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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chapter 60
◎本子丟了◎
“馬上表演就要開始了, 你們一個個的幹什麽呢？一天到晚的是來這裏當大爺的嗎？讓你們辦點事兒怎麽都辦不好，真不知道你們這幾十年是怎麽活的？！”趙明明尖銳的聲音透過化妝室的門傳進林蕪耳中。
林蕪手下倒水的動作頓了一下，身後有人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沒事的, 她就是這樣, 每次一個表演開始前總要叫那麽幾聲，說明自己有在為工作付出, 總之她說的話你都別往心裏去, 也別惹她，你是來實習的就算鬧了矛盾那也把它往一邊放放, 服軟也好裝死也罷，把實習證明拿到手就可以了，有些人未來怕是也見不到了, 沒必要給自己找事情。”
和林蕪說話的是一位化妝師，現在她待在這裏不受趙明明的質問也是因為這位化妝師姐姐說需要她幫忙打下手, 把她拉到了化妝室裏來。
林蕪倒好水後將水杯放在主演面前, 主演輕輕說了聲謝謝後就然她去一邊休息了。
化妝師姐姐一邊幫主演撲粉一邊道：“對了小林, 那個黑色包裏有幾包餅幹, 你去找一找, 拿出來吃了吧。”
林蕪搖頭，婉拒道：“不用了, 我還不餓。”
化妝師姐姐也不勉強，道：“那行, 你餓了就去拿啊, 不用問我。”
“謝謝。”
認真道了一聲謝後, 林蕪坐在沙發上拿出一本速寫本, 墊在腿上開始繼續完善設計結構。
將整顆心投入到工作中時, 時間總是過得非常快，再加上林蕪只要一開始專註於一件事時對外界變化的感知幾乎為零，以至於主演出了化妝室上臺表演她都沒有註意到。
為了照顧林蕪，化妝師收拾東西的動作都輕了不少，輕手輕腳將包裏的餅幹放在林蕪面前後，她便推開門離開，去後臺候著準備給演員補妝。
表演開始後的化妝室幾乎沒幾個人過來，除過隱隱約約從前臺傳來的音樂聲外沒有什麽其他的噪音，所以鉛筆在粗糙紙張上的摩擦的沙沙聲就格外的明顯。
直到有人從外用力地推開化妝室門，趙明明的聲音再次響起：“那個誰，你快點去把我發給你的文件打印出來，五分鐘。”
林蕪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收起速寫本站起身後對趙明明道：“好的。”
“快點啊！別磨磨唧唧，你們這些大學生就是一點腦子不轉，眼裏沒一點兒活，一天到晚就知道偷懶。”趙明明推開門，徑直往洗手盆邊上走去，嘴裏的話還是不停。
林蕪沒有多說話，只是點著頭離開了化妝室。
打印室離化妝間不算太近，差不多是一個對角線，為了趕時間林蕪抄近路從後臺繞過去。
趙明明讓她打印的文件是道具檢驗的記錄表，東西不多，原本打印起來用不了多久，可是因為劇場的另一臺打印機壞了，大家只能用這一臺打印機打印，林蕪到打印機前的時候前面已經排了五六個人了。
林蕪排在隊伍最後，拿出手機看看時間，發現離趙明明安排的時間只有兩分鐘了，她又看看前面排隊的人，每一個都很焦急。
對於現在的情況她也沒有辦法，只能給趙明明發消息說明了情況，等著她的回話。
可是等了好一會兒，趙明明都沒有回消息，反而是宋韞之的電話先一步打了過來。
接通後，林蕪問：“怎麽了？”
宋韞之的聲音響起：“小蕪，我今天晚上不回家了，有些突發情況。”
和宋韞之的聲音一起傳入林蕪耳朵裏的雜亂的鳴笛聲，還有嗚哇嗚哇的救護車聲。
林蕪心下一驚，道：“你生病了？受傷了？我可以請假去找你……”
“不用了。”宋韞之連忙解釋道，“不是我，是我之前的一位學員，她出了點事兒，這邊有沒有人可以照顧她，就只能讓我來了。”
聽不是宋韞之出了事，林蕪這才松了口氣：“好。”
“那今天晚上小雨的晚飯就交給你啦？”宋韞之道。
林蕪點頭：“好，那你路上小心。”
“知道了，等醫院安頓好了我就回去了。”
掛掉電話後，排在林蕪前面的人也已經打印好了文件，終於輪到了她。
打印用不了多少時間，林蕪很快就拿著幾頁表格往回走，走到化妝室門前時，正巧迎上趙明明。
“趙姐，這是……”
話沒說完，趙明明就帶著氣憤走了上來：“我不是說五分鐘五分鐘嗎？現在都什麽時候了？又不是讓你手抄，打印個東西怎麽都這麽慢？你還能幹什麽？啊？”
林蕪蹙起眉：“我剛剛發了消息，打印機人很多。”
“那你不會換一個嗎？”趙明明又道。
林蕪繼續解釋：“另一個壞了，只能用這一個。”
趙明明用力將林蕪手裏的表格扯過去，擺著手道：“別和我說這些有的沒的，你們年輕人就愛找借口，當誰都是你媽啊？誰都慣著你？以後有的你受的。”
說完，她也沒給林蕪開口的機會，繞過林蕪就快步往後臺走。
林蕪深吸一口氣，想起不久前化妝師姐姐說的話，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拿到實習證明就沒事了，沒有必要和她鬧矛盾。
等了一會兒，等趙明明走遠之後林蕪才推開化妝室的門，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可是在沙發邊上找了一圈，她忽然發現一件事
——速寫本不見了！
她記得清楚，當時她離開化妝室的時候速寫本就放在桌子上的，怎麽現在一回來就不見了？
找了好幾圈，林蕪徹底確認速寫本不見了，她仔細想了 想，剛剛自己離開化妝間的時候趙明明也在這裏。
猶豫一會兒後，她才往道具間走。
推開門就看到了收拾好東西準備走的趙明明，“你幹什麽？有事？”
林蕪放輕了聲音道：“趙姐，你剛剛有在化妝間的桌子上看到我的速寫本嗎？”
“速寫本？”趙明明眉頭皺成了川字，“什麽速寫本？”
“就是一個牛皮紙封面的本子。”林蕪盡可能全面地向趙明明描述自己速寫本的樣子，可趙明明還是一臉的不耐煩，“不知道不知道，你自己東西不放好丟了來問我？難不成我這麽大人了去偷你一個本子？我要下班了，你別煩我了。”
“趙姐……”
林蕪試圖叫住她，可是她像是完全沒有聽到林蕪的話一樣，徑直往門外走。
門被砰的一聲關上，阻擋了林蕪想要追上去的腳步。
高跟鞋的聲音越來越遠，林蕪只停留了一小會兒就開始想辦法把速寫本找回來。
想到化妝間有監控，林蕪便推開門快步往監控室走，想去看化妝間的監控，找找速寫本去哪兒了。
剛走到監控室門前，一道陌生的男生混合著煙味就從半掩著的門縫裏溜了出來。
“你剛剛看到沒，臺下第三排的那個女人，穿紅裙子的，簡直了，嘖嘖……”
“嗐，今天臺下的女人都不錯啊，穿得衣服也都不錯，又是低胸又是漏大腿的。”
“現在的社會風氣好啊，隨隨便便就能看到不少……”
“砰——”
兩個人的交談被一聲巨大的開門聲打斷，林蕪從門外走進來。
監控室煙霧繚繞，監控屏幕前坐著的是兩個男人，一個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因為熱把衣服下擺卷到胸口，另一個穿著一件黑色不規則流蘇短袖，留著長發和胡子，是很多人心裏對“藝術家”形象的具體化。
“你誰啊？來這兒幹啥？”白衣服的男人問。
“查監控。”林蕪開門見山。
長發男人看了林蕪一眼，打量過後收回了目光，深深吸了口煙。
“查什麽監控？”白衣男人問。
“化妝間的監控，找東西。”林蕪道。
“電腦在那兒你自己去找。”白衣男人隨手指了指，然後繼續和身邊的人聊天。
林蕪強忍住縈繞在鼻翼間嗆人的煙味，打開了化妝間的監控，監控裏顯示在自己走之後，趙明明在化妝間裏待了好長一段時間，臨走前找保潔進來收拾房間，將不用的東西都丟掉，在保潔看到桌子上的速寫本時拿起來問了趙明明一句什麽，因為監控錄不到聲音所以林蕪聽不到保潔說的話，只看到了趙明明很隨意地擺了擺手，下一秒保潔就將速寫本丟進了用來裝垃圾的黑色袋子裏。
被當垃圾丟了？！
林蕪連忙放開手，將包甩在肩上準備去問保潔要回速寫本，臨走前，監控室的兩個人還在不停的討論，煙抽了一支又一支，煙頭掉得滿地都是。
林蕪最終還是做不到視若無睹，出門前回頭對兩人道：“劇場禁煙，如果你們是劇場的工作人員那就把煙滅了。”
“什麽？”白衣男人吐了口煙回頭。
“把煙滅了。”林蕪道。
“嘿，你是個哪來的黃毛丫頭，命令我們？”白衣男人啐了口吐沫，林蕪看得眉頭緊皺。
“老子抽不抽煙關你屁事？”
長發男人的脾氣顯然要比身邊的人要好一些，他按下旁邊已經準備站起來的人，對林蕪擺擺手：“走走走。”
這副樣子，顯然沒有把林蕪放在眼裏，甚至沒等林蕪離開，長發男人便從口袋裏拿出煙盒，點上一支煙遞給白衣男，勸道：“和這人生什麽氣？來，再來一根，這可是好煙，平常人我都舍不得拿出來的！”
白衣男人正要接過，忽然有一只手趕在他之前把那支煙拿走，他順著手看上去，林蕪沒有絲毫猶豫地把煙折斷，十分精準地丟進了不遠處的垃圾桶裏。
“還有，垃圾桶就在旁邊，隨手就能丟進去，不要把垃圾丟在地上給別人添麻煩。”
說完，林蕪沒有理會還在楞神的兩個人轉身就離開了。
一路走到保潔室，林蕪輕輕扣了扣門，沒多久，一陣沙沙的聲音響起，門被緩緩打開，露出一張帶著笑的臉，“誒，您好，有什麽事嗎？”
這位保潔阿姨看起來大概四十多歲，眼角處早已布滿了皺紋，放在門框上的手也帶著幾道淺淺的疤痕和繭子。
即使，這樣，她還是笑著。
面對這張笑臉，林蕪放輕了聲音，問：“阿姨，您打掃化妝間的時候是不是看到了一個速寫本？”
“速寫本？”阿姨思索了一會兒，點頭道，“是，是有個本子，當時趙姐說那本子沒用了，讓我丟了，怎麽了？是你的啊？”
“是我的，垃圾袋還在這裏嗎？”林蕪繼續道。
阿姨臉上露出個笑，“垃圾袋不在了本子還在，我就說還有那麽多頁呢，怎麽能不要呢？我本來打算帶回去給我孫女畫畫呢，還好你來了。”
說著，阿姨便將門打開帶著林蕪進了保潔室，她從整齊的鐵架子上抽出林蕪的速寫本遞給她，“還好我留了個心眼，看看這是你的不？”
林蕪接過，道謝道：“是我的，謝謝阿姨。”
好不容易有人和自己聊聊天，阿姨也對著林蕪打開了話匣子：“小姑娘，你是不是也是學畫畫的？我孫女也喜歡畫畫，就是沒錢給她報輔導班，她都是自學的。”
說著，她從一邊的一本雜志裏拿出一張被壓得平整的畫紙，遞到林蕪面前，驕傲地道：“小姑娘你看看，畫得怎麽樣？”
林蕪湊上前仔細看了看，無論是色彩還是線條都很雜亂，甚至有些地方的線條抖動得太過明顯，塗色也有塗出邊線的地方，可以說整幅畫都透露著初學者的稚嫩。
但面對阿姨驕傲的笑，林蕪還是點頭道：“很好，你可以回去告訴她，讓她練練控筆。”
“誒！”阿姨喜笑顏開地欣賞著這幅畫，“我就說她有天賦，她要是以後成了像你這樣的大學生，我做夢都要笑醒嘞！”
突如其來的誇獎讓林蕪有些楞神，她抿唇道謝後隨後翻開本子，可映入眼簾的不是畫得滿滿當當的圖紙而是一片空白。
她腦中嗡了一聲後再次看向保潔阿姨，問：“阿姨，這本子裏的東西呢？”
“啊？”阿姨將畫紙放回雜志裏的動作一頓，問：“東西？”
“就是，有幾頁紙，我畫了圖。”林蕪解釋道。
聽到林蕪的話，阿姨的臉色頓時變了，她有些遲疑地道：“那裏頭的東西，有用啊？”
林蕪點頭，沒有說什麽。
阿姨一拍大腿，面露難色：“誒呦，我不認字我以為那上面的東西是亂畫的就把它給撕了！那東西重要嗎？”
見林蕪的臉色難看，阿姨也知道這東西對林蕪很重要了，連忙推開門往外走，衣服都沒來得及換：“你等一會兒啊，我把垃圾袋扔外面的垃圾桶了，也不知道有沒有被收走，我去看看能不能給你找回來。”
“阿姨。”林蕪回過神合上本子後趕忙追上去，“我和您一起去。”
垃圾桶一般擺在劇場外的側門邊上的一個角落，每天晚上六點半會有垃圾車來收走。
林蕪跟著阿姨跑到垃圾桶前的時候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已經是六點四十了。
看著面前空空如也的垃圾桶，阿姨有些慌亂，掙紮著往垃圾桶裏看了幾眼，把為數不多的垃圾翻了翻後轉身對著林蕪不停鞠躬，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了一樣：“對不起對不起小姑娘，阿姨真不知道那東西有用，我不認字我……我給你賠錢行不？我真的對不起，我老糊塗了我……”
面對保潔阿姨不停的鞠躬，林蕪有些接受不了，上前將她扶起後道：“不用了，不用賠了，就是做的作業，我再做一遍就可以了，沒事的。”
阿姨被林蕪扶起，看著林蕪遞到自己面前的本子，“這個本子也沒有用了，留給您孫女吧。”
“這……”她一時有些不知所措，“這怎麽好意思，我還是給你賠錢吧，我真的不知道。”
沒等保潔阿姨拿出錢，林蕪便收到一通急促的電話，她接通後趙明明的聲音劈頭蓋臉：“林蕪！你幹什麽了你？”
“什麽？”林蕪還有些懵，趙明明的罵聲便如潮水般湧上來，“楊哥你都敢惹？是不是不想在這兒幹了？你一個實習生，什麽都不懂，做事磨磨蹭蹭就算了，你還管上人家高層了？人家抽不抽煙關你什麽事兒？現在好了，你厲害，你惹了人家，人家現在來找我的麻煩了，你當哪裏都是你家啊？讓你為所欲為？”
“……”
聲音越來越大，林蕪不由把手機往外拿了一些。
從趙明明幾近撕裂的罵聲中林蕪知道了情況：
剛剛自己的行為惹到那位“楊哥”了，現在，他給趙明明告了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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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蕪手下倒水的動作頓了一下，身後有人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沒事的, 她就是這樣, 每次一個表演開始前總要叫那麽幾聲，說明自己有在為工作付出, 總之她說的話你都別往心裏去, 也別惹她，你是來實習的就算鬧了矛盾那也把它往一邊放放, 服軟也好裝死也罷，把實習證明拿到手就可以了，有些人未來怕是也見不到了, 沒必要給自己找事情。”
和林蕪說話的是一位化妝師，現在她待在這裏不受趙明明的質問也是因為這位化妝師姐姐說需要她幫忙打下手, 把她拉到了化妝室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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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妝師姐姐一邊幫主演撲粉一邊道：“對了小林, 那個黑色包裏有幾包餅幹, 你去找一找, 拿出來吃了吧。”
林蕪搖頭，婉拒道：“不用了, 我還不餓。”
化妝師姐姐也不勉強，道：“那行, 你餓了就去拿啊, 不用問我。”
“謝謝。”
認真道了一聲謝後, 林蕪坐在沙發上拿出一本速寫本, 墊在腿上開始繼續完善設計結構。
將整顆心投入到工作中時, 時間總是過得非常快，再加上林蕪只要一開始專註於一件事時對外界變化的感知幾乎為零，以至於主演出了化妝室上臺表演她都沒有註意到。
為了照顧林蕪，化妝師收拾東西的動作都輕了不少，輕手輕腳將包裏的餅幹放在林蕪面前後，她便推開門離開，去後臺候著準備給演員補妝。
表演開始後的化妝室幾乎沒幾個人過來，除過隱隱約約從前臺傳來的音樂聲外沒有什麽其他的噪音，所以鉛筆在粗糙紙張上的摩擦的沙沙聲就格外的明顯。
直到有人從外用力地推開化妝室門，趙明明的聲音再次響起：“那個誰，你快點去把我發給你的文件打印出來，五分鐘。”
林蕪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收起速寫本站起身後對趙明明道：“好的。”
“快點啊！別磨磨唧唧，你們這些大學生就是一點腦子不轉，眼裏沒一點兒活，一天到晚就知道偷懶。”趙明明推開門，徑直往洗手盆邊上走去，嘴裏的話還是不停。
林蕪沒有多說話，只是點著頭離開了化妝室。
打印室離化妝間不算太近，差不多是一個對角線，為了趕時間林蕪抄近路從後臺繞過去。
趙明明讓她打印的文件是道具檢驗的記錄表，東西不多，原本打印起來用不了多久，可是因為劇場的另一臺打印機壞了，大家只能用這一臺打印機打印，林蕪到打印機前的時候前面已經排了五六個人了。
林蕪排在隊伍最後，拿出手機看看時間，發現離趙明明安排的時間只有兩分鐘了，她又看看前面排隊的人，每一個都很焦急。
對於現在的情況她也沒有辦法，只能給趙明明發消息說明了情況，等著她的回話。
可是等了好一會兒，趙明明都沒有回消息，反而是宋韞之的電話先一步打了過來。
接通後，林蕪問：“怎麽了？”
宋韞之的聲音響起：“小蕪，我今天晚上不回家了，有些突發情況。”
和宋韞之的聲音一起傳入林蕪耳朵裏的雜亂的鳴笛聲，還有嗚哇嗚哇的救護車聲。
林蕪心下一驚，道：“你生病了？受傷了？我可以請假去找你……”
“不用了。”宋韞之連忙解釋道，“不是我，是我之前的一位學員，她出了點事兒，這邊有沒有人可以照顧她，就只能讓我來了。”
聽不是宋韞之出了事，林蕪這才松了口氣：“好。”
“那今天晚上小雨的晚飯就交給你啦？”宋韞之道。
林蕪點頭：“好，那你路上小心。”
“知道了，等醫院安頓好了我就回去了。”
掛掉電話後，排在林蕪前面的人也已經打印好了文件，終於輪到了她。
打印用不了多少時間，林蕪很快就拿著幾頁表格往回走，走到化妝室門前時，正巧迎上趙明明。
“趙姐，這是……”
話沒說完，趙明明就帶著氣憤走了上來：“我不是說五分鐘五分鐘嗎？現在都什麽時候了？又不是讓你手抄，打印個東西怎麽都這麽慢？你還能幹什麽？啊？”
林蕪蹙起眉：“我剛剛發了消息，打印機人很多。”
“那你不會換一個嗎？”趙明明又道。
林蕪繼續解釋：“另一個壞了，只能用這一個。”
趙明明用力將林蕪手裏的表格扯過去，擺著手道：“別和我說這些有的沒的，你們年輕人就愛找借口，當誰都是你媽啊？誰都慣著你？以後有的你受的。”
說完，她也沒給林蕪開口的機會，繞過林蕪就快步往後臺走。
林蕪深吸一口氣，想起不久前化妝師姐姐說的話，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拿到實習證明就沒事了，沒有必要和她鬧矛盾。
等了一會兒，等趙明明走遠之後林蕪才推開化妝室的門，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可是在沙發邊上找了一圈，她忽然發現一件事
——速寫本不見了！
她記得清楚，當時她離開化妝室的時候速寫本就放在桌子上的，怎麽現在一回來就不見了？
找了好幾圈，林蕪徹底確認速寫本不見了，她仔細想了 想，剛剛自己離開化妝間的時候趙明明也在這裏。
猶豫一會兒後，她才往道具間走。
推開門就看到了收拾好東西準備走的趙明明，“你幹什麽？有事？”
林蕪放輕了聲音道：“趙姐，你剛剛有在化妝間的桌子上看到我的速寫本嗎？”
“速寫本？”趙明明眉頭皺成了川字，“什麽速寫本？”
“就是一個牛皮紙封面的本子。”林蕪盡可能全面地向趙明明描述自己速寫本的樣子，可趙明明還是一臉的不耐煩，“不知道不知道，你自己東西不放好丟了來問我？難不成我這麽大人了去偷你一個本子？我要下班了，你別煩我了。”
“趙姐……”
林蕪試圖叫住她，可是她像是完全沒有聽到林蕪的話一樣，徑直往門外走。
門被砰的一聲關上，阻擋了林蕪想要追上去的腳步。
高跟鞋的聲音越來越遠，林蕪只停留了一小會兒就開始想辦法把速寫本找回來。
想到化妝間有監控，林蕪便推開門快步往監控室走，想去看化妝間的監控，找找速寫本去哪兒了。
剛走到監控室門前，一道陌生的男生混合著煙味就從半掩著的門縫裏溜了出來。
“你剛剛看到沒，臺下第三排的那個女人，穿紅裙子的，簡直了，嘖嘖……”
“嗐，今天臺下的女人都不錯啊，穿得衣服也都不錯，又是低胸又是漏大腿的。”
“現在的社會風氣好啊，隨隨便便就能看到不少……”
“砰——”
兩個人的交談被一聲巨大的開門聲打斷，林蕪從門外走進來。
監控室煙霧繚繞，監控屏幕前坐著的是兩個男人，一個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因為熱把衣服下擺卷到胸口，另一個穿著一件黑色不規則流蘇短袖，留著長發和胡子，是很多人心裏對“藝術家”形象的具體化。
“你誰啊？來這兒幹啥？”白衣服的男人問。
“查監控。”林蕪開門見山。
長發男人看了林蕪一眼，打量過後收回了目光，深深吸了口煙。
“查什麽監控？”白衣男人問。
“化妝間的監控，找東西。”林蕪道。
“電腦在那兒你自己去找。”白衣男人隨手指了指，然後繼續和身邊的人聊天。
林蕪強忍住縈繞在鼻翼間嗆人的煙味，打開了化妝間的監控，監控裏顯示在自己走之後，趙明明在化妝間裏待了好長一段時間，臨走前找保潔進來收拾房間，將不用的東西都丟掉，在保潔看到桌子上的速寫本時拿起來問了趙明明一句什麽，因為監控錄不到聲音所以林蕪聽不到保潔說的話，只看到了趙明明很隨意地擺了擺手，下一秒保潔就將速寫本丟進了用來裝垃圾的黑色袋子裏。
被當垃圾丟了？！
林蕪連忙放開手，將包甩在肩上準備去問保潔要回速寫本，臨走前，監控室的兩個人還在不停的討論，煙抽了一支又一支，煙頭掉得滿地都是。
林蕪最終還是做不到視若無睹，出門前回頭對兩人道：“劇場禁煙，如果你們是劇場的工作人員那就把煙滅了。”
“什麽？”白衣男人吐了口煙回頭。
“把煙滅了。”林蕪道。
“嘿，你是個哪來的黃毛丫頭，命令我們？”白衣男人啐了口吐沫，林蕪看得眉頭緊皺。
“老子抽不抽煙關你屁事？”
長發男人的脾氣顯然要比身邊的人要好一些，他按下旁邊已經準備站起來的人，對林蕪擺擺手：“走走走。”
這副樣子，顯然沒有把林蕪放在眼裏，甚至沒等林蕪離開，長發男人便從口袋裏拿出煙盒，點上一支煙遞給白衣男，勸道：“和這人生什麽氣？來，再來一根，這可是好煙，平常人我都舍不得拿出來的！”
白衣男人正要接過，忽然有一只手趕在他之前把那支煙拿走，他順著手看上去，林蕪沒有絲毫猶豫地把煙折斷，十分精準地丟進了不遠處的垃圾桶裏。
“還有，垃圾桶就在旁邊，隨手就能丟進去，不要把垃圾丟在地上給別人添麻煩。”
說完，林蕪沒有理會還在楞神的兩個人轉身就離開了。
一路走到保潔室，林蕪輕輕扣了扣門，沒多久，一陣沙沙的聲音響起，門被緩緩打開，露出一張帶著笑的臉，“誒，您好，有什麽事嗎？”
這位保潔阿姨看起來大概四十多歲，眼角處早已布滿了皺紋，放在門框上的手也帶著幾道淺淺的疤痕和繭子。
即使，這樣，她還是笑著。
面對這張笑臉，林蕪放輕了聲音，問：“阿姨，您打掃化妝間的時候是不是看到了一個速寫本？”
“速寫本？”阿姨思索了一會兒，點頭道，“是，是有個本子，當時趙姐說那本子沒用了，讓我丟了，怎麽了？是你的啊？”
“是我的，垃圾袋還在這裏嗎？”林蕪繼續道。
阿姨臉上露出個笑，“垃圾袋不在了本子還在，我就說還有那麽多頁呢，怎麽能不要呢？我本來打算帶回去給我孫女畫畫呢，還好你來了。”
說著，阿姨便將門打開帶著林蕪進了保潔室，她從整齊的鐵架子上抽出林蕪的速寫本遞給她，“還好我留了個心眼，看看這是你的不？”
林蕪接過，道謝道：“是我的，謝謝阿姨。”
好不容易有人和自己聊聊天，阿姨也對著林蕪打開了話匣子：“小姑娘，你是不是也是學畫畫的？我孫女也喜歡畫畫，就是沒錢給她報輔導班，她都是自學的。”
說著，她從一邊的一本雜志裏拿出一張被壓得平整的畫紙，遞到林蕪面前，驕傲地道：“小姑娘你看看，畫得怎麽樣？”
林蕪湊上前仔細看了看，無論是色彩還是線條都很雜亂，甚至有些地方的線條抖動得太過明顯，塗色也有塗出邊線的地方，可以說整幅畫都透露著初學者的稚嫩。
但面對阿姨驕傲的笑，林蕪還是點頭道：“很好，你可以回去告訴她，讓她練練控筆。”
“誒！”阿姨喜笑顏開地欣賞著這幅畫，“我就說她有天賦，她要是以後成了像你這樣的大學生，我做夢都要笑醒嘞！”
突如其來的誇獎讓林蕪有些楞神，她抿唇道謝後隨後翻開本子，可映入眼簾的不是畫得滿滿當當的圖紙而是一片空白。
她腦中嗡了一聲後再次看向保潔阿姨，問：“阿姨，這本子裏的東西呢？”
“啊？”阿姨將畫紙放回雜志裏的動作一頓，問：“東西？”
“就是，有幾頁紙，我畫了圖。”林蕪解釋道。
聽到林蕪的話，阿姨的臉色頓時變了，她有些遲疑地道：“那裏頭的東西，有用啊？”
林蕪點頭，沒有說什麽。
阿姨一拍大腿，面露難色：“誒呦，我不認字我以為那上面的東西是亂畫的就把它給撕了！那東西重要嗎？”
見林蕪的臉色難看，阿姨也知道這東西對林蕪很重要了，連忙推開門往外走，衣服都沒來得及換：“你等一會兒啊，我把垃圾袋扔外面的垃圾桶了，也不知道有沒有被收走，我去看看能不能給你找回來。”
“阿姨。”林蕪回過神合上本子後趕忙追上去，“我和您一起去。”
垃圾桶一般擺在劇場外的側門邊上的一個角落，每天晚上六點半會有垃圾車來收走。
林蕪跟著阿姨跑到垃圾桶前的時候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已經是六點四十了。
看著面前空空如也的垃圾桶，阿姨有些慌亂，掙紮著往垃圾桶裏看了幾眼，把為數不多的垃圾翻了翻後轉身對著林蕪不停鞠躬，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了一樣：“對不起對不起小姑娘，阿姨真不知道那東西有用，我不認字我……我給你賠錢行不？我真的對不起，我老糊塗了我……”
面對保潔阿姨不停的鞠躬，林蕪有些接受不了，上前將她扶起後道：“不用了，不用賠了，就是做的作業，我再做一遍就可以了，沒事的。”
阿姨被林蕪扶起，看著林蕪遞到自己面前的本子，“這個本子也沒有用了，留給您孫女吧。”
“這……”她一時有些不知所措，“這怎麽好意思，我還是給你賠錢吧，我真的不知道。”
沒等保潔阿姨拿出錢，林蕪便收到一通急促的電話，她接通後趙明明的聲音劈頭蓋臉：“林蕪！你幹什麽了你？”
“什麽？”林蕪還有些懵，趙明明的罵聲便如潮水般湧上來，“楊哥你都敢惹？是不是不想在這兒幹了？你一個實習生，什麽都不懂，做事磨磨蹭蹭就算了，你還管上人家高層了？人家抽不抽煙關你什麽事兒？現在好了，你厲害，你惹了人家，人家現在來找我的麻煩了，你當哪裏都是你家啊？讓你為所欲為？”
“……”
聲音越來越大，林蕪不由把手機往外拿了一些。
從趙明明幾近撕裂的罵聲中林蕪知道了情況：
剛剛自己的行為惹到那位“楊哥”了，現在，他給趙明明告了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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