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第 35 章 “今夜我想和銜山君一起……

關燈
第35章 第 35 章 “今夜我想和銜山君一起……

果不其然, 第二天一早,雪晝又和衛縉睡到一處。

他睜開眼時,衛縉已經醒了, 正衣衫不整地支著額躺在他身側,百無聊賴地玩兒他的頭發。

一見到雪晝坐起, 那雙桃花眼就自動轉過來, 炙熱地盯著他。

“雪晝,早啊。”

雪晝硬著頭皮同樣問了句好, 當即掀開被子, 打算穿衣服。

衣服不見了。

他環視一圈,意外發現兩人的衣衫七七八八散落在床榻下的地毯上, 這裏一件、那裏一件地堆疊在一起, 十分淩亂。

前幾天從不這樣的。

昨夜這是怎麽了?

心裏像有只小爪子在撓一般,雪晝感覺有點兒沒上沒下的。

他迫切想看自己失憶的那段時間做了什麽,但又害怕看到一些不好的畫面。

因為很少藏得住心事, 指尖無意識抓緊手中的被衾一角, 關節用力,繃出微微的粉色。

視線再往床幔外看去, 只見各自跟蹤他二人的卷軸還在運作,兩張重疊在一起,直楞楞對著二人。

莫名有種被別人窺視的羞恥感。

和雪晝的慌亂相比,衛縉顯然心態淡定的多。

他和雪晝一樣,只穿著一件單薄的寢衣,衣帶盡散,內裏的風景若隱若現。

雪晝生怕自己起什麽別樣的心思和反應,匆匆瞟了一眼就不敢再細看。

待兩人梳洗穿戴好,已是兩刻鐘後。

雪晝連忙將自己的卷軸收回, 緊緊握在手中:“銜山君,我先回自己的房間了。”

說罷也不等衛縉的反應,直接推開門逃也似地溜了出去。

衛縉望著他的背影,看了看手中並不屬於自己的卷軸,露出玩味的微笑。

-

回房間的路上,雪晝和神權宗的師星移迎面撞了個正著。

他也是昨天才抵達休介,還未能和雪晝正式見面。

一見到少年,師星移就熱情地走上前來,抓住雪晝的一對手腕:“小燈,好久不見!”

雪晝心如亂麻,滿眼都是卷軸的事,他試著抽回手腕:“抱歉,我還有事,要先走了……”

“別走好嗎,”師星移略顯傷心,一雙眼睛看著他,目不轉移,“我是鶴淵,你不記得我了嗎?那天在青蘅後山,你在我懷中重傷,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他提起了小燈死的那天。

雪晝微微頓住,似乎回想起來什麽,臉色有些蒼白。

他同鶴淵的感情確實很好,但那都已經是過去了,再次提起來,心裏怪別扭的。

雪晝也無法對著昔日好友說出重話,就像他在皇都時不願意明確拒絕柏柯的接近一樣。

想了想,還是努力措辭道:“你現在已經更名改姓,我也一樣,我們還是不要說過去的事情了。”

師星移怔了一下,連忙道歉:“對不起雪晝,是我的問題,我只是太想你了,當年你——”

那個死字的音節發出一半,他立刻改口說:“我和景雲君一直在找你,也一直在等你,要不是你的行蹤被人刻意抹去,我們早就重逢了。”

這話是什麽意思。

雪晝聽出他對衛縉的偏見,心裏頓時生出濃濃的抵觸。

數年前在青蘅宗時,鶴淵私下裏就悄悄說過銜山君的壞話,那時被崔沅之發現,也只是口頭訓誡了一番。

如今聽在耳中,居然有些刺耳。

雪晝表情微變,態度冷淡道:“是我自己不想回去,和任何人都無關,這裏是天授宗的地盤,你是我宗客人,應該知道客人的禮儀才是。”

他似乎有些心煩,甩開師星移的手,匆匆走了。

闊別三年多,小燈已經和過去很不一樣,能從言談舉止看出衛縉精心培養他花費的心血不少。

師星移站在他背後,眸色深深。

……

雪晝回房間前,特意敲了敲裴經業的門。

無人應答。

這時路過的修士告訴他,方才二師兄傳音過來,說是他與祁徵昨夜睡在河邊,趕回來需要一些時間。

雪晝只得自己把自己關起來,循著記憶在房中燃起神權宗特制的香,催動法術將卷軸翻開。

只見空蕩蕩的卷軸第一列用剛正的字體寫著,禦行四年,二月二十一,要事記錄,使用者:衛縉。

雪晝楞住了。

這居然是銜山君的卷軸,他拿錯了!

但此時已經來不及做出多餘的反應,只見卷軸之上立即出現一片光影,正在播放主人公這一天的起居。

雪晝只看了幾眼,便被內容吸引住了。

卷軸的視角距離衛縉極近,但大多都只對著男人的側顏,即便如此,也能輕松通過光影看出他的神態與動作,聽清楚他說的每一個字詞。

昨日上午,衛縉先是率宗門眾人去寧姜鎮附近清剿零零散散的屍鬼。

他將門派的人分成三部分,除清剿之外,還分配了勸返進入鎮子的百姓、以及和中心城郡府溝通的任務。

自天授宗駐紮在休介之地以來,這裏的小鬼便以極快的速度被趕盡殺絕。

且因百姓異化成屍鬼的誘因只來自於日常飲水,並不會在人與人的接觸中發生傳染,天授宗牢牢守住河游中段之後,‘時疫’自然而然便解決了。

若不是他們找不到水源異變的成因,誰還會在這個奇怪的鬼地方待這麽久。

雪晝這樣想著,視線突然停住。

他在光影小像中看到了自己。

光影中的雪晝一直緊緊跟在衛縉身後,像個安分聽話的武器,不用作戰時,便形影不離地與衛縉出入在各種場合,靜靜聽著他和別人交談。

這還是第一次站在別人的視角看自己,雪晝覺得很新奇。

也正借著這次的卷軸記錄,他才發現一個秘密。

銜山君總是在看自己。

在各種自己註意不到的地方看自己。

但一等到雪晝轉過來同他說話時,便立刻變做尋常的模樣,叫人看不出一點破綻。

雪晝心下略微吃驚。

誠然,像他這樣認了主的法器,早已習慣跟在銜山君身後,默默盯著他的背影,長久地註視他。

但卻絲毫沒有發覺,銜山君有時也同自己一樣。

雪晝想了半天,想道,他們果然是一對心有靈犀的主仆。

繼續看下去,午後時分,衛縉照常閱覽休介郡府送來的卷宗,一看就是一下午。

臨近黃昏時,他還親自去寧姜鎮附近走了一圈兒,不斷嘗試各種方法,試圖尋出藏在暗處的鬼怪。

衛縉的一天總是很忙。

但每每雪晝和他在一起時,都有一種不論銜山君做什麽都游刃有餘且不覺疲累的錯覺,甚至偶爾兩人單獨相處,衛縉還有心思和他說些玩笑話。

如今站在另一個視角看,體會大有不同。

終於,光影播放到入夜之後,是宗門一起用完晚膳、湊在一起交流各自進展的時間。

這正是雪晝記憶模糊不清的那段。

一開始,眾人圍坐在圓桌前,照常討論河流汙染源的事情。

衛縉耐心聽著師弟們七嘴八舌的討論,簡單做些回應,大部分時間都在沈思。

雪晝盯著他專註時的神情,一時間有些挪不開眼。

很快,光影裏的祁徵說話了。

“你們說,會不會我們已經變異了?馬上也會變成鬼的那種。”

在場的所有人都轉過頭來莫名其妙地望著他。

祁徵思索道:“這寧姜鎮的水喝了,就會慢慢遺忘一切,很快就食不下咽,吃不進人類愛吃的飯菜,一步步變成沒有知覺的怪物,我們現在就剛好有失憶的癥狀!”

裴經業說:“但我們用飯用得很香,這不像是變屍鬼前的征兆啊。”

雪晝也補充:“而且沒有喝過寧姜的水。”

祁徵反駁:“你不懂,水汽都是會蒸發的,我們身處那樣的環境,慢慢受到汙染,這有什麽奇怪?”

另一個修士說:“難不成因為我們是修士,有修為護體,所以變成鬼的進程比較緩慢?”

祁徵打了個響指:“你懂我的意思。”

這時,光影裏的雪晝有了動作。

他取出一本冊子,是那日從休介郡府借來的卷宗,翻著上面的案情記載:“眼下情況和其他幾座城的百姓很像,看這些內容,很多百姓對簿公堂時都否認了自己先前做下的惡行,他們說自己根本不記得曾經做過什麽。”

祁徵:“怎麽可能,咱們雖然也會失憶,但是絕不可能像他們一樣在這段時間出去做壞事。”

裴經業嗤笑:“你連自己在哪裏睡覺都控制不了,又怎麽知道自己不會做壞事?”

他看上去很不屑,過往從未用這樣的語氣對祁徵說過。

但這僅僅是一個微小的情緒變動。

祁徵緊接著說:“我就做壞事怎麽樣了啊,反正我也會失憶,而且我願意在哪裏睡就在哪裏睡,我睡河邊你都管不著!”

裴經業:“你睡,你現在就去睡。”

“去就去,你也一起去。”

“行,我跟你去。”

說完,他倆就相攜離開了,完全忘記了方才討論的重點。

態度、語氣、神色之自然,讓在場的人面面相覷。

雪晝完全不記得昨夜他二人說過這樣的話,也沒想到真相居然是兩個人鬥個嘴這麽簡單。

但很快,更令人費解的事情出現了。

“真好。”

只聽衛縉幽幽點評了一句,然後他笑瞇瞇地點了兩個人:“你們,去送一下兩位師弟,記得給他們帶兩床被子。”

雪晝:?

不對。

光影裏的雪晝擔憂道:“津紹坡的水大有問題,不如上游清澈幹凈,他們在河邊睡覺,萬一不慎掉下去了怎麽辦?”

他說了句明顯違反認知的話。

要知道,津紹坡的上游就是寧姜鎮。

但衛縉更加語出驚人:“掉下去又如何,不算什麽大事。”

雪晝當即從桌案前站起來,驚訝地看著面前的光影。

這絕對不是銜山君會說出來的話。

畫面繼續播放著,光影裏的衛縉單手摟住雪晝的肩膀,語氣狎昵道:“不要管他們,雪晝,我們都好幾天沒有睡一起了,今夜要不要來?”

不對不對……

畫面外的雪晝看著光影裏那個一臉躍躍欲試的自己,當即崩潰地上去捂住那個雪晝的嘴。

啊啊啊,別說別說,千萬別說!

但他的手只是虛空穿過卷軸上方,攔不住接下來的對話。

光影裏的雪晝認真地說:“嗯,今夜我想和銜山君一起睡。”

雪晝:“……”

衛縉沒有說可,也沒有說不可,他只是攬著雪晝站起來,向門外走去。

兩張卷軸撞在一起,視角對準他們的背影,一路跟他們回了房。

路遇雪晝房門口,衛縉突然微笑著問:“今夜去誰那裏?”

‘不正常’的雪晝:“當然去您那裏了,我還是習慣睡您的床榻。”

“……”

尷尬的情緒反撲,雪晝看得滿臉通紅,突然有點不太敢看後面的內容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