,改為雪晝後,他才有了些微的反應。

沒關系,崔沅之想。

不管是哪個名字,只要好好的,就很好。

方才少年那驚險一跳,已經讓他失去理智。

崔沅之腦海中只有一個想法,絕不能讓他再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裏。

青蘅後山的那一幕,他這輩子都不想經歷第二遍。

想到這,崔沅之漸冷的指尖輕輕拂過雪晝的臉頰。

你應當也同我一樣的,對吧……

那樣的事,以後再也不會發生了。

昏睡的少年仿佛驚厥一般,整個人漸漸發起抖來。

體溫也迅速升高。

崔沅之略顯慌亂,連忙將少年半扶坐起來,慢慢問道:“雪晝,你現在感覺如何?要不要喝水?”

雪晝臉色蒼白,十指收緊,用力到關節都泛著青白。

他雙眉緊皺,濃密的睫毛潤濕,似乎在哭。

幹燥的唇瓣終於張合著,開始說話。

聲音很小,帶著嗚咽的哭聲,狀態十分不對勁。

“雪晝,你想說什麽?我在聽。”

崔沅之連忙安撫著他,耳朵湊在少年唇邊,凝神細聽。

雪晝斷斷續續的話語傳出來。

崔沅之聽了個大概,少年牙關太緊,擠出的字很難分辨。

但有兩個字他聽得一清二楚。

是,銜山。

銜山代指的是誰,不言自明。

崔沅之的臉色瞬間難看起來。

倏爾,他想到衛縉趾高氣揚、一副勢在必得的模樣,心底裏卷起濃濃的醋意。

“雪晝,我是沅之,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幫你。”

“只要你別想他,好嗎?”

崔沅之耐心的、一遍一遍的對著雪晝溫聲勸導。

少年僵硬驚懼的癥狀並未因此減少,他低低的,來回念叨著那幾句。

崔沅之又附上去聽。

“救救我……”

“我會、努力、聽話。”

“您救救我吧,我不想死……”

崔沅之知道,這些話定然不是對著他講的。

因為雪晝每說完一句,都會喊銜山君這三個字。

銜山君銜山君。

為什麽總是銜山君!

崔沅之不理解。

算起來,他與小燈相識的日子顯然要遠遠超出衛縉,小燈年少時就跟在自己身邊了,他們曾經度過了那麽多幸福的年歲。

憑什麽現在就只記得和衛縉有關的一切?

他們也才一起走過了三年多!

如今就連身處險境,意識皆失,少年口中求的都是那個男人。

憑什麽!

崔沅之閉了閉眼,按捺著心內的戾氣。

但他手下動作仍輕柔,溫柔地抱著少年,趁他開口說話時送服一些溪水,再繼續為他調養生息。

雪晝仍喃喃著叫銜山君。

又過不久,崔沅之才發現不對勁。

雪晝的體溫燙得嚇人,手腳卻冰涼得厲害。

他渾身顫抖的模樣,看上去極像是魘住了。

人在重覆經歷恐怖的事情時,會有這種應激般的癥狀。

雪晝,曾經都經歷過什麽?

崔沅之回想著,腦海中卻一片茫然。

他只得抱著少年,一遍遍應答著他的話。

“雪晝放心,我會救你的。”

“我不會再讓你受傷了。”

崔沅之邊安撫邊擡起頭,徑直盯著角落裏的兩人。

“柏柯,你來。”

柏柯聽到呼喚,快步走上前來。

“宗主,怎麽了?”

崔沅之還保持著哄雪晝時露出的微笑,但那笑意卻不達眼底。

“我要看雪晝的記憶,需要你從旁協助。”

他說。

柏柯雙目微瞠。

他沒想到宗主居然還在惦記著此事。

“宗主,現在?”柏柯遲疑地說,“可雪晝還沒醒呢。”

崔沅之絲毫沒有遲疑:“就現在。”

以雪晝的性子,若是醒來了,斷不會給自己探查他記憶的機會。

但崔沅之迫切地想知道雪晝在墜下山崖後到底經歷了什麽,才導致他如此害怕。

他也很想知道,自己到底輸在衛縉哪裏。

師星移聽到他們交談的動靜,也跟著走上前來。

柏柯還在猶豫:“宗主,我們這樣做,是不是要先詢問一下雪晝本人的意見?”

崔沅之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他只是冷冷地擡眸,對著柏柯說:“現在就開始吧。”

人就是這樣。

任他在人前多麽端莊守禮,在見不到光的地方,總有些說不得的私心。

崔沅之是人,自然逃脫不過這條法則。

且看那心魔行事如何我行我素、不顧一切便知,崔沅之若真偏執起來,絕不會因為條條框框的規矩就放棄他想要做的事。

他今天一定要知道,雪晝和衛縉是怎麽變成如今這種關系的。

除卻妒火驅使,崔沅之也想知道少年落下山崖後發生的一切。

他想看看自己不在雪晝身邊的那段日子裏,究竟發生了多少事。

柏柯深知崔沅之骨子裏的頑固並不比天授山那位少,只好妥協。

他化成藤鞭的模樣,靜靜躺回崔沅之手中。

崔沅之將雪晝握緊的指節一根根掰開,自己手握一柄,又向少年手中放入一端。

柏柯與他同時默念發訣。

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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